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回 廢奴破局巧作引,仙格也有人格時
李一杲靜靜地聽完張金枇那夾雜著別人家三個孩子吃雪糕和兩桃殺三士典故的故事,她的講述巧妙地將這些融入了他培養李三問的情境中,確實挺有啟發的。不過,兒子李三問和女兒李三思之間,至今還沒鬧到相互爭奪的地步,畢竟李三問習慣了用積分兌換心儀之物,家裡少有那種人人有份的獎賞給這對兄妹。但隨著孩子們漸漸長大,再加上第三個孩子的到來,確實得調整下家庭環境和策略,讓他們早點學會社會的競爭之道了。
張金枇今天約李一杲爬山,可不是為了聊孩子的事,她真正想談的是公司員工勞動合同續簽的問題。孩子的事,不過是張金枇丟擲的引子罷了。故事講完,張金枇總結道:“大師兄,你有沒有發現,好多事情都能扯到三上,事不過三嘛,三個孩子剛好是最穩定的結構。你再琢磨琢磨,公司法裡是不是也這樣?投資者、管理者、勞動者,你覺得這三者裡,誰該當大哥,誰是女兒,誰又是小兒子?”
“這還用問?”李一杲斬釘截鐵地說,“投資者是大哥,管理者是女兒,勞動者就是小兒子。不對!不對!你這個比方打得不對頭,投資者應該是父母,管理者才是大哥,勞動者是弟弟妹妹,這樣才合情理,大師妹,你可別瞎誤導我,我腦子清醒著呢。”
“你確定?”張金枇一臉狡黠,再次確認道。
“我確定!”李一杲拍著胸脯,信心滿滿地說。
“好,那我現在就跟你講講,老師是怎麼說的。”張金枇笑得像陰謀得逞一樣,接著把去翰杏園向無問仙請教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又講了一遍。
李一杲沒想到無問仙把公司法的地位抬得這麼高,在無問仙的邏輯裡,公司法簡直就是資本主義的關鍵基石了。他心裡也在琢磨,公司法難道不是定義資本和資本代理人的關系麼?如果說公司法是投資者、管理者、勞動者之間的組織關系,那還不如說是資本和資本代理人之間的關系更貼切,如果是這樣的話,顯然公司法是二元關系,而不是三角關繫了。
張金枇講完,還特意補了一句:“大師兄,不管是滴水巖公司還是真我餘影公司,跟員工簽的勞動合同待遇,都是按廣州市最低工資標準來的。從總裁何立新到剛入職的基層員工,一視同仁。他們現在收入有差別,全靠自己在血酬系統裡攢靈石。勞動合同約定的底薪,連百分之一都佔不到。現在你可以說說你的看法了,不過,別跟我扯待遇的事。”
李一杲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他一臉認真地說:“大師妹,我不贊成,可不是因為待遇問題。我說三點,你也聽聽看有沒有道理。第一,一旦勞動合同變成勞務合同,表面上看沒啥變化,但實際上他們跟公司的關系就變了。這種心理變化,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從公司體制內員工變成了體制外的,這種精神上的影響,會讓他們心裡有很大的落差。第二,滴水巖公司的二十個員工,都是我親口許下承諾的。現在他們可能忘了,但我還記得。不能因為他們忘了,我就能廢除承諾。相反,正因為他們忘了,我才要更堅守,兌現我的承諾。這也是我們修煉的‘應緣、化因、消果’之道。第三,勞務合同和勞動合同並沒改變僱傭和被僱傭的關系。要變,就不該是勞動合同變勞務合同,而應該是解除僱傭關系。這才是真正的變革,不是換湯不換藥。”
李一杲的前兩點理由,張金枇早料到了。但第三點,卻讓張金枇大吃一驚。這第三點,簡直就是要徹底拋棄作為公司法補充的勞動法和勞動合同法啊。這樣的話,那就得徹底廢除公司和員工的僱傭關系才行。在公司法裡,只有有限合夥企業的普通合夥人和企業的關系,才能按合同法來執行,不用守勞動法的規矩。
張金枇愕然片刻,就從包裡拿出一塊牛肉乾,邊吃邊低頭沉思起來。
趙不瓊聽了李一杲的最後一點,也嚇了一跳。她對市場部門的資料門兒清,馬上就在增強現實眼鏡裡調出資料,很快就給兩人報了出來:“原來跟滴水巖公司簽了勞動合同、委託合同等總共四份合同的,有二十個人。不過拆分出真我餘影公司的時候,勞動合同和委託合同都轉過去跟真我餘影公司簽了。如果續簽,就都得簽永久合同了。不過,這二十個人都跟大師兄簽了個人承諾合同,合同永久有效,不能單方面作廢,得雙方同意才能解除。真我餘影公司成立後,陸陸續續招了一百七十九名新員工,都簽了勞動合同。這些新員工半年內合同都要到期了,續約也得簽永久合同。另外,還有十八萬二千事業合夥人,同時都簽了勞務合同,是雙非員工。他們大多數都有雙重身份,既是真我餘影公司的雙非員工,也是他們工作室或者工作坊的正式員工。”
“這麼多?”李一杲好久沒關心真我餘影公司的事了,更別提看資料了。聽趙不瓊報出來的資料,他也嚇了一跳。他皺了皺眉頭,渾身不自在,“這不就跟雙重國籍似的?兩邊都吃?”
張金枇抬眼瞧了趙不瓊一下,心中暗贊,還是四師妹瞭解大師兄,一句話就能戳到大師兄的痛處。今兒個要是配合得好,說不定能讓大師兄迴心轉意。
“大師兄,你別怪他們身兼數職,兩邊都撈點好處,這世道,誰不愛錢呢?”張金枇說得理直氣壯,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想當年,咱們不也是利用這點小心思,讓滄美集團裡不少能人都成了咱們的‘雙面間諜’,還給咱們省了不少銀子呢。現在別人這麼對咱們,又有啥大不了的?”
趙不瓊也跟著點頭附和:“就是嘛,多重身份多正常啊,你既是我老公,又是我師兄,這不也挺好嗎?”
“好什麼好!”李一杲立馬反駁,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在工作室拿一份薪水,在咱們這兒又拿一份,這已經兩份收入了。咱們還得給工作室付錢,這相當於一個人幹一份活,拿三份錢,這能沒問題嗎?”
張金枇狡黠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調皮:“大師兄,你的算盤打得可真精!讓我替你接著說,這些都是成本,對不對?公司不能這麼浪費,對不對?你又開始扮演起資本家的角色了,是不是?”
李一杲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無奈地瞪了張金枇一眼。
“大師兄,咱們真我餘影公司的機器人和人工智慧利用率,現在到底是個啥水平啊?”張金枇瞅著氣氛有點兒悶,便丟擲了個他估摸著李一杲會感興趣的話題。
果不其然,李一杲立馬來了精神,“那肯定是頂呱呱,百分百利用率啊!真腦晶片每月出貨量超過五十萬個,你想想,這些可都是用來做人工智慧具身機器人的,就相當於咱們每個月都新增了五十萬‘員工’。現在的情況是,各廠家的具身機器人產能跟不上,市場上那是供不應求啊……”
李一杲一番滔滔不絕,張金枇邊聽邊點頭,等他說完,便接過了話茬:“大師兄,你有沒有發現,現在純靠體力和知識幹活的人越來越少了?九成以上的勞動力活兒都是機器人乾的。就拿咱們的加盟店來說吧,服務員、收銀員、傳菜員、洗碗阿姨、廚師,哪個崗位不是機器人頂上的?三仙洞店剛開的時候,就兩個具身機器人,加上幾十個人類員工,現在呢?完全反過來了,就剩下兩個,店長和駐店總是人,其他全都是機器人。以後啊,人類想再以勞動者的身份出現,那是難了,大部分人都得變成管理者,不過可不是管勞動過程的,而是管資產的。你看三仙洞店的那個晨晨機器人,幹活比人都利索,管理水平比我們都強,還不會鬧情緒。所以,人類變成機器人的資產管理者,這是大勢所趨,三仙洞店這只是走得快了一步,其他資產差點兒的可能會慢點,但總的來說,這趨勢是擋不住的。”
張金枇頓了頓,見李一杲聽得認真,便繼續說道:“大師兄,你剛才說乾脆把僱傭關系給廢了,我挺贊成的。這就像一家有三個孩子,不能等他們出去闖蕩了才發現社會有多殘酷,咱們做父母的,得早點讓他們適應未來的社會,這樣對他們才好,不能老讓他們窩在溫室裡。所以,我有個想法,你跟那二十個人的私人承諾合同繼續留著不變,但是所有的員工,不管是簽勞動合同的還是勞務合同的,都可以轉成真正的事業合夥人。他們可以一個人開公司簽約,也可以幾個人合夥開公司簽約。以後啊,就沒有公司法人和自然人的僱傭關繫了,只有法人與法人之間的合作關系,乾乾凈凈,徹徹底底來個大變樣。”
李一杲沉思了好一會兒,轉頭看向趙不瓊徵求意見。趙不瓊點點頭,表示贊成:“大師兄,你不是常說嘛,人活著就圖個生存和玩耍。當年咱們就是把工作和生活融在一起了,玩耍就是工作,玩耍就是生活。但只要還是被僱傭的身份,人就沒擺脫被奴役的命運,你說是不是?”
“照你們這麼說,資本僱傭也算是一種奴役?勞動力就不是商品了?”李一杲反問道。
李一杲話音剛落,張金枇就急不可耐地插話進來:“大師兄,這茬事情要分清楚,咱們得先把‘奴役’和‘勞動力商品’這倆概念捋順了,才能接著聊。說白了,‘奴役’就是把人當工具使,或是看成私有財產,讓人沒了自由,也沒了尊嚴。而‘勞動力商品’呢,就是把人的勞力當成能買賣的東西。這‘勞動力商品’要成立,得有個前提,那就是勞動力和人的自由、尊嚴能分開算。可你瞧瞧,這哪是那麼容易分開的?所以啊,才有了勞動法和勞動合同法這些規矩,來保障勞動力和提供勞力的人的權利。但不管怎麼說,要想徹底分開,難!除非勞力提供者能有個勞動力分身,你沒覺著?咱們那仙人力士,不就是這麼一步步變過來的,現在不就跟勞動力提供者的分身似的?沒這分身,那資本僱傭,說白了,就是一種變相的奴役。勞動者表面上看是自願的,其實多半是因為生計所迫,不得不聽僱主的,自由和選擇權,早就打折扣了,這不就跟奴役差不多了?”
趙不瓊也跟著點頭,附和道:“再說了,把勞力當成商品來買賣,這商品本身就有問題。勞動力可不是一般的商品,它是人的能力和創造力的體現。商品能隨便買賣、交換,也能夠儲存和掛牌交易,可人是有尊嚴、有價值的,怎麼能把人的勞力當成商品隨便擺弄呢?還有啊,商品的價格會隨著市場供需變來變去,那勞力的‘價格’呢?是不是也得跟著市場走,忽高忽低的?這哪成啊,人的尊嚴和價值,怎麼能讓市場說了算呢?還有,勞動力商品購買之後,是沒有辦法儲存和掛牌交易的,這又怎麼算呢?”
李一杲被倆人這一通連珠炮似的發言,炸得腦袋嗡嗡響。他皺了皺眉頭,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好了好了,你們別勸我了,其實這事兒我前陣子就想過,就是心裡頭有點過不去,覺得自己單方面毀約不太好。既然你們保證我跟那二十個人的私人承諾合同還算數,那具體怎麼操作,你們拿主意吧。我就一個要求,別咱們自己出面,也別直接給他們下命令。天道這玩意兒,沒善沒惡,不偏不倚的,咱們要是幹擾了混沌自組織的規矩執行,那可就不好了。”
張金枇見李一杲終於鬆了口,心裡那塊大石頭嗖的一下落了地,連忙竹筒倒豆子般說出了自己的解決策略:“你那私人合同承諾的事兒,其實挺好擺平的。就是讓他們從原來那種自然人對自然人的承諾一直有效,改成你以自然人的身份,保證他們法人身份也照樣有效。加個這樣的補充條款,就齊活了。”
趙不瓊緊接著追問:“師兄,你剛才提的那點子,說咱們不動手,他們自己能搞定這事兒,這才是我們頭疼的。要是透過仙人師父來弄,他們心裡估計還是得別扭。你有啥高招沒?”
李一杲皺了皺眉,說道:“我最看不慣那些雙重國籍的,先把這部分處理了咋樣?”他頓了頓,又提議,“還有,你們剛才提的僱傭是奴役自然人那說法也挺在理的,乾脆就廢除奴隸制算了。”
“廢除奴隸制?”張金枇和趙不瓊眼睛同時一亮,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有了主意。張金枇一拍胸脯,信心滿滿地說:“好!這個主意正!這事兒就到這兒,剩下的交給我和四師妹,保證辦得滴水不漏,誰也不會察覺到咱們的影子。”
張金枇心中明瞭,需要“廢除奴隸制”的,其實就那麼一家子公司——滴水巖旗下的真我餘影娛樂公司。滴水巖公司麾下三大全資子公司,各有各的千秋。
老大真我餘影娛樂公司,自然是李一杲的起家之本,流水額龐大得驚人,但利潤率卻低得可憐;老二真腦科技公司,情況則截然不同,營業額幾乎等於息稅前毛利潤,扣除各種雜費後,凈利潤仍能高達60%,稱之為暴利,絲毫不為過;老三DGZQ公司,又是另一番光景,各種虛擬貨幣炒作得火熱,交易手續費積累起來多得讓人咋舌,即便滴水巖公司將大部分利潤分給了國內外的合作伙伴,所剩之餘,也足以與其他兩家公司的利潤相媲美。
然而,真正存在僱傭關系的,唯有真我餘影公司一家。其他兩家公司,全是法人與法人之間的合作。真腦科技公司旗下的所有研究所,無論是直屬還是非直屬,均為法人單位,研究人員亦是如此,均以委託研發的工作室形式進駐,並簽署正式合同。至於DGZQ公司,更是早已轉為當地國家的國代合作,成立合資公司後,由對方控股,我們這邊真正掌控的,也僅是虛擬幣和商品交易的平臺罷了。
華夏人做生意的時候,特講究人情世故,哪怕為了點兒利益經常拌嘴鬧別扭,但不到萬不得已,那臉面是絕不會輕易撕破的。改開以後,西方那套思想一股腦兒地湧進來,不少人腦子裡的傳統觀念就被沖得七零八落,為了利益啥都不顧了,哪怕把全家都坑進去了也不在乎,頂多一拍屁股,跑到國外去享清福,這種扭曲的價值觀和人生觀,就是那時候被精緻的利己主義思想給改造出來的。
說起來,咱們華夏以前的商業僱傭方式,那可是有講究的。春秋時期就有了僱工和僱工的契約,比西方早多了。奴隸買賣那是把人當貨物,僱工關系呢,就是把勞動力當商品,這可是社會的一大進步。後來,僱傭關系就發展出了三種模式:第一種是長工僱傭,就像主僕一樣;第二種是臨工,僱主僱個人來幹點活兒;第三種是學徒,僱主和僱工之間那是教與學的關系,僱主教徒弟手藝,徒弟呢,就給師父幹活兒。
咱們華夏這三種僱傭關系,都透著“人僱傭人”的意思。所以啊,同罪不同罰,處刑輕重也不一樣。被僱傭者既然是替僱傭者幹活的,那懲罰的時候,僱傭者也得擔點兒責任。
西方出現合同法類似的法律,最早可以追溯到1802年英國頒布的學徒健康與道德法,那法主要是為了改善童工那惡劣的工作環境。後來啊,西方那些工業國家,看著勞工環境不好,就紛紛出臺法律保護勞動者權益,勞動法也越來越完善。咱們華夏也一樣,有了自己的勞動法、勞動合同法等等法律,保護勞動者的合理權益。
不過,西方僱主僱人,可不是“人僱傭人”的觀念,他們是“錢僱傭人”的觀念。這一字之差,可就差遠了。“人僱傭人”,那是你替我幹活兒,天然就有人倫道德的約束。可“錢僱傭人”就不一樣了,那是要拼命榨取勞動力的剩餘價值,哪裡還顧得上什麼人倫道德?資本啊,就這麼讓人倫道德淪喪了,國家沒辦法,只能用法律來維護僱傭者和被僱傭者之間那點基本的人倫關系。
二十名大話十八怪也罷,197名真我餘影公司的僱員也罷,他們都不會去琢磨這些法律的事兒,滿腦子就想著自己兜裡有幾個子兒,夠不夠花銷,要是夠了,那還得比比朋友圈裡的同行們,是多了還是少了,多了就嘚瑟一番,要是多得離譜,那就得裝低調,生怕別人知道自己有錢,跑來啃一口,全都是些星斗小市民的心思,哪裡會去想李一杲那承諾不承諾的玩意兒。
所以,張金枇要是真打算徹底廢掉那些合同,頂多就是讓仙人師父們,跟徒弟們扯一嗓子:“合同到期了,勞動合同、勞務合同都不續簽了,得簽法人合同!”估摸著那些員工頭一句話就得問:“錢是多了還是少了?”要是聽說錢多了,估摸著一個個都得樂開了花,麻溜兒地就把合同給簽了,哪還用得著費啥勁兒?
不過,現在無問七子都全撤出管理層了,這事兒就不能這麼辦了。張金枇和趙不瓊這倆人,還真得擼起袖子,好好合計合計,怎麼悄沒聲兒地把這事兒給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