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回 少年歷劫成老道,創業需破邊界墻
這世間,諸多傳奇之人,其成長之路往往曲折坎坷,歷盡滄桑。無問僧,卻非典型之傳奇,因傳奇之人常歷九九八十一難,終得正果,受世人敬仰;而無問僧,自降生之日起,便日日歷劫,那九九八十一難於他,不過如瘙癢般輕微,此人早已被社會錘煉得如同非牛頓流體,只要力道不致過猛,便能隨意塑形,或圓或扁,任人擺布。
這般人物,社會上比比皆是,大多沉淪於塵埃之中,無問僧卻是個小小的異數。皆因他乃修道之人,尚未懵懂世事,便被寄居家中的舅公,那番禺赤松道觀的最後一位赤松子老道,從肉身至心靈,錘煉筋骨,開啟了無盡歷劫的人生旅程。
無問僧年少時心性自卑,其自卑之源有四。首當其沖者,乃其身高太矮。他勉強跨過一米五之檻,奮力向那“差不多”一米六之高度邁進,吃了許多增高靈丹,卻總是“差不多”而實則“差之千里”。
其二,乃其牙齒地包天之態,頗為引人注目,廣東人戲稱之為“西瓜刨”。童年時,這綽號成了無問僧耳畔的魔咒,同窗們將其編入童謠,“西瓜刨,刨呀刨呀刨……”,嘲笑之聲不絕於耳。故此,無問僧自幼便成打架高手,凡唱此童謠者,他必沖上前去,拼個你死我活,醫院縫針成了他小學時代的“常客”。
至於無問僧學生時代之第三恥,便是他那左撇子之習性。同窗們倒不以為意,偏偏這習慣惹惱了老師。瞧他寫字,從右往左來,老師一見,登時怒火中燒!他那左手,沒少挨老師的板子,卻愣是改不過來。於是,上課時成了老師的“活教材”,一頓羞辱那是家常便飯。好在無問僧這小子雖打不過老師,卻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自個兒編了首歌謠,趁老師不在,溜至辦公室外頭,扯開嗓子便唱,那內容自然是調侃老師之語。這無疑是明目張膽地挑釁老師,其結果嘛,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定又是一場好戲上演!
讓無問僧童年自卑之事,還有更絕者,那便是他的眼盲——一種特殊的“臉盲癥”。如今的無問僧,學生遍佈四海,以至於在陌生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可能有路人突然喚他老師。而他,總是一臉茫然,對方何人?全然忘卻!即便對方費盡心思描述相遇之景,甚至提及共餐之細節,他也無法喚起絲毫記憶。直至對方掏出手機,展示合照,他見到自己與對方之身影,才尷尬地笑問:“哎呀,真是對不住,請問您尊姓大名?”此等尷尬場面,在他隱退之前,早已司空見慣。
此癥非止在學生中發生,他在公司上班亦是如此。只要不是性別差異明顯,他極易將人認錯。年輕時如此,兒時更甚。同班同學,他能認出者寥寥無幾,時常喊錯名字,認錯人,令人哭笑不得。譬如,有次他與唱童謠調戲他的同學打了一架,第二日見另一同學與他打招呼,他認錯了人,以為對方是不服昨日之事,沖上前去又是一頓狂揍,這還如何交友?
頑童時代的無問僧,對“臉盲癥”這種先天性疾病一無所知,只以為自己記憶力欠佳。此觀念源於他兒時的一次經歷。他見有人玩撲克,一眼便能記住所有牌之順序,出於好奇,他也試了試,卻發現總有幾張記混。經過一番苦練,他終於能做到一眼記住整副牌之順序,正得意洋洋時,再去觀察那些玩牌之人,發現他們無論如何洗牌,都能迅速記住牌序。這下,他回家苦練了一個多月,才勉強做到,但還得是自己洗牌才行。這讓他深信自己的記憶力確實不如人。
彼時,他殊不知,能如此記牌之人,要麼是千術高手,要麼是魔術師。畢竟,那時的無問僧還只是個山裡的孩子,哪懂這些門道。於是,無問僧將自己記不住他人之臉和名字之問題,歸咎於記憶力差,並認為大多數人之記憶力皆強於他。
這些種種因緣,對無問僧之小學時代產生了深遠之影響。他小學讀了五年,換了六個學校,這簡直是個奇跡!凡此種種,導致無問僧在讀大學之前,幾乎無友。除了自家親人和書本,他身邊孤零零的,內心亦極為孤獨。除了讀書帶來的無邊幻想,他的童年,幾乎一無所有。
往往,那些心底裡藏著極端自卑的小傢伙,總能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悄悄滋生出無邊的自大來。無問僧早年便是這般奇葩存在。直至年歲漸長,他才慢慢意識到,自己的記憶力竟遠超周圍絕大多數人,智商和天賦之高,簡直是難尋對手,堪稱妖孽。
記得有次,他頭一回瞧見別人下圍棋,還不知那是何物,便被一陣鬨笑所包圍。無問僧心中那個氣呀,立馬找來棋譜,啃了兩天。第三天,他便把那些笑話他的人挨個兒給贏了,過了一個月,連那些圍棋愛好者的師傅都敗在了他手下,這可真是令人大跌眼鏡。
他對任何學問都像是開了掛一般,一學即會。有次見別人彈奏樂器,就瞅了一眼,人家問他會不會,他謙虛地搖了搖頭。對方好心教了他一會兒,他接過樂器一試,開始還生疏,可沒多久,他便沉浸其中,彈得那叫一個忘我。教他的那位,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壓根不信這是頭一回摸樂器之人,還以為是哪位高手在低調裝菜鳥呢。
一個人若被社會的風浪毒打得過猛,不是要沉淪至谷底,便是要超脫至雲端。無問僧,便是那後者中的奇葩,一個極端的樂觀派,任何晦暗之事經他之口,皆能鍍上一層樂觀的光輝。
見有官員從高樓一躍而下,他竟能笑對夫人言:“瞧,我未曾涉足官場,實乃大幸!否則,此刻或許我也正站在那邊緣,思量著要不要一躍解千愁呢!”首富因債務纏身而身陷囹圄,他卻又在夫人面前得意洋洋:“嘿,我比他富有多了!我比他多出的是那無法估量的心寬體胖,兩萬多億的自在身家呢!”旁人提及經濟蕭瑟,他反倒像是聽到了喜訊:“妙哉!早該有此一遭,別讓那銅臭味燻昏了頭,企業倒閉幾個也好,大家歸田園居,享受那返璞歸真的樂趣去!”
有人假設,倘若他突遭絕癥,餘生僅餘三月,他竟會嘻嘻哈哈地回答:“三月之久,何其奢侈!我先把後事安排妥當,再向夫人請示,這三個月,我可得盡情放縱一番,何其快哉!”他的樂觀,非是那種自欺欺人的阿Q精神,而是真真切切地覺得世間萬事,皆不過爾爾。
他這一路走來,社會的手或是揉或是捏,將他鍛造得堅韌無比,心志之堅,猶如磐石。於是,他便成了那風雨不侵、內心堅不可摧之人,自然對那些悲觀、負面的情緒不屑一顧。更有甚者,他深信,人生必經一番寒徹骨,方能悟得真諦,這大約便是他的人生信條,也是他屢屢錘煉門生,那看似怪誕實則深邃的性格由來。
“去,把茶杯、茶具,還有那精緻的點心,一併給我端到荔龍蘭亭去。”無問僧淡然吩咐道,語氣平靜如水,彷彿這只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陸靜聞言,即刻起身,宛如一個馴順的小廝,轉身離去,腳步輕快地朝著無問齋的方向行去,準備那茶點的事宜。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拐角處,只留下一串輕盈的腳步聲,在空氣中悠悠回蕩。
陸靜剛一離開,無問僧便閉目養神,那神情既似老僧入定,又彷彿在與某個遙遠而神秘的存在,進行著一場無聲卻激烈的神念對話:“師兄啊,你測算的那宇宙熵增爆發的時間,到底是在何時呢?”他心中默默唸叨著,話語間不經意間透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焦慮與不安。
“十二年左右吧。”那個強大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神念,在無問僧的腦海中響起,聲音沉穩而堅定,如同古鐘長鳴,“前六年,情緒熵增將如洪水猛獸,肆虐人間;後六年,量子熵增又將掀起另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如今雖已知是這兩塊熵增在作祟,卻仍不清楚它們具體對應的是何事物。一旦熵增越過那臨界閾值,後果嘛簡直不堪設想,師弟,這次還是要看拜託你了!”
“不堪設想?哼,別拿這話來恐嚇我!我只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草民罷了!”無問僧臉色驟變,彷彿被踩到了心頭的痛處,腦海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股毫不遜色的神念回傳過去:“為什麼每次都是我?這是為什麼?為何我就不能像個普通人一樣,安安穩穩地躺平?”
他越說越激動,竟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翰杏園。他沿著巷子往後走去,兩列密密麻麻竹子,交錯排列,宛如一道綠色的屏障,將外界的喧囂與紛擾隔絕在外。繞過竹子,只見一株巨大的雞蛋花樹屹立在巷子盡頭,那樹似乎在向他挑釁,彷彿在嘲笑他的無奈與憤怒。
無問僧心中怒火中燒,猛地飛起一腳,狠狠地踢向那雞蛋花樹的樹幹。彷彿那樹就是那強大神唸的化身,他要將心中的怨憤和不滿都發洩在這無辜的樹上。雞蛋花樹上開滿了潔白的花朵,被無問僧這兩腳一踢,頓時一陣窸窸窣窣的顫抖,淅淅瀝瀝地掉下來一陣花雨。有三朵花恰好落在無問僧的光頭上,被他那油膩的頭皮粘住,顯得格外滑稽。
踢了幾腳後,無問僧仍覺不解恨,竟解開褲衩,對著樹頭狠狠撒了一泡尿。撒完尿後,他抖了抖褲頭,心中那股悶氣似乎也隨之消散了一些,臉上露出了一絲暢快的神色。
“師兄,你種的那棵雞蛋花樹,枝丫都伸到鄰居家裡去了。鄰居投訴不斷,賠償的錢,你可得負責!”無問僧對那強大神念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和挑釁,彷彿在向那神念示威。
“師弟啊,我窮得叮當響,哪有錢賠啊!”強大神念無奈地嘆息道,聲音中透露出一絲苦笑和無奈,彷彿也在為這突如其來的討價還價感到頭疼。
“師兄,我比你更窮!我只是個漂泊異鄉的可憐人,難道就不能讓我早點回家享享清福嗎?”無問僧狠狠地說道。
“好吧好吧!就這一次了!下不為例!”強大神念沉吟片刻後,終於鬆口道。
無問僧心中一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師兄放心!這次定會讓你收獲意想不到的驚喜!”
當他回到翰杏園時,只見陸靜已在荔龍蘭亭準備好茶點。或許是等得太久了,她竟有些昏昏欲睡。見無問僧走來,她連忙振作精神,為他斟上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