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回 手辦啟迪融場景,同款隱喻勝千言
去華南農業大學的路上,李一杲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車窗外的樹影斜斜劃過他的側臉,像一道道未解的謎題。“你不像小氣的人吧?”他終於開口,語氣裡摻著瀝青路被曬化的黏稠感,“那個姚總犯不著故意得罪她?”
趙不瓊沒接話,反而將問題拋回去,聲音輕得像剝開一顆荔枝的薄皮:“老公,你以前在H集團敲程式碼時,連咖啡機都怕按錯鍵。怎麼頭回創業就敢碰連鎖這潭深水?”她頓了頓,指尖劃過手機螢幕上往昔的照片,“招商若無人問津,你這攤子怕是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這問題他們早嚼爛了,此刻卻成了把鈍刀,硬生生撬開李一杲的榆木腦袋。他猛地剎住話頭,方向盤上的指節泛了白:“你是說……姚趙梅的本事,其實是驢糞蛋子表面光?”
趙不瓊嗤笑一聲,活像看穿了櫥窗裡的假模特:“銷售冠軍分兩種——一種是廟裡的泥菩薩,任你香火燻、信徒拜,面上永遠一團和氣。”她搖下車窗,灌進來的風裹著路邊的桂花香,“你捅他一刀,他還能笑著替你找創可貼,轉頭卻把你名字寫進閻王簿,這種人特別能挖坑設局,是真正的高手。”
“另一種嘛,”她拈起儀表盤上半顆吃剩的荔枝核,對著陽光瞇起眼,“是專會從老闆兜裡掏糖的猢猻。老師家裡九塊九包郵的大紅袍喝過吧?二流的品質,可架不住甜頭夠大,傻子都能捧著銷冠獎杯樂開花。”
李一杲的喉結滾了滾,忽然覺得嘴裡泛出那天的茶澀味:“照這麼說,姚趙梅要是搞砸了快閃店……”
“她哪敢辭職?”趙不瓊截斷話頭,指尖的荔枝核“啪”地彈進車載垃圾桶,“不過是老闆的提線木偶,今兒扮紅臉催業績,明兒換白臉背黑鍋。你瞧那些職場常青藤,哪個不是根須紮在老闆的唾沫星子裡?”
“可這勞什子銷冠傲個什麼勁?”李一杲的巴掌拍在方向盤上,鳴笛聲驚飛了電線上的麻雀,“給我同等政策,我也能捧個獎杯當痰盂!一點都沒有傲嬌的資本吧?”
“傲嬌是她的護身符”趙不瓊把遮陽板翻下來,光影在她臉上切出銳利的明暗線:“老闆要立牌坊,總得有人當婊子——她越張揚,底下人越紅眼;她越跋扈,老闆越像救世主。”她忽然壓低聲音,活像揭開棺材板,“想象一下吧,公司去年年會的時候,老闆舉著話筒喊:誰能追上她七成功績,立馬給九塊九包郵兩小時!”
李一杲被趙不瓊的詼諧幽默逗得哈哈大笑起來,眼前浮現出那魔幻場景:一群餓狼盯著吊在空中的肉骨頭,唾沫橫飛地賭咒發誓。他抹了把臉,頹然癱進座椅:“我這榆木腦袋,怕是學不會這煉金術——把銅片子吹成金元寶,不是不懂,是做不出來。”
李一杲的腦袋裡裝著程式碼和邏輯,想不出陰招,可這世上從不缺會算計的人。越是表面清純的,心裡的彎彎繞繞越是堪比微積分方程。趙不瓊既然摸清了姚趙梅的套路,自然要在這上面做文章——跟李一杲商量純屬對牛彈琴,但找大師姐張金枇,保管能憋出一肚子壞水。
車子駛入華南農業大學服裝學院創意園時,趙不瓊已經給張金枇發了資訊。三言兩語間,兩個女人就敲定了給姚趙梅的快閃店加點“物哀美學“的妙計。這“物哀“二字用得妙,既風雅又陰損,活像給毒藥裹了層糖衣。
李一杲和趙不瓊此行,是陸靜牽的線。他們要見的,是華南農大服裝學院的副教授王雋謙。這位早年北服畢業的博士,在華農這片學術荒原上,硬是用服裝設計的精髓,在手辦領域殺出一條血路。
華農服裝學院雖在學術圈裡籍籍無名,但王雋謙卻另闢蹊徑,把傳統服飾的十二章紋繡在了賽博機甲上。他的工作室成了文化縫合的實驗室,既賺了鈔票,也賺了聲望。陸靜便是他的忠實信徒,滴水巖映畫舫的造景方案,便是照搬了王教授的“古今縫合術”。
王雋謙騎著腳踏車晃到創意園時,正瞧見一輛問界M7在停車場裡扭著機械腰肢自動泊車。車旁站著一男一女,聊得熱火朝天。他推著叮當響的腳踏車走過去,笑瞇瞇地問:“是李先生和趙小姐吧?”
兩人抬頭,看見一個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頭頂略顯稀疏的高個子大叔,立馬露出驚喜的表情:“哎呀,您就是王教授吧?久聞大名啊!”
王雋謙呵呵兩聲:“稍等會兒啊,我把腳踏車停好就來。”他把車推到走廊下鎖好,轉身招呼道:“來來來,快請進吧!”
電梯門合上時,王雋謙的聲音像把鑰匙,開啟了這棟樓的秘密:“這棟樓是創意園專門劃撥給服裝設計公司的,五樓是展廳,其他樓層是辦公區。我們的展廳在五樓,辦公在六樓。”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五樓,門開時,整層樓的玻璃隔間像一面面鏡子,映出服裝設計的千奇百怪。左邊是學生們的作品展區,時裝、漢服、cosplay服裝琳瑯滿目,像一場視覺的饕餮盛宴。右邊則是老師們的公司展區,王雋謙的“雋謙工作室”就在其中。
推開“雋謙工作室”的門,展廳的燈光像被喚醒的螢火蟲,緩緩亮起。一百多平的空間裡,三層透明展箱像一座座微型宮殿,手辦們穿著精緻的服裝,彷彿在等待一場盛大的舞會。
趙不瓊俯身盯著一個穿漢服的手辦,指尖幾乎觸碰到展箱的玻璃:“王教授,這些衣服……是真的布料?”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嘆。
王雋謙微微一笑,按下開關。頭頂的追光燈和展箱裡的氛圍燈同時亮起,微弱的嗡嗡聲中,展箱底部的小風扇開始轉動,手辦身上的衣服隨風輕揚,彷彿下一秒就要走出展箱,走進現實。
王雋謙指著展箱裡的手辦,逐一介紹:“這些手辦都是遊戲人物,這邊是原神,這邊是英雄很忙……”他的手指停在一個穿馬面裙的手辦上,“你看,這裙子是用絲綢和緞料,按照手辦尺寸精心縫制的。紐扣也是按照真實比例縮小定製的,雖然手辦小,但我們對服裝的精細度要求,可一點不馬虎。”
李一杲的目光在手辦和展箱間遊移,心中暗想:“這種環境搭配的設計,值得學習。可惜風扇是固定的,若做成動態智慧的,真實感會更強。”
展廳裡的空氣彷彿被分成了兩層——趙不瓊眼中跳動著對精巧工藝的驚嘆,李一杲的瞳孔裡則閃爍著商業算計的冷光。王雋謙站在兩人中間,像根被拉緊的弦,一頭系著傳統工藝的純粹,一頭拴著商業現實的銅臭。
“別看這些手辦小,它們承載的,可是我們對服裝設計的全部熱愛。”王雋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驕傲,也帶著一絲無奈,像一把鈍刀子,剖開了理想與現實的裂縫。
李一杲的目光在手辦和展箱間遊移,忽然問道:“王教授,這些精緻的手辦主要是賣給哪些人群呢?”
“主要是資深的遊戲玩家。”王雋謙指著一個穿馬面裙的手辦,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你們看,這個手辦,應該能認出來吧?”
趙不瓊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個好像是原神裡的雲堇吧?”
“沒錯,正是雲堇。”王雋謙拿起手辦旁的小畫冊,輕輕翻開,展示給兩人看,“這是雲堇的原畫形象,我們根據這個風格,為她精心設計了一系列服裝。就像這套馬面裙,就有顧客既買了手辦,又買了同款服裝。”他翻到一頁,上面是一個20多歲的女孩,穿著與手辦雲堇一模一樣的馬面裙,笑容滿面地站在旅遊景點前拍照。
王雋謙輕輕嘆了口氣,“雲堇是璃月港雲翰舍的當家花旦,可惜我們還沒法完全還原出璃月港的微縮場景。要是能做到那一步,就更完美了,也能讓顧客有更深的沉浸感。”他指著另外兩個手辦說,“你們看,這是璃月港的凝光和刻晴,這兩位人氣也很高,很多年輕人都喜歡買她們的手辦,說是與遊戲裡的角色很有共鳴。”
趙不瓊對復刻遊戲中微縮景觀的興趣頗為濃厚,然而,她心中存疑:這樣的復刻是否會觸碰到版權的界限?畢竟,在商業化領域,一旦涉及版權,往往便難以協商。同樣,王雋謙所製作的這些手辦,也必然面臨版權問題,至於他是如何妥善解決的,趙不瓊著實有些好奇。
觀賞片刻後,趙不瓊的喜愛之情愈發濃厚,甚至萌生了立即購買的念頭:“這些手辦的價格會很高嗎?”
“一個手辦大約在兩千八左右。”王雋謙道,“它們都是全手工製作的,成本與人工投入都相當高,因此實際利潤並不高。我們更希望的是,能夠將這份熱愛與精細的工藝,傳遞給每一位顧客。”
“那這些手辦所穿的服裝呢?”趙不瓊繼續追問,“是否都有對應的真實產品?”
“當然有了。”王雋謙點頭確認,“這些手辦的服裝都是真實可穿的。以雲堇的馬面裙為例,我們已經推出了五款。很多顧客都會購買新款服裝為手辦換裝,同時自己也會穿上同款,他們說這樣感覺就像與遊戲角色融為了一體。”
趙不瓊的指尖輕輕滑過玻璃展箱,彷彿能觸碰到莫娜那件白色上衣的柔軟布料。她想象自己如同那個購買了雲堇手辦的女孩一般,早晨為莫娜換上一套嶄新的紫色裙子,然後自己也穿上同款的情景。那一刻,她彷彿成了遊戲中的角色,與現實世界若即若離。
李一杲察覺到妻子眼中的光芒,心中暗笑:“這女人,果然是被這些手辦迷住了。”他轉頭問王雋謙:“王教授,這些手辦能否賣給我們幾個?我們非常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