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回 不逐資本風潮起,初心悟透創業源
創業之路從來都不是坦途。一旦決定要投身某個專案，“錢“與“人“這兩個字便如同兩座大山般橫亙在創業者面前。而對於“爛片時代“這個野心勃勃的專案而言，資金與人力的需求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個專案既有線上平臺的構建，又有線下連鎖門店的擴張。然而，無問僧提出的那條看似嚴苛的規定——無論公司規模多大，員工人數不得超過二十人——無疑為這個專案增添了一份獨特的挑戰。
張金枇幹了十幾年的人力資源工作，從未遇到過如此棘手的問題。要在完全沒有固定員工團隊的情況下解決“人“的問題，這簡直就像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深知，要想在這個專案中生存下去，就必須找到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
她首先提出了一個問題：“哪些部分是可以完全依賴外部資源解決的？“
王禹翔第一個舉手錶態：“系統的開發完全不需要招聘員工！我們團隊本身就擁有頂尖的技術力量。大師兄是軟體和硬體設計的頂級專家，他搞定產品規劃；軟體工程的系統架構設計我就能搞定。至於普通程式碼編寫，可以拆成模組開發需求，外包搞定。“
張金枇大筆一揮，從人員編製表上劃掉了一大塊：“那我們原來規劃的30名程式設計師的規劃作廢！技術部，解散！繼續，還有哪些是可以不用公司員工解決的？“
陸靜聽到這個問題，立刻表現出不耐煩：“編輯與內容創作團隊……這事兒我最不擅長了！你讓我做具體的內容創作還行，讓我去管理審核、組織團隊，我做不到！“
張金枇冷冷地看著她：“但是我們七個人中，只有你對拍微電影、故事轉劇本這些內容創作熟悉。你不接，誰來接？你不能光說‘我不行’，必須拿出解決方案！“
陸靜被這番話說得有些惱火，但她又知道自己逃不掉這個責任。她咬著嘴唇，勉強開口：“那……能不能讓使用者自己解決？哪個平臺不是靠UGC內容輸出的？乾脆連管理使用者內容的編輯也交給使用者自己組織管理，最好連審核都讓使用者自己搞定！這樣總可以了吧？“
張金枇盯著她：“這就是你的解決方案？讓使用者自己管理？這靠譜嗎？“
陸靜一臉戒備地回道：“不試試怎麼知道？反正我最怕管具體的事情了。與其讓我瞎折騰，不如放手讓使用者自己搞定！“
一旁的趙不瓊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作為一名市場專家，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創意背後的可能性：“等等，小師妹，你說‘讓使用者自己搞定’……你的意思是說……乾脆搞一個全域無邊界UGC？“
陸靜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對！就是這個！讓使用者從內容創作到審核再到管理全都自己搞定！這樣一來，我們根本不需要組建任何編輯團隊！“
王禹翔聽得目瞪口呆：“小師姐，你這招‘甩手掌櫃’玩得太絕了！不過……這樣真的行得通嗎？“
陸靜撇了他一眼：“怎麼不行？使用者參與度越高，平臺就越有粘性！反正我不喜歡管人，這樣既省事又能達到效果！“
張金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個方案確實有創意。不過……“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所有人，“我們需要確保這種模式能夠真正落地。畢竟，讓使用者完全接管內容創作和審核的風險也不小。“
王禹翔反而毫不在意地笑道：“大師姐，這塊我有辦法了！全線介入AI審核就可以解決！除非演算法搞不定的事情，才幹預人工，這樣前期安排一個審核人員就搞定了！“
“好！”張金枇重重地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勾，“第一名員工招聘規劃敲定，負責處理AI無法搞定的審核。這次討論很好，大家接著，還有哪些部門的員工，可以裁撤甚至不用招聘的？”
“爛片時代”專案規劃中，有兩個最大的部門——技術部和市場部，都是30名員工的編制規劃。現在技術部已經徹底裁掉了，剩下的最大部門就是市場部。如何處理這個部門，成了擺在眾人面前的新難題。
趙不瓊分管市場部門，見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自己，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市場部門主要有兩大塊業務。第一塊是開拓加盟商的，這部分是不能裁撤的，而且人數不多，只有三人編制，對公司總人數的影響不大。第二塊是門店經營人員，直營店需要店員，託管門店也需要店員，只要開店就需要配置這些崗位。這兩部分都很難裁撤，除非……”
“除非”是什麼意思，大家心照不宣。那就是不要自己開直營門店，也不要託管加盟商的門店。但現在的趨勢是投資與經營分離，如果不託管門店，招商就會變得異常艱難。
怎麼辦？
眾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陷入沉默。
思思見大家都不吭聲，悄悄湊到王禹翔耳邊問道：“開直營門店是必須的嗎？”
王禹翔聽到這個問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聲解釋道：“按照國家商務部的規定，特許經營許可必須有四家直營門店，才能申請特許加盟連鎖許可。”
思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作為一名在附屬醫院工作的職場新人，她對“附屬”這個詞格外敏感：“那……如果我們把門店也做成‘附屬’的形式呢？就像我們醫院是大學的附屬醫院，而沃恩醫院也有附屬藥店、附屬診所一樣？”
這句話讓王禹翔眼前一亮：“按照這意思類比……直營門店是‘直屬附屬店’，託管加盟商的門店是‘非直屬附屬店’？”
“對啊！”一言驚醒夢中人，趙不瓊也馬上明白過來：“是不是這樣一來，我們就不需要按照商務部的連鎖特許經營規定來操作了！”
“可以！”工商法規的事情，是張金枇負責的，她聽到這裡，眼中也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這個思路確實可行！直營門店可以叫‘直屬附屬店’，託管加盟商的門店可以叫‘非直屬附屬店’。這樣一來，我們既滿足了商務部的規定，又避免了繁瑣的直營門店建設和託管流程！”
“但是……”趙不瓊馬上又皺了皺眉，想到以前做加盟的時候那些難題，發愁起來：“這個模式的關鍵在於門店必須與平臺和公司總部的軟體系統徹底打通。否則管理難度會非常高，甚至只是掛名而無法真正管理。”
“這個技術上完全沒問題！”王禹翔自信滿滿地笑道，“我們可以分步走——先實現拓客一體化，其他功能逐步完善。只要有生意帶給門店，技術實現並不難。難的是如何讓門店願意接入我們的系統。”
趙不瓊不再猶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下了決心：“市場問題，就用市場的辦法解決！起碼第一步開四家直營門店的事情，可以不用做了。”
“好！”張金枇再次揮動筆桿，在人員編製表上劃掉了一大塊，“那我們原來規劃的25名門店店長和店員的規劃作廢！門店運營部，解散！招商加盟部門……要不要改個名字？這個部門雖然只有3個人員編制，但負責對外協作工作，要不就叫外事部？招聘的人負責所有外部事務，包括但不限於招商加盟、門店合作等等。”
“哇，大師姐，你這是讓員工大包大攬啊。”王禹翔回頭看向張金枇，臉上帶著幾分誇張的表情，“豈不是公司的員工都變成了全能包工頭？”
直營門店的問題解決了，但新的難題接踵而至。張金枇馬不停蹄地提出了下一個問題：“原定計劃是先做直營門店的，現在直營門店不做，那麼附屬門店是託管還是不託管？託管策略是否還需要繼續執行？”
王禹翔聽到這裡，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他轉頭看向趙不瓊，眼中帶著幾分得意：“四師姐，現在已經不是要不要託管的問題。老師給全公司限定20名員工封頂，託管一個門店就要十個八個店員，就算你想做託管，也沒法做吧？”
王禹翔說的雖然是實情，但也隱隱戳中了團隊面臨的難題——無問僧提出的限制員工人數的規定，要麼遵守，要麼違背。
要遵守嗎？
眾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陷入沉默。最終還是張金枇一咬牙：“老師這麼要求，估計是有他的用意。咱們就按老師的要求辦吧！那就決定了——託管規劃也作廢！負責託管的培訓部門也廢除！現在公司人數總算可以控制到二十人以下了。不過……”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門店的經營還有兩大問題亟待解決：第一是玩家的拍片服務，第二是門店的接待服務。這兩個問題，該怎麼解決？”
拍片服務，原本是陸靜的地盤，然而，在眾人討論的時候，陸靜早就在打瞌睡了。她對這些“枯燥”的討論毫無興趣，眼皮漸漸沉重，腦袋差點磕到茶桌上。
“小師姐！”王禹翔用手指輕輕捅了捅陸靜的額頭，“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陸靜猛地驚醒，慌亂中擦了擦嘴巴，卻發現根本沒有口水。這一幕讓她頓時怒從心頭起，她瞪著王禹翔，七情上臉的道：“小師弟，你這樣逗我可不好玩哦！哼哼！”
張金枇在一旁看得又好氣又好笑。她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苦口婆心：“小師妹啊，你看看你！除了玩遊戲上心，還有啥能讓你這麼‘上頭’的？創業可是件正經大事，能不能先把你的玩心收一收？”
陸靜雖然對張金枇有些怵憚，但一聽這話，心裡頓時不服氣了。她挺直腰板，理直氣壯地回敬道：“大師姐，老師說過，人類文明就兩件事兒——謀生和玩樂。我已經解決了謀生問題，剩下的就是玩！這有什麼不對嗎？”
陸靜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有些神奇——她居然能靈機一動，搬出無問僧的名言來為自己辯護！她得意地揚起下巴，彷彿找到了尚方寶劍，心中暗想：這次可要好好反攻回去，跟大師姐好好理論理論，看看誰更有理！
然而，就在她摩拳擦掌、準備叉著腰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時，張金枇的目光如寒冰一般掃了過來。陸靜渾身一僵，彷彿被澆了一盆冷水，剛才的氣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耷拉著腦袋，悶悶不樂地坐回椅子上，獨自生悶氣。
不過，陸靜的心情很快就轉陰為晴了。因為王禹翔也興高采烈地嚷嚷道：“好啊！小師姐說的太有道理了！”
張金枇又瞪了王禹翔一眼，但王禹翔完全不懼怕大師姐的威嚴。他趕緊擺手，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己的道理：“大師姐，做事情商業化是要花錢的。但如果能把要做的事情變成遊戲化呢？”
陸靜雖然不知道王禹翔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一聽到“遊戲化”這個詞，頓時心中歡喜：“對對對！小師弟說的太有道理了！啥都是玩遊戲，這樣才不會枯燥嘛！”
王禹翔見張金枇露出些許不耐煩的表情，趕緊舉手，給大家講了一個故事，以便讓大家理解什麼是“遊戲化”。
故事是這樣的：
從前有一個農民張三，他有一塊硬邦邦的土地需要刨松軟才能種莊稼。為了謀生，他不得不請人幫忙刨地。可是請人刨地要花錢，請的人越多、錢花得越多。如果錢不夠，沒人願意幫忙；錢夠多，大家才會搶著幹。這就是典型的商業化行為——一切圍繞利益展開。
有一天，張三遇到了一個死對頭李四。李四看不起張三的窮酸樣兒，故意挑釁道：“你那塊地那麼硬，你能把它刨松嗎？要是刨不松，我就笑話你一輩子！”張三被激怒了，他不甘示弱地回應：“我這裡有三吊錢，每次我們就刨一個坑，輸贏一吊錢。你要是敢跟我賭，我就一定能刨松它！”
兩人一拍即合，決定以比賽的方式解決這件事。他們約定：誰先刨完一排坑誰就贏一吊錢。
第一局開始後，李四憑著年輕力壯的優勢贏了張三。他洋洋得意地說：“怎麼樣？輸了吧？哈哈哈！”張三不服氣：“再來一局！這一次我一定能贏！”
第二局開始了。這一次張三鉚足了勁兒，終於反敗為勝！他歡呼道：“怎麼樣？我贏了吧？”李四不服氣地說：“再來一局！誰怕誰！”
就這樣，他們你一局我一局地比拼下去。不知不覺間，整塊地都被刨得坑坑窪窪的。最終，張三不僅沒花錢請人幫忙，還從李四那裡贏了不少錢！而李四雖然輸了錢，卻依然不肯認輸，說是要再賭一把。
雖然是王禹翔隨手編的一個小故事，但類似的“遊戲化”手段在生活中並不少見。陸靜更是對這種用“遊戲”坑人的招數再熟悉不過——畢竟她自己就是個遊戲高手！聽完這個故事後，她立刻鼓掌支援：“如果把所有的任務都變成遊戲，不但好玩，肯定也能幹得更有勁！”
用“遊戲化”取代“商業化”，真是話糙理不糙。眾人聽完王禹翔的故事後，馬上就明白了這個策略的陰險與強大。就連一向嚴肅的張金枇心裡也不禁暗暗吃驚，忍不住贊道：“哎呀，咱們之前真是太實誠了！不夠陰險，不夠壞啊！難怪老師說咱們創業太菜鳥了！”
眾人一聽，心裡也都跟著樂呵起來，紛紛點頭認可這個“陰險”的策略。
“那麼，我們的使用者，就不能再單純地叫使用者了！”陸靜一提到“玩”字，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眼睛發亮，“應該叫做玩家！無論是線上平臺的使用者，還是線下一起搞微電影的朋友們，甚至是為我們提供服務的店員，他們都可以被稱為玩家——資深玩家！”
思思看著王禹翔一臉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不住有些吃驚地問：“天啊！你這不是在算計別人嗎？別人還在幫你數錢呢！”
“老婆，我也把你算計了。”王禹翔故意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你看我們夫妻倆，不也是你騙我開心，我騙你開心嗎？幸福的家庭，大多數都是夫妻雙方都在掏心掏肺地‘騙’對方開心的遊戲而已。你說對不對？”
思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覺得王禹翔說得也有道理。
“小師弟說得太對了！”陸靜立刻湊上前補位，“重要的不是騙你玩這場遊戲，而是所有參與的玩家都心甘情願地投入其中，玩得開心，不負如來不負卿！”
連平日裡總是板著臉、最嚴肅的張金枇也不禁在心中暗自嘆息。她想起自己兒子玩遊戲時那副廢寢忘食的樣子，想起他曾偷偷摸自己的手機刷遊戲幣時的模樣，就不禁直冒冷汗。她曾在心裡把那個遊戲開發者罵了多少回都不知道。但現在，自己也要走這條路了嗎？把原本嚴肅的商業行為都變成“遊戲化”？這簡直是在犯罪啊！
然而，盡管內心充滿矛盾，張金枇也知道這或許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她嘆了口氣，緩緩開口：“好吧……那就這麼定了。把能夠遊戲化的地方都推動遊戲化，減少公司的執行成本和阻力！”
雖然調整了操作策略，反而激發了大家的思維。陸靜這回是真的興奮得不行，她像開啟了話匣子一樣，把遊戲中許多好玩又“陰毒”的玩法一股腦兒地分享了出來。這下大家終於見識到了，原來陸靜這個“遊戲高手”果然不是徒有虛名！
陸靜破天荒第一次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心裡美滋滋的。她終於找到了一個既能讓自己感興趣，又能充分發揮自己特長的地方。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被大師姐批評時垂頭喪氣的小師妹，而是一個真正的“遊戲策劃大師”。
陸靜的出彩表現讓趙不瓊都大吃一驚。她怎麼也沒想到，“玩遊戲”竟然能在公司創業中發揮如此重要的作用。趙不瓊立即把王禹翔和陸靜的想法發給了遠在外地的李一杲。李一杲也是個不折不扣的遊戲迷，一聽這創意，心裡同樣激動不已：“遊戲化完全可以做到線上線下結合！而且有了AI的廣泛應用，會讓整個體驗更好玩！甚至可以把AI設計成NPC，參與到遊戲中去……”
趙不瓊明白李一杲的激動心情，連忙給他發了條資訊安撫：“先把手頭的事情搞定再說！”這才好不容易讓李一杲勉強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沒有繼續發語音資訊瘋狂“騷擾”。
“人員問題變化太大了！”張金枇繼續主持討論，“原定計劃是創業公司開張前要做天使輪融資的，那麼，我們現在還要做融資嗎？”
創業投融資的事情一直是趙不瓊負責的。在他的專案規劃中，“爛片時代”APP開發需要大概一百萬，四家直營門店花掉兩百萬，再加上兩百萬的公司運營資金。光是發工資，最多也只能撐半年。因此，公司開張前融資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見趙不瓊沉默不語，張金枇迅速計算了一下，提醒道：“按照新的規劃，員工做的事情比較雜，相對薪酬會略高。按照人均1.2萬元月薪計算，第一年10名員工的薪酬預算大約需要150萬元。”
趙不瓊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老師為何會反復強調公司總員工人數不能超過20人——原來老師的用意是不希望這個專案一開始就走上“資本路線”。她臉上露出釋然的表情，笑道：“我覺得我們的專案不需要走資本路線了！先開公司，再根據具體情況決定資金的籌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