第18章 夷娜穿越黃汴河,杲瓊捭闔帝女花(下)
及至丹江埠頭,遙見一艘三帆巨艦傍岸而泊。艦上二人一女,言笑晏晏,風生談笑間。清虛運起順風耳,隱約聽聞其語涉及開封之行,心中暗自歡喜,遂趨前而詢曰:“敢問二君子,此舟欲往何處?”船上乃李一杲等三人,李一杲聞言而笑曰:“吾等欲揚帆至江城,再取陸路赴開封,仙子垂詢,莫非亦有開封之行乎?”
清虛頷首而應:“吾亦有意往開封一行,可否搭船與君子同行?”一旁趙不瓊心知其為趙妙元,然卻佯裝不識,接言而邀之曰:“仙子既欲同行,何不登舟共敘一程。”
清虛登舟,與三人互通名姓。聞得一人乃賈昌朝也,心中暗自詫異,然細觀其貌,似無修行之跡,全如凡夫俗子。想起蜂鳥與囊中凌霄志詩卷,亦不敢確定是否此人,故未作深究。
趙不瓊見清虛已登舟,即命傀儡船工揚帆起航。四人入艙,邊品茗邊敘話。但聞李一杲與賈昌朝興致勃勃,議論如何透過製作器皿販賣,以積累財富。清虛聞之,心中不悅,眉宇間露出不豫之色。趙不瓊見狀,執清虛之手而邀曰:“清虛仙子,何不共我至甲板之上,迎風觀景,領略兩岸風光?”清虛頷首,遂與趙不瓊步出船艙。
至甲板之上,二人迎風而立,飽覽兩岸秀麗風光。清虛以手指操舟之夫,而問趙不瓊曰:“此莫非傀儡乎?”趙不瓊嫣然一笑,答曰:“然也,此乃吾師所賜之傀儡,非吾所能製造。”清虛復問曰:“此傀儡何以酷似真人?”趙不瓊解釋道:“此乃制器之術中之人工智慧所操控,外觀與真人無異,且能學習知識,其學習之速度,遠勝於我等修道之士。然彼等亦有不足,一者不能修道,無法力;二者無靈魂,不入輪回,一旦損毀,即永滅無存。”
清虛又詢:“趙仙子何以無道號?不知修為若何?”趙不瓊答曰:“吾師門下,須達化神之境,方可賜道號。吾今尚處結丹期,故無道號。”清虛聞之愕然,自父皇真帝薨後,世間已無元嬰修士,結丹期已為當今巔峰修為。乃拱手而道:“原來趙仙子已為結丹期絕頂高手,失敬了!敢問趙仙子,化神究竟是何境界?”趙不瓊笑曰:“清虛仙子無需拘禮。化神期乃元嬰之上之境界,所有飛升之地仙,皆需突破元嬰至化神期,然後飛升。吾師之境界亦在化神期之上,故已不在此世。”
清虛見趙不瓊不吝賜教,問之無隱,盡皆相告,甚感其親切。乃復問諸多問題,趙不瓊皆耐心解答。清虛因是對趙不瓊頗有好感,漸生信任之心。
清虛瞥見帆船疾馳,然每經一城,趙不瓊必遣傀儡下船置辦諸物。且每回總有一傀儡不歸,詢之,方知是令其留守當地,設商賈之聯絡處。清虛雖不甚認同商賈之道,然因對趙不瓊之好感,亦漸釋之。
未幾,輕舟已泊江城之畔。四人易馬車,揚鞭策馬,直指北方。不逾十日,已至開封。時移世易,開封已非昔日之頹垣敗壁,而今城內外人潮湧動,如織如梭。
四人入城,細詢城內情形。聞劉太后垂簾聽政,呂夷簡高居相位,而趙禎仍鎮守在萬歲山玲瓏寶塔之中。四人遂入宮拜見劉太后,太后見愛女歸來,喜形於色。聞李一杲與趙不瓊皆為結丹期高手,更是喜出望外,遂設盛宴款待之。李一杲乃引薦賈昌朝於太后前,賈昌朝獻上治理黃河之疏、引、通三策。言及在隋唐大運河之基礎上,欲引淮河水通黃河。賈昌朝以為,當今天下最強河神乃大江應龍,若能使隋唐大運河與黃河貫通,則黃河之水可東流入淮河與大江,再借應龍之神力以鎮壓冰夷。
太后召叢集臣商議,然眾臣意見紛紜,莫衷一是。賈昌朝慨然表示,只要群臣支援,所有開支費用,將由他負責籌措。眾臣感其誠意,紛紛表示贊同。於是,打通黃河與淮河之策得以透過。太后又詢是否需設立專門官府以督辦此事,賈昌朝忙擺手推辭,表示只需官府批準並準許備案即可。他欲創立一商社,名為“黃淮商社”,專司此業。又向太后詳解民間事業之理念,太后頻頻頷首贊許,“若汝商社成功,吾將讓天下之人皆可申辦商社。”賈昌朝聞之大喜過望,連連叩謝太后之望。
事定之後,四人分道揚鑣。李一杲與賈昌朝共謀商社之事,而趙不瓊與清虛則前往萬歲山探視趙禎。
趙禎居萬歲山已七載,昔日孩童已成翩翩少年。雖年僅十五,然其身軀雄偉,不輸其父真帝之風采。得父之法力灌注,加之自身勤勉修煉,修為已至結丹中期。見姐至,喜形於色,亟迎趙妙元與趙不瓊入玲瓏寶塔。三人圍坐品茗,論道談玄。趙禎對趙不瓊之博學欽佩不已,遂虛心請教誅滅冰夷之良策。
趙不瓊曰:“冰夷之滅,實非難事。其力雖強,亦僅元嬰期巔峰耳。然難在冰夷元神不滅,無論誅之幾何,假以時日,皆可重生。”
趙禎頷首道:“先父臨終之際,亦曾告我姐弟此事。誅冰夷之肉身,百年便可復生。敢問趙仙子,有何妙計可教?”
趙不瓊沉吟片刻,道:“策有二焉。其一,冰夷每次重生,皆需借黃河水患以吞噬生靈,用其精血與魂魄以復生。故治理黃河,防止水患塗炭生靈,乃首要之務。至於徹底消滅冰夷元神之法,雖有可行之道,然…代價甚巨,恐無人願為。”
趙禎與趙妙元聞言不驚反喜,異口同聲道:“請趙仙子明示妙計。吾等生命皆可舍棄,何懼大代價乎?”
趙不瓊搖頭道:“此代價,汝等現難付出,因汝二人皆無此物。”二人追問不已,難道有甚於江山社稷與生命之代價乎?而彼等皆願犧牲之,然趙不瓊卻緘口不言。
二人無奈何,只得悻悻然止。乃復向趙不瓊問修真之術。趙不瓊慷慨陳詞,無所保留,對答如流。更悉心琢磨,以教清虛如何突破煉氣之期:惟需煉氣至六十層,假借外力,便可一躍而至築基之境。清虛惑而問曰:“日有十二時辰,辰有十二刻,地支之數亦十二,煉氣期豈非亦應如此,僅有十二層乎?”
趙不瓊不答,惟指一釜燒水示之,命趙禎增火以燒。又取一水銀溫度計插於水中,示二人觀之。水將沸時,溫度計示數以百為度。趙不瓊運法力增壓於釜,水遂不沸。趙禎亦施法增火,溫度計之數持續上升,至三百四十度水方重沸。趙不瓊命趙禎熄火,而後撤去法力,釜中之水隨蒸汽噴湧而出,猶如水彈爆裂。趙不瓊以法力包裹之,輕輕一卷,水復歸釜中。
趙妙元恍然大悟,復向趙不瓊討教更高煉氣之法。趙不瓊傾囊相授,趙妙元大喜過望,乃行半師之禮拜之。趙禎亦恭敬行禮,並問曰:“趙仙子既同姓趙,可否結拜為姐弟?”趙不瓊頷首應允。二人欣喜若狂,重行禮拜,呼之為姊。
自茲而後,趙不瓊與趙氏姊弟,聚首萬歲山玲瓏寶塔之內,共探智慧之道,修煉法力。時光荏苒,三載光陰已逝。
忽一日,趙禎覺內丹翻騰,力量充沛,不能自已,乃大笑而出玲瓏寶塔,踏足萬歲山之巔。但見蒼穹之上,劫雲驟聚,電閃雷鳴,天劫滾滾而至。趙不瓊與趙妙元亦出塔觀之,趙妙元心繫兄長,雙眉緊蹙,汗流如注。趙不瓊撫其背曰:“元嬰者,脫肉身之桎梏,雖有天劫,然無大礙。禎弟定能安然渡劫,勿需過憂。”趙妙元聞之,心稍安。
九輪天劫畢,天朗氣清,趙禎頭頂元嬰飛出,遨遊四方,又沖天而起,感受天風凜冽,良久方歸。趙禎欣喜異常,大笑而入玲瓏寶塔,向趙不瓊深揖致謝曰:“多謝姊姊指點,使弟今日得成仙道。”趙不瓊笑曰:“賢弟何須多禮,今汝已成地仙,當回開封親政矣。此地有吾鎮守,汝可安心。”
三人聚首共商大計,趙禎聞趙不瓊之言,決意歸開封以親政。而趙妙元之修為已臻煉氣期五十九層之巔,亟待突破之機緣,遂亦向趙不瓊請辭,意欲踏遍山川,尋覓仙緣。
趙禎駕雲攜趙妙元飄然而至開封城,入宮拜見劉太后。太后聞子已得地仙之境,喜出望外。知子欲歸政,亦甚欣慰。然太后憂子嗣之續,催促趙禎速速成婚,以延續皇家血脈。於是,宮中選秀之聲此起彼伏,趙禎亦不拂母親之意。趙禎親政後,定帝號為仁,人稱仁帝。
此間按下仁帝親政與劉太后選妃之事不表,單表趙妙元,即已煉氣期五十九層之清虛道姑。她別母而去,獨自前往淮河之畔。因聞人言紛紛,天下有大事將起,浩蕩工程隊伍修築運河,已綿延數百里,不日將通至開封城。她憶及賈昌朝昔日之志,欲貫通黃河與淮河,遂問其母,果聞是賈昌朝主持此等偉業,心中佩服不已。因此,她決定前往一探究竟。
趙妙元自開封啟行,經杞、睢、寧陵、商丘、虞城、夏邑、以至於永城,而後越江南,歷濉溪、宿州、靈壁、泗縣、泗洪。沿途見役者如蟻,築渠千里,直至盱眙之臨淮鎮。終見賈昌朝,其人甚喜,熱情延攬,導趙氏觀工地。
賈昌朝雲:“尚有一年,此渠可通至青陽,自泗州而接淮河矣。”趙氏嗟嘆不已,復問築渠之眾幾何,答曰:“役者三百餘萬眾也。”趙氏驚愕,問曰:“若人歲酬十兩,則需銀近四千萬兩,朝廷十年之收,豈足此數?”賈昌朝笑謂:“銀錢之事,勿需多慮。吾與李兄所立黃淮商社,已遍佈神州一萬八千城。所售農具,備受歡迎。昔人耕三十畝,持吾具可耕百畝。故,財與力皆足矣。”
趙氏點頭贊許,心有所感,復問曰:“此即李兄與足下昔日船上所議之事業乎?”賈昌朝頷首道:“然也,君有意加入吾等事業乎?”趙氏欣然應允,曰:“固所願也,但恐力有不逮。”
遂而,趙妙元乃投於賈昌朝之麾下,共謀大渠之修築。不覺歲月如梭,倏忽已是一年。某日,大渠拓至青陽鎮,臨泗州城之淮河畔,唯餘一丈之距,眾民工皆已撤離至渠畔。賈昌朝含笑而謂趙妙元曰:“清虛仙子,今日此渠即將貫通淮河,願仙子賜名以光寵之。”
趙妙元沉吟片刻,乃曰:“可名之曰‘汴河’。”賈昌朝聞之,頷首贊許:“善名也,吾當作詩以頌之。”言畢,令人取紙筆來,援筆立成一詩,名曰汴河頌:
汴河千里展宏猷,萬丈豪情壯志酬。
百萬民工齊努力,土石紛飛映日頭。
壯志凌雲黃淮匯,波光瀲灩映晴秋。
不求青史留名姓,但願人間福澤流。
趙妙元旁觀賈昌朝揮毫,見其字跡與己囊中詩卷如出一轍,心中激蕩不已。悟出尋覓良久之人,即為此賈昌朝也。
賈昌朝題詩已畢,恭敬而揖曰:“清虛仙子,今汴河唯餘一丈未通,願仙子施展法力,打通缺口,使汴河得以貫通。”趙妙元方欲應允,忽聞遠方有聲呼曰:“慢著!”二人舉目望去,但見李一杲駕雲而至,瞬息即至眼前。二人忙施禮迎接,李一杲乃問趙妙元曰:“清虛仙子,可願為汴河之神乎?”
趙妙元愕然答曰:“吾乃煉氣之士,豈能為河神耶?”李一杲含笑解之曰:“若汝願意,吾可助汝為河神。若無河神鎮守,淮河與汴河相通之後,淮水入汴,必致水族生亂。故必須有河神以鎮之。”
趙妙元聞言,亟答曰:“請李兄助我成為汴河河神。”李一杲乃伸手自趙妙元頭上拔取三縷秀發,施展法力,秀發漸長,頃刻間已綿延千里。復以一指,秀發墮入汴河,化作青煙裊裊。趙妙元頓覺與汴河息息相通,遂取紫霄玄鑒,注入真氣,向阻隔兩河之最後一丈堤壩照去。堤壩應聲而潰,淮河水洶湧而入汴河。兩岸民眾歡聲雷動,共慶此盛事。
汴河波濤洶湧,水勢滔滔向前。李一杲袖中出一紙船,向河中輕輕一擲,紙船飄然落入波濤之間,須臾化作三丈餘長之快船。船側配有傀儡船伕十名,持槳搖舟,狀若真人。李一杲衣袂一揮,三人便穩穩落於艇上。船伕們奮力劃槳,快船如矢離弦,隨著波濤洶湧前行。
不幾日,船已抵達開封城下。舉目望去,城內人聲鼎沸,汴河兩岸遊人如織,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城頭之上,仁帝駕著祥雲矗立。瞥見四人乘船而來,便飄然而下,輕盈落在船頭。四人慌忙行禮,仁帝含笑頷首,“朕這一年亦未曾懈怠,已命人在開封城中開鑿通渠。如今汴河穿城而過,匯入黃河,他日我們若能誅滅冰夷,天下必將迎來昌盛太平!”
快船駛入城中,一路繁華景象盡收眼底。快艇穿城而過,直至滎陽汴河之盡頭。四人登岸後,賈昌朝指著前方道,“此處至滎陽板渚,距黃河僅十餘里。吾意在此安營紮寨,開始挖掘。有十萬民工共同努力,預計一年之內,便可與黃河徹底貫通。”趙妙元也表示要跟賈昌朝一道留下來,共同努力,打通汴河最後一段。
波濤蕩漾,快船疾馳入城,滿目繁華,一路風光旖旎。船行如箭,穿城而過,直至滎陽汴河之終。四人離船上岸,賈昌朝指前方而言:“此去滎陽板渚,距黃河惟十餘里。吾欲於此安營,興工挖掘。有民工十萬,齊心並舉,預計一年之內,可與黃河相通。”趙妙元亦表決心,欲與賈昌朝共度艱辛,共成汴河最後之貫通。
仁帝與李一杲遂別二人,駕雲直上萬歲山。至玲瓏寶塔前,雲散而落,步入塔內。趙不瓊正打坐其中,修為深厚。見二人至,嫣然笑道:“陛下萬安!”仁帝擺手謙恭道:“姊姊休得如此稱呼,呼弟即可。”言罷,趨至茶桌,起火烹茶。李一杲亦落座,問趙不瓊曰:“夫人可覺天地之異變?”趙不瓊頷首,瞥仁帝一眼,笑道:“誠然,世界確有微妙之變。或因汴河之貫通,商貿昌盛;或因商社事業之興起,氣象一新。倘若盛世能延百年,世界或可升華。然吾隱憂,汴河通黃之日,冰夷或將覺醒,吞噬晉升之力,愈加強大,屆時恐怕化神期高手亦難鎮壓。”
仁帝聞之,駭然失色,幾欲失手落壺。定神而問:“若吾等不通汴黃,冰夷可否長眠?”李一杲沉吟道:“即便不通汴黃,冰夷亦能感知世界之變而醒,至多延緩一年。而通汴黃,則可借應龍之力,穿越淮河、汴河而來,或可壓製冰夷。屆時,元嬰期巔峰之力,便可鎮之。”
仁帝稍安,轉問沉思之趙不瓊:“姊姊有何高見?”趙不瓊取出一鏡,向空中一拋,鏡即脹大如盤。仁帝與李一杲矚目而觀,鏡中顯現汴河之畔,趙妙元與賈昌朝相依偎,情意綿綿。忽見趙妙元取出詩卷兩軸,乃賈昌朝之墨寶。兩人指點詩篇,言辭切切。忽而緊緊相擁,情深意長。俄頃,趙妙元光華驟放,推賈昌朝而飛身入河。賈昌朝驚愕之餘,亦投身河中。巨浪托起賈昌朝之身,趙妙元復出水面,招手示意。兩人又緊緊相擁,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隨後兩人坐於浪花之巔,頭頂明月星光,腳下浪花翻滾,一白一紫兩道身影倒映水中,如詩如畫。
趙不瓊收鏡而笑謂仁帝曰:“汝姐已破築基之境,且或為當世最強築基,實力堪比結丹巔峰。”仁帝深施一禮道:“多虧姊姊指點,吾等方有今日之成就。”
三人圍坐,茶煙裊裊,共商天下大事。仁帝不禁心動,試探李一杲與趙不瓊之修為深淺。李一杲含笑而答曰:“吾尚處結丹之巔峰,然吾之結丹,非同小可,乃三丹合一之境,威力堪比元嬰期之極致。”趙不瓊亦自謙道:“吾僅踏足結丹巔峰之境,實力略同元嬰中期而已。”
仁帝聞之,心生期盼,乃問曰:“吾三人聯手,能否鏟除冰夷此獠?”
李一杲搖頭道:“吾二人不能輕易出手,恐擾亂此界之法則。”
仁帝聞言,神情頓時萎靡,悵然道:“豈非束手無策乎?”
李一杲沉吟片刻,言道:“若陛下肯舍棄今生及來世所有子女之性命,或可換取冰夷肉身之毀滅,陛下可願為之?”
仁帝斬釘截鐵道:“朕本應隨先兄共赴黃泉,能茍活至今,已屬萬幸。斷子絕孫,於朕而言,非難決之擇。更何況,朕新婚燕爾,尚無子嗣。”
趙不瓊在側,聞言不禁動容,乃試問之:“陛下,倘若你日後得十六子女,卻只能陪伴他們度過垂髫之年,便要目睹他們夭折,無法見證他們成年,陛下能忍乎?”
仁帝心馳神往,腦海中浮現兒女歡聲笑語之景,又見一個個稚嫩生命在眼前消逝,不禁潸然淚下,心如刀絞。良久,方哽咽道:“姊姊,朕雖心如刀割,然若能誅滅冰夷,解救蒼生,朕義無反顧!”
李一杲以神念傳趙不瓊曰:“夫人,若如是行,恐逆此界之天道,或不得歸我故土矣。”趙不瓊亦以神念答曰:“夫君,我二人至此,意在濟世,事之成乃為本,否則何必至此耶?”李一杲頷首道:“善,吾從之,就此定矣。”
仁帝未知其二人已有變易乾坤之志,收拾悲愴,思及一年後冰夷或將蘇醒,無意再赴開封朝會,遂於萬歲山玲瓏寶塔中,與李一杲、趙不瓊共修。
半載有餘,時序漸入寒冷。某日,李一杲長身而起,離塔出,凌山巔,昂首長嘯,天靈顯金花三朵。俄而,天際烏雲如聚,雷池翻卷,頃刻間,天劫之雷滾滾而來,其威十倍於昔日仁帝成地仙之難。
仁帝與趙不瓊亦步出塔外,舉首而望。但見李一杲頭頂金花三朵,隨劫雷入體愈發璀璨,似有吞噬劫雷之勢。雷池愈發震怒,竟化作雷龍一條,向李一杲噴出巨龍之息。李一杲面無懼色,龍息入體,轉瞬之間,化為一朵綠葉,依傍金花之側。隨著龍息連綿不絕,綠葉愈發繁多,天上雷龍無可奈何,遂漸隱去。李一杲再度長嘯,金花收入體內,化出一個巨大的元嬰。那元嬰頭上金花亦有三朵,元嬰摘花拋向趙不瓊。李一杲收回元嬰,遙對趙不瓊笑言:“夫人,今到你渡劫之時。”
趙不瓊頷首微笑,伸手接過金花,輕巧地插於鬢間,亦步至山頂。方才消散的雷雲再次翻卷,天際劫雲如墨翻騰。電閃雷鳴間,天劫之雷再次劈下。李一杲伸手接住一雷,細細把玩,笑道:“夫人可安心渡劫,吾欲探尋此雷之奧秘。”
不逾半時,趙不瓊亦渡過天劫,成仙得道。趙不瓊飛出元嬰,伸手摘下髻上金花,吞入腹中。元嬰竟迅速長大一倍有餘,趙不瓊收回元嬰,與李一杲手挽手談笑風生走回玲瓏寶塔前。仁帝趨前拱手祝賀道:“姊姊與姊夫渡天劫如戲,輕松至極,令人欽佩!”兩人笑道:“厚積薄發而已,來,我們繼續品茶,共商對抗冰夷之策。”三人遂回歸玲瓏寶塔中,一邊品茶一邊暢談。
時序漸寒,且較往昔尤甚。白雪紛飛,銀裝素裹,舉目皆是皚皚之景。仁帝心覺異樣,憂形於色,乃言曰:“冰夷之天賦恐已覺醒,如之奈何?”李一杲聞言,笑謂:“既來之,則安之,何憂之有?”仁帝瞥見李一杲與趙不瓊皆神色自若,遂釋重負,念及蒼生之安危,遂辭別二人,匆匆歸開封,籌謀朝廷賑濟百姓之策。
仁帝既辭,趙不瓊乃取無問仙所賜之仙葫,安於玲瓏寶塔之陣眼。李一杲心照不宣,亦出二儡偶,施展法術,俄頃間,儡偶幻作李一杲與趙不瓊之形貌,於寶塔中幽修。而李一杲與趙不瓊則手挽素手,步出寶塔,化作兩縷清颸,飄然而逝,徑赴滎陽。
朔風呼嘯,白雪紛飛,天地間彌漫著一片蕭瑟之氣。及至滎陽汴河之工地,但見工程已輟,唯餘數十名民工巡邏守望,餘眾皆歸家矣。工地臨時搭建之廬舍,多為空蕩,僅十餘處尚存炊煙裊裊。兩縷清颸掠地而下,化作李一杲與趙不瓊二人,續步前行。須臾間,已至前方工地之指揮所。朝內一窺,見桌案之上,賈昌朝正展巨幅圖紙,似為工事之圖,揮毫落墨。側有趙妙元忙於燒水煮食。李一杲與趙不瓊輕推扉入,趙妙元與賈昌朝舉目見二人,喜出望外,迎入室內,敬上熱茶。
趙不瓊嫣然一笑,曰:“清虛,爾乃真帝之嬌女,仁帝之同懷,赫赫公主帝女花,又為築基大修之士,何須親執炊爨之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