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回 東床受挫釋遺囑,開局還需高手量
趙雄將星美集團的權杖傳給兒子時,那莊重勁兒,活像退休老幹部交接黨章。可這位老狐貍哪捨得真正退隱江湖?轉頭就與深圳的潮汕商界老友勾肩搭背,在福田區悄咪咪地註冊了個星美投資公司。前臺擺著貔貅招財陣,墻上掛著“財源廣進”的十字繡,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進了某個神秘的地下錢莊。
他麾下的幾支私募基金,猶如禿鷲嗅到了血腥,專挑那些遊走在法律邊緣的暴利專案下手。首期三千萬基金撒出去時,趙雄還端著紫砂壺,在辦公室揮斥方遒:“要學鱷魚撲食,咬住就不鬆口!”結果呢,六家企業接連暴雷,投資人舉著財務報表找上門時,那架勢,活脫脫就是西遊記裡的河妖討要童男童女。
第二期三千萬基金再次出手,趙雄特意請了香港風水師來改辦公室佈局,希望能改改運氣。可惜財神爺顯然不買羅盤的賬,六家企業又上演了一出“集體跑路”的大戲。某天深夜,趙雄對著珠江抽煙,突然悟出個歪理:這投資行當,就像追姑娘,死纏爛打不如欲擒故縱。
第三期基金,趙雄果然換了套路,採用兩百萬起投的“小額試探法”。這招兒還真讓他在某區塊鏈專案裡嘗到了甜頭。這日他在桑拿房裡吹噓:“投資啊,得學廣東人煲湯,文火慢燉才有滋味。”蒸汽裡幾個光膀子的投資人點頭如搗蒜,也不知是熱暈了還是真聽懂了。
如今趙家別墅成了資本沙龍,游泳池裡漂著雪茄託盤,桑拿房貼著納斯達克指數表。李一杲有次酒後嘀咕:“這宅子像暴發戶博物館,就差把鈔票糊墻上了。”話傳到趙雄耳朵裡,他倒樂了:“這叫實用主義美學!當年陸家嘴那幫穿阿瑪尼啃煎餅果子的金融大鱷們,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
至於那嶺南園林的遺憾,趙雄自有打算:“假山涼亭能折現嗎?不如多裝幾個恆溫酒櫃來得實在。”泳池底部的清潔機器人日夜勞作,倒像是在替他擦拭良心——畢竟最近投的那些醫美貸專案,正讓無數少女在手術臺上為“美麗夢想”簽著高利貸呢。
日頭正毒時,趙雄趿著鱷魚皮拖鞋,踱步進入玻璃房,那架勢活像巡視領地的雄獅。他特意套了件真絲唐裝,既彰顯長輩的體面,又不失潮汕老派的做派。陽光透過樹梢,在他臉上織出金線,手中的竹牙簽彷彿成了指揮千軍萬馬的權杖。
李一杲的PPT投影在綠植夾縫的墻上,上演著一場現代版的“借景生財”。他從Z世代的“懶人經濟”講到冷鏈物流,資料曲線如同丈母孃拜神的香火,繚繞不絕。趙不瓊在一旁忙碌著,紫砂壺在茶海上翻飛,水汽與投影儀的藍光交織成奇異的光霧,這場景若是讓無問僧瞧見,怕是要寫入新的無問齋志異中作為科技寓言了。
趙不瓊對老公李一杲的專案信心滿滿,比上次李一杲創業時還要堅定。上次他是單打獨鬥,考慮事情難免有所疏漏。但這次不同,她親眼見證了這份真正的商業計劃書的製作和誕生。以前看過的那些商業計劃書,幾十頁紙滿篇吹噓,什麼商業模式好、賽道熱、團隊強,都是空話。而李一杲這份計劃書,雖然對團隊和專案的介紹不多,但字字珠璣,句句要害。整個專案的執行策略、環節安排,甚至可能遇到的問題,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嚴謹得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更厲害的是,這份計劃書裡對創新點的描述詳盡至極,甚至具體到李一杲研發的各種創新裝置。加起來光創新裝置就有幾十種,而且不少都申請了專利。這大手筆,真是讓人眼前一亮!
趙雄一邊側耳傾聽李一杲對海鮮預制菜專案的條理分析,一邊心裡暗自贊嘆:這女婿,可真是個能人!肚子裡墨水多,看問題一針見血。他用那些高大上的軟硬體創新裝置,把經營中的各種問題一一化解,從供應鏈到客服,從營銷到消費,再到內部管理,全都有條不紊,真是讓人不得不服!
再瞅瞅自家孩子,兒子雖然用功,但上的大學卻不怎麼起眼,現在做生意還得靠老婆當網紅撐腰。女兒呢,讀了十二年義務教育,請了無數名師一對一輔導,結果連民辦大專的門檻都沒摸著,最後還跑到國外唸了個聽起來就不那麼“正經”的大學。現在想創業,還得靠女婿挑大樑。哎,這世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不過話說回來,各有各的福氣嘛,起碼女婿是超級學霸,女兒也算是撿到寶了!
李一杲的總結發言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打斷了趙雄的沉思:“這海鮮預制菜專案,乍看之下錯綜復雜,實則關鍵至極——那酸度與鮮度交織的口感指標,我稱之為‘新鮮指數’,這可是全球首創!消費者只需一眼,便能洞悉海鮮的新鮮程度,徹底顛覆了以往非得親口品嘗才能知曉海鮮新鮮與否的陳規!”
趙雄微微頷首,示意李一杲坐下品茶,趙不瓊則迅速為二人換上了新茶。趙雄清了清嗓子,接過女兒遞來的茶水,輕啜一口,沉思妙計。窗外的陽光透過輕紗窗簾,斑駁地灑在茶幾上,將他緊鎖的眉頭與沉思的面容映照得如同一位運籌帷幄的大帥。
趙雄對女兒的心態,始終矛盾重重。他並不希望女兒涉足商界,這並非出於重男輕女的偏見,他只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他的這種心態,根源在於他骨子裡的文人情懷。趙家世代書香,直至他父親那一輩才轉而經商,這成了他父親的一大遺憾。因此,趙雄自幼便隨祖父飽讀詩書,以學霸之姿考入廣東頂尖學府,那時村裡敲鑼打鼓,歡慶之景猶在眼前。
趙雄思想傳統,在商業圈摸爬滾打多年,見證了太多潛規則與女性的無奈。他生怕水靈靈的女兒為了生意不得不與一群男人周旋,甚至犧牲清白。每當這種念頭浮現,他便心如刀絞,因此始終反對女兒從商。
他最初期望女兒能專心學業,將來進入體制內,享受穩定安逸的生活。退一步說,即便進入知名大廠,他也心滿意足。然而,女兒學業不佳,如今只在朋友公司做銷售。但趙雄轉念一想,女兒有份簡單工作,能悠然自得,不必為錢出賣自己,他便已感欣慰。
對女婿李一杲,趙雄可是甚為滿意。高學歷、高智商,短短幾年便在大企業晉升為中層骨幹,其能力與才華令人矚目。趙雄常暗自得意,認為女兒嫁對了人。他對二人的最大期望,便是早日抱上外孫,享受天倫之樂。
然而好景不長,幾年前女婿突發奇想,決定創業開餐廳連鎖店。這決定讓趙雄心生不滿,認為過於冒險沖動,擔心女兒女婿失敗,更怕婚姻因此破裂。但二人未與他商量便付諸行動,他無奈接受,心中五味雜陳。
如今女婿再次創業,專案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須參與,且需女兒女婿主動邀請,以免矛盾。趙雄心生一計,決定以退為進,此乃上策。
他目光柔和地望向女兒,聲音中滿是關切與憂慮:“不瓊啊,”他輕嘆一聲,似乎在斟酌言辭,既要保持風度,又要讓女兒聽進心裡。“我打算今年年底,若你哥成績依舊,便早早立下遺囑,分配家產。但你若想從中分得一杯羹,便需答應我一個條件。”
趙不瓊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如被重錘擊中,一陣慌亂湧上心頭。她最不願聽到的言語,竟從父親口中說出。自幼,母親的嘮叨便如影隨形:“家產都是給你哥的,你別惦記一分錢。”在潮汕這片土地上,家中大小事務多由女主人拍板,她從未奢望能從家中分得多少財富,估摸著也就現在這棲身之所,外加一筆微薄現金罷了。如今聽趙雄此言,顯然是對她創業之舉不以為意。父親即將提出的條件,她心中已有所預感,剎那間,心跳如鼓,臉色蒼白如紙。
“不瓊,我一直都不希望你從商。”趙雄的眼神中滿含憂慮與嘆息,“商海沉浮,人心難測,思想純凈之人實屬罕見。我始終希望你能保持那份純真,遠離商場的爾虞我詐,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趙雄此言,確是肺腑之語。他有個高中同窗,生意規模遠超自己,然其三個女兒卻情感生活復雜多變,今日法國男友,明日歐羅巴情人,更有甚者,黑人伴侶亦能堂而皇之帶入家門。那同窗每見女兒新男友,便心痛如絞,表面故作豁達,言女兒喜歡便好,轉身卻至趙雄處借酒消愁,彷彿心靈飽受摧殘。此情此景,趙雄自是避之不及。
父親對女兒的心態,或許復雜難解。但若女兒相貌平平,恐怕父母內心便不會如此煎熬。趙雄與其同窗之所以痛苦,皆因在他們眼中,女兒皆是傾國傾城之貌。美好之物若遭玷汙,心中豈會無動於衷?此乃人之常情也。
趙不瓊雖不知父親心中千回百轉,卻也能感受到那份深沉的關愛,心中暖流湧動。至於家產分配,雖母親常言一切皆歸兄長,但她深知,血濃於水,父母對她亦疼愛有加,斷不會全然不顧。
“然而,你們上次竟背著我擅自開了店,結果生意慘淡,一塌糊塗。我原想著你們能吸取教訓,找份安穩工作,安安心心過日子。”趙雄的話語裡夾雜著一絲責備與失望,語調沉穩如山嶽,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
夕陽的餘暉俏皮地從半開的窗簾縫隙裡溜進來,斑斑駁駁地灑在那精緻的地毯上,光影在墻壁上嬉戲跳躍,好似在給趙雄的臉龐鍍上一層金邊。他的面容在平和之下藏著幾分嚴峻,那模樣,彷彿連陽光都在暗暗點頭,贊嘆他的演技真是爐火純青,直追奧斯卡影帝。
趙雄目光銳利如鷹,直視著女兒,語氣堅定得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一次失敗還不夠嗎?如今你們又想往火坑裡跳,我是絕不會答應的。”說到最後,他的語氣雖略有緩和,但話語中的決絕卻像冬日裡的寒風,刺骨又讓人清醒。
與趙不瓊情緒的波瀾起伏相比,李一杲內心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與趙不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向來不喜歡跟岳父聊生意上的事,此刻首次聽到老丈人如此直截了當地反對,心中卻並未泛起一絲漣漪。
他看中趙不瓊作為創業夥伴,並非因為她是什麼富豪之女,能帶來金山銀山。若只為金錢創業,那還不如直接勸趙不瓊回家爭家產,輕輕鬆鬆分個幾億,豈不美哉?何必在這商海里苦苦掙扎,摸爬滾打呢?
李一杲追求趙不瓊,實則是因為他自己是個典型的工科男,搞創新研發還行,但一碰到市場運營就抓瞎。而趙不瓊恰好擅長銷售,正好彌補了他的短板。更何況,他初見趙不瓊時,就覺得她天生有種親和力,總能輕易贏得別人的好感,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創業路上的最佳搭檔。想當年他死追趙不瓊的時候,哪知道她父親竟然如此有錢,還以為她只是個普通家庭的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