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但使良心無負累,何妨彼此兩相依
視訊會議一結束,趙不瓊就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敲打著,忙著整理會議紀要。而李一杲呢,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眼神深沉,像是在琢磨著什麼大事兒,整個人都陷入了沉思。
跟張金枇這次視訊通話,讓李一杲心裡頭有了不少感觸。他明顯感覺到,張金枇已經完全進入狀態了,自己以後很可能會放手讓她去幹。張金枇這傢伙,確實是個有想法的人,她怎麼做,自己可以不管,但自家老婆呢?趙不瓊現在可是身兼兩職,一邊是自己的“大秘書”,管著團隊內部協調的事兒,另一邊又是市場部的老大,跟張金枇一個主內一個主外。這倆人要是起了分歧,那麻煩可就大了。最容易出問題的,會是啥方面呢?
李一杲越想越頭疼,又想起了老師之前給趙不瓊的建議,不讓她全職工作,估摸著也是考慮到了這些。這下子,自己可得好好琢磨琢磨,該怎麼協調她們倆的關系。是等出了問題再去解決,還是現在就故意製造點矛盾出來,提前練練手呢?
過了一會兒,趙不瓊終於停下了手頭的工作,抬頭一看,李一杲還坐在沙發上發呆呢。她輕輕合上膝上型電腦,柔聲問道:“一呆哥,你咋了?在想啥呢?”
李一杲回過神來,眉頭還是皺著,語氣裡帶著點不滿:“不瓊,我剛才在想大師妹帶悅悅去老師家那事兒。我覺得這麼做有點不對勁兒。”
趙不瓊一聽,李一杲不是一直對張金枇很滿意的麼?她愣住了,感覺李一杲有點找茬的味道,她一臉疑惑地問:“啊?為啥這麼說呀?悅悅那孩子多聰明可愛啊,老師不也挺喜歡她的嘛。”
李一杲擺了擺手,解釋道:“我不是說悅悅不好,我是說大師妹這麼做,感覺動機不純。她好像是在利用老師對悅悅的喜歡,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趙不瓊聽了,沉思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我聽小師妹提起過,大師姐在教育兒子上確實碰到了難題。可能她是想讓老師幫忙引導悅悅,讓她成長得更好些。畢竟老師的人生經驗和智慧,可不是咱們能比的。”
但李一杲卻不這麼想,他反駁道:“可這麼做真的對嗎?她可以自己想辦法引導悅悅啊,幹嘛非得利用老師呢?這感覺有點兒不厚道。”
趙不瓊雖然注意到李一杲的反常,但是她跟張金枇挺聊得來的,對張金枇家的情況也比較瞭解。要是換成自己,兒子調皮搗蛋不爭氣,肯定也希望女兒能受到好老師的影響。有老師這樣的高人,為啥不能利用一下呢?她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唉,可能大師姐也試過其他方法,但都沒用吧。咱們又不是誰都能像老師那麼厲害的。她可能也是沒辦法才這麼做的。”
李一杲聽了妻子的話,沉默了一會兒。他心裡明白趙不瓊說的在理,可心裡還是有點兒別扭。他琢磨了一會兒,還是不甘心,又開口問道:“不瓊,你說利用別人的善良和熱心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這事兒做得對嗎?”
李一杲這句話,讓趙不瓊的思緒忽然飄到了無問僧講的那個故事上——李一杲和趙不瓊下山救災的事兒。這個故事她那天可沒少分析,但無問僧總是不滿意,說趙不瓊還沒理解透。趙不瓊也曾跟李一杲聊過這個故事,可李一杲也沒啥新領悟。這會兒,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這個故事,好像裡頭還藏著更深的道理。
她問李一杲:“一呆哥,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李一杲與趙不瓊下山救災’的故事不?”
李一杲點點頭,“當然記得。可那故事跟大師妹利用老師這事兒,能扯上啥關系啊?”他眉頭一皺,顯然沒明白趙不瓊的意思。
趙不瓊微微一笑,耐心地說:“其實它們之間有相通的地方,都是關於‘利用’的問題。”
李一杲撇了撇嘴,“那能一樣嗎?它們之間差別大了去了。”
趙不瓊沒急著打斷李一杲,而是靜靜地聽他一通分析說完,眼神裡透著深思。這回她感覺出來了,李一杲不是在無理取鬧,他是真的對這個問題有自己的堅持。
“哦?那你說說看,到底有啥不一樣?”趙不瓊的語氣還是很平和,但多了幾分認真。
李一杲琢磨了一會兒,然後一本正經地列舉道:“先說第一點,故事裡咱們跟災民那是陌生人,可大師妹和老師是師徒關系,這性質就不一樣;第二點,那會兒咱們是生死關頭,大師妹教育孩子的事兒可沒到那份兒上;最後,咱們那會兒的利用是明面上的,大師妹這卻是背地裡搞,這手法讓人心裡頭不是滋味兒。”
趙不瓊聽李一杲說得在理,點點頭表示贊同。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於是稍微想了想,說道:“一呆哥,我覺得你看問題有點兒片面了。首先,大師妹和老師關繫好,這並不代表她利用老師就不對。現實中,找親朋好友幫忙,這不是很正常嘛。其次,雖然咱們那會兒情況緊急,但大師妹教育孩子也不容易啊,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咱們不能用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最後,你說大師妹暗地裡利用老師,這可能是你誤會她了。咱們得多理解支援她,別動不動就指責。”
“當然,你說的那種利用別人善良的行為,咱們得提防。但在這個事兒上,咱們得客觀點兒看大師妹。畢竟,教育孩子這事兒,各有各的招兒,不能簡單地說誰對誰錯。咱們得尊重別人,也得關心孩子的成長。”
李一杲聽了趙不瓊的反駁,眉頭微微一皺,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更嚴肅了:“不瓊,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首先,就算大師妹和老師關系很好,這也不是她利用老師的藉口。師生關系得互相尊重、互相學習,不能拿來當資源使。要是大家都這麼幹,那這關系還有啥意義?
“其次,你說每個家庭都有難處,這沒錯。但咱們不能因為大師妹有困難就無視她的行為。教育孩子得用正面的方法,不能為了達到目的啥手段都用。
最後,你說我是不是誤會大師妹了,這還真不一定。她要是做得對,為啥不跟老師明說呢?為啥要偷偷摸摸的?這讓我心裡很不舒服,也對她的動機起了疑心。
所以,我覺得咱們不能因為同情和理解就縱容大師妹。咱們得講正義、講公平,對這種利用別人的行為得批判、得反思。”
李一杲和趙不瓊在認識之前,就在網上這麼你來我往地爭論過多次,不過那時候是論壇發帖,現在這可是頭一回面對面這麼激烈地辯論。一時間,兩人的爭論陷入了僵局,空氣裡都透著股緊張勁兒。
他們倆靜靜地坐在沙發上,誰也沒說話,周圍的一切好像都靜止了,連時間都變得慢悠悠的。趙不瓊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她從沒在現實生活中見過李一杲這麼能跟她槓,更別提他還拿公平和正義這種大帽子來壓她。這讓她又氣又懵,不明白今天的李一杲咋就這麼倔,簡直不近人情。
趙不瓊越想越窩火,正要開口罵他幾句,卻突然瞅見李一杲嘴角勾起了一抹壞笑。她這才反應過來,敢情這傢伙是在逗她玩呢!於是,她順手抄起一個抱枕,照著李一杲就砸了過去,一邊砸一邊兇巴巴地罵:“你吃了熊心豹子膽啦,敢跟我頂嘴!”
李一杲左躲右閃,一邊躲一邊嚷嚷:“我投降我投降,別打了!”見趙不瓊還是不肯罷休,他趕緊一把拉住她的手,輕輕一拽,趙不瓊就順勢倒在了他懷裡。她的臉頰紅撲撲的,眼睛裡閃著又羞又惱的光,掙扎著想起身,卻被李一杲緊緊地抱住了。
“不瓊,別生氣了。”李一杲輕聲細語地說,聲音裡滿是溫柔和歉意。他緊緊抱著趙不瓊,就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裡似的,“咱們這個專案,你可是發言人,主管市場,又是我老婆,裡裡外外最容易被人誤會的就是你了。老師講的那個故事,問李一杲哪兒做錯了,我想了好久才明白。老師不是說李一杲做錯了啥,而是在問我們,李一杲該怎麼做。”
趙不瓊聽著李一杲的話,心裡的火苗子就像被春風吹散了一樣,慢慢熄滅了。她輕輕地靠在他胸口,感受著那堅實的臂膀和溫暖的氣息,所有的不滿和委屈都在這寧靜的一刻煙消雲散了。她低聲細語,帶著幾分歉意和溫柔:“一呆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那你說說,故事裡的李一杲到底該怎麼做才對呢?”聲音柔得跟小貓咪似的。
李一杲緊緊抱著趙不瓊,心裡頭那個保護欲蹭蹭往上漲。他點了點頭,認真地說:“故事裡的李一杲和趙不瓊,在無問仙門下一起修仙那麼多年,感情深得很。他們下山救災碰到難題時,李一杲寧願自己死也要成全趙不瓊。後來被無問仙救活,他倆還成了道侶。這說明李一杲太瞭解趙不瓊了,知道她會咋選。他得了仙劍後,肯定想快點解決難民問題,所以就想透過殺戮來掃清障礙,這想法挺直接的。”
趙不瓊盯著李一杲,眼裡閃著思考的光。過了一會兒,她噗呲一笑,輕輕推開他,坐直了身子問:“那你說說,他到底該怎麼做才對呢?”
李一杲微微一笑,自信滿滿地說:“簡單啊,他應該找趙不瓊商量,倆人一起行動,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如果趙不瓊決定施捨粥換工,那他就可以去劫富濟貧,然後‘不小心’被趙不瓊打敗,財物糧食都被她拿走。這樣一來,他倆就能一起演一出‘相愛相殺’的大戲,難民問題也能快點解決,不像原來那樣拖了十年。”他的語氣裡滿是對趙不瓊的尊重和信任,“還有啊,故事裡男女主角的角色分配也有問題。有些事情,男人做更合適,比如當壞人,但故事裡卻是女主角幹了。其實,女人當狠角色更合適,她夠狠,就沒人敢欺負。男人當壞人更自然,但故事裡卻反過來了,這也是不對的。”
趙不瓊點點頭,臉上閃過一絲堅定的神色:“我也琢磨過這個故事,想法跟你差不多。我也覺得故事裡不應該是兩個壞人都使壞,而應該是一個狠一個壞。你做壞人,我來當狠人,這樣才對頭。”
李一杲一聽,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你這性格,當個狠人最合適了。”笑聲裡滿是對趙不瓊的寵溺和欣賞,“你就該狠點兒,這樣沒人敢欺負你。”
趙不瓊卻突然又抄起一個抱枕,狠狠朝李一杲砸去,嘴上還嗔怪著:“那好,我現在就對你狠點兒,讓你瞧瞧什麼是狠女人!”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角卻帶著笑意,透出內心的喜悅和輕松。
見趙不瓊心情大好,李一杲接著說道:“老婆,琢磨那故事,我還有新發現。你想啊,故事裡的師兄妹,心裡都是善良的,災民眼裡他們都是好人。但一個人同時當好人和壞人,這可不合適,你覺得呢?”
“哦?”趙不瓊來了興趣,“那誰該當好人呢?”
李一杲一臉認真地說:“最弱的強者,才適合當好人。”
趙不瓊眼睛一亮,“最弱的強者”?肯定不是師兄妹倆,他倆是修道者,法力高強,是強者沒錯,但肯定不是故事裡“最弱的”。災民?災民雖弱,可……她忽然想到了那些被師兄劫富濟貧的物件,恍然大悟,這原來是個變化的過程啊!那些被災民盯上的富豪,不就是“最弱的強者”嗎?
這會兒趙不瓊算是徹底明白了,為啥李一杲拿張金枇的事兒來挑刺。在滴水巖公司,李一杲和她作為大股東,那就是資本的代表,說話算話。而張金枇呢,雖然有股份,但那是乾股,不用出錢,地位自然就低了一截。而且,她這位置最容易挨員工的罵,公司政策一讓員工不爽,矛頭就對準她了。所以,她看著是弱勢,可手裡握著大權呢,也是強者。你說,她要是真做了壞人、狠人,那會咋樣?
趙不瓊想起了老爹趙雄在星美集團那套玩法,老爹是儒商,好人形象深入人心,那些壞事兒基本都是手下,特別是高管總經理乾的。幹完壞事,老爹就順應“民意”,“揮淚斬馬謖”,把人給炒了。趙不瓊現在的單位也差不多,她工作八年,總經理都換了五個了。
每次一換,公司政策就得變,總得有人吃虧。總經理能幹兩年就不錯了,到時候也得走人,可政策一變,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老闆的光輝形象永遠閃耀”,這套路大多數老闆都用過。那有沒有例外呢?趙不瓊想了想,還真有,就她現在用的這款手機的老闆,不就是個例外?那老闆,解僱員工、重新簽約,啥難事兒都自己扛,壞人、狠人的角色都自己演了。
趙不瓊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在公司裡,都是乖乖女的形象,從來不會跟上司或者老爹紅過臉。她的性格可不是忍讓,而是壓根兒就不把那些事兒當事兒。你比如說,她老媽小時候天天嘮叨家產都是她哥的,讓她別惦記,這麼大的事兒,她都不往心裡去,還有啥能讓她真上心的?
要說她真上心的事兒,一直以來就是老公李一杲,現在再加上啥時候能懷上孩子。她現在琢磨這麼多,也都是為了跟著李一杲鬧騰,努力幫他一把。
趙不瓊跟張金枇挺合得來,一來是倆人性格互補,二來是覺得張金枇能補上李一杲的短板,自然而然就有了好感。
這次李一杲故意跟趙不瓊爭執了一番,明裡暗裡提醒她,以後在公司裡,他倆得演不同的角色,李一杲當“壞人”,趙不瓊當“狠人”,讓張金枇當“好人”,這樣才能真正發揮張金枇的能力,別讓她成了老闆的“刀”和“替罪羊”,最後黯然離開。
趙不瓊盯著李一杲的眼睛好一會兒,才用力點點頭,一字一句地說:“大師兄,我明白了!謝謝你!”
“咦?”李一杲一臉誇張的壞笑,問道,“謝我啥?咱倆還得當壞人、狠人,你就不怕大師妹帶著團隊單幹啊?”
趙不瓊搖搖頭,要是他們不是師兄弟,而是為了賺錢一起搞的滴水巖公司,那還真有可能。但現在,她一點兒也不擔心,她也知道李一杲這麼說,是早就不會擔心這個問題了。
兩人就這麼邊聊邊笑,李一杲心情暢快無比,偶爾說幾句俏皮話逗樂趙不瓊,兩人聊的氣氛更加輕松又愉快。聊了一會,突然,趙不瓊臉上閃過一絲深沉,李一杲眼尖,立馬關切地問:“咋啦?是不是有啥煩心事?”
趙不瓊輕輕一笑,搖了搖頭:“沒啥煩心事,就是突然想到一句話——富人的錢和窮人的觀念,那都是最難改變的。你說,劫富濟貧這事兒,到底是對是錯呢?”
李一杲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說:“既不劫富也不濟貧,我的觀點是,薅富拓貧才是正道。”
“薅富拓貧?”趙不瓊重復了一遍,臉上露出幾分玩味的笑容,“這說法挺新鮮啊。不過,富人的羊毛可不好薅。”
李一杲嘿嘿一笑,得意地說:“富人不怕薅羊毛,關鍵是要給他們想要的東西。給了他們想要的,他們自然樂意讓你薅,說不定還覺得越薅越舒服呢。就像那個豪車毒老紀,他搞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保潔服務,車賣得比別人貴點兒,不也是在薅富人的羊毛嘛。”
趙不瓊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那你說說,這羊毛該怎麼定義呢?”她雙手環抱著抱枕,一臉好奇地看著李一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