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諜線出手助滴水,駐店總育新加盟
無問僧那性子，向來是親朋好友來了也不留飯，能在他家裡蹭頓飯的學生更是屈指可數。但今兒個，他破例了，早早就張羅起來，打算讓李一杲夫婦倆，還有蔡紫華、曹湘薈，一塊兒在他家享用中午飯。
翰杏園裡，兩幢小樓靜靜佇立，前頭的思雨樓略顯小巧，但樓前那片小院子卻別有洞天，正對著思故壁與筆架山的景緻，假山流水，魚池潺潺，春意盎然。春節的餘韻還未散去，無問僧的兒子與兒媳也恰逢在家。時至中午，無問僧的太太忙活起來，張羅著在思雨樓前的小院裡支起了打邊爐的架子，無問僧則熱情地招呼著眾人，一同與家人圍爐而坐，共享這溫馨時光。
李一杲夫婦雖已多次造訪無問僧家，但今日卻是首次見到無問僧的兒子和兒媳。趙不瓊眼尖，瞧見無問僧的兒媳腹中隆起，連忙從包裡掏出兩個紅包，笑瞇瞇地遞過去，“弟媳啊，這點小心意，雖然小傢伙還沒出來見世面，但就當是提前給的過年利是啦！”
無問僧的兒媳接過紅包，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謝謝師姐，你叫我阿思就好啦，別那麼正式。”
這時，無問僧的兒子也不甘落後，迅速從口袋裡摸出兩個紅包，回贈給趙不瓊，“我爸常提起你，說你家小子都一歲多了？今兒怎麼沒帶來一塊兒玩？這利是就當我替你兒子收下了。”
在廣東，封紅包又稱利是，通常是已婚者向未婚者或孩童贈予，既是為了討個好彩頭，也是對年輕一代的一種經濟上的鼓勵與祝福。無問僧向來不拘小節，可趙不瓊作為地道的廣東人，這些傳統習俗還是遵循得一絲不茍，整個小院裡，歡聲笑語中夾雜著濃濃的年味與人情味。
李一杲瞪大了眼睛，驚異地發現這頓打邊爐的食材竟然全是海鮮大餐——蝦蟹鮮活跳躍，扇貝、墨魚肥美誘人，蟶子、帶子更是大得驚人，花蛤、文蛤也不甘示弱，還有那魷魚、海蠣和魚片，樣樣都是平凡中的不凡，個頭出奇地大，肥美得讓人垂涎。特別是那蟶子和帶子，連趙不瓊這位見多識廣的富家千金都忍不住驚呼，她可是很少見到這麼大個頭的。
無問僧瞧著李一杲那副驚訝的模樣，微微一笑，指了指菜籃子。李一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上面赫然寫著“田園生活”幾個大字，他的心猛地一顫，這不就是當初買下自己一千萬專利的那家上市公司嗎？
趙不瓊也注意到了，她好奇地湊過來問：“一呆哥，我聽說你的專利就是賣給他們公司的，對吧？”
李一杲點了點頭，連忙掏出手機，上網搜了搜這家公司的最新動態。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嚇一跳！原來，“田園生活”現在正大力推廣他們的優選海鮮預制菜門店，二三線城市已經遍地開花，門店數量竟然超過了五百家！
這時，曹湘薈燙了一個大蟶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熱氣騰騰的美味，差點兒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她迫不及待地夾起來放進碗裡，熱騰騰地咬了一口，滿臉陶醉。吃完一個大蟶子，她見李一杲和趙不瓊正聊著“田園生活”海鮮連鎖的事兒，也忍不住插嘴道：“師弟，這家公司現在可火了！他們專門瞄準了三四線市場，那些地方平時很難吃到這種高階海鮮，大多都是冰凍的，口感差遠了。而這家公司的冷鏈物流體系做得特別棒，成功避開了一二線大城市的激烈競爭，跑到三四線城市甚至更偏遠的地方做連鎖加盟，生意那叫一個紅火！我們XJ那邊雖然也算是大城市，但跟內地比起來，吃這些海鮮就跟三四線城市差不多。所以，他們也在我們那邊開了不少門店，我經常去光顧呢！”
眾人圍爐而坐，海鮮的香氣隨著熱氣裊裊升起，話題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這田園生活海鮮連鎖上。趙不瓊吃得津津有味，她對海鮮的新鮮度有著獨到的挑剔，但這些海鮮，每一口都是鮮活至極，完全沒有一點點死氣，讓她滿意得不得了。一頓大快朵頤後，她輕輕放下筷子，環視四周，問道：“大家覺得這海鮮怎麼樣？”
“鮮得不得了，而且那種鮮，清清爽爽，直透心底。”蔡紫華也是海鮮的忠實粉絲，此刻也是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舀了一勺湯，細細品味後，贊不絕口，“嘖嘖，平時吃海鮮火鍋，湯底到最後總是變得渾渾濁濁，咱們海邊長大的，也沒少吃，可這鍋湯，真是別具一格。”
李一杲和曹湘薈雖然同樣被這份鮮美所打動，卻沒有蔡紫華那般敏銳的味覺。聽她這麼一說，也紛紛嘗了嘗湯，不約而同地點頭贊同，確實，即便是燙了這麼多海鮮，湯底依舊清澈，鮮味不減。
“來來來，給我點掌聲！誇誇我！”李一杲一臉得意，笑瞇瞇地說道，“這可是我的功勞！我做了鮮度和酸度的檢測，我猜是他們公司把我的專利技術用上了，全流程把控，這才有了這樣的效果！”
“誇你？誇你個大頭鬼！”無問僧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打擊李一杲，“你那檢測儀器能調鮮度酸度？這海鮮明顯是處理過，酸度降低了，鮮味保留得恰到好處。估摸著是用了什麼手段，讓海鮮細胞分解產生的酸性物質減少了，所以鮮味更突出，湯也清亮。”
“爸，您好好說話行不行，別老這麼沖。”無問僧的兒子不滿地嘀咕了一句，隨即又若有所思地說，“不過，您說的也有道理。應該是用了些特殊方法，比如新增少量的酶，能快速降解酸性物質，像乳酸脫氫酶之類的，既不影響海鮮的鮮味，又能達到效果。只不過，這樣一來，成本可不低。”
無問僧對門生說話從不留情，但對兒子卻完全換了個樣兒。他兒子剛反駁了他一句，他就立馬偃旗息鼓，只顧哼哼唧唧地埋頭吃海鮮了。
趙不瓊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突然有了個念頭，眼睛一亮，看向曹湘薈：“曹師姐，咱們換個思路怎麼樣？如果把仙人師父和仙人力士的智商設定得稍微低點兒，讓他們時不時出點兒小錯，判斷失誤，給人一種智商不太高、不太靠譜的感覺，這樣是不是就能減少些關注呢？”
曹湘薈聞言也是眼睛一亮，點頭道：“這主意倒是新穎，不過，故意出錯要是被識破了，反而會適得其反。真傻和裝傻，大家還是能看出來的。裝傻的人，反而會讓人更加提防。”
趙不瓊滿懷期待地看向李一杲，想聽聽他的技術見解。李一杲沉吟片刻，心中靈光一閃：“其實我們在仙人師父的第二個升級版本里，就嘗試過這個。當時是讓仙人師父偶爾說假話，但這些假話都有個特點，就是能讓徒弟識破，不會真上當。如果徒弟一直沒發現，仙人師父就會提醒他，‘哈哈哈，你上當啦！’這樣徒弟就會反思檢討。當時是想透過這個方式讓員工思考問題更全面、更深入。沒想到還能用來調整仙人師父的智慧水平。”
李一杲邊回憶邊繼續說：“不過，後來我們發現，仙人師父在和徒弟的‘鬥智鬥勇’中，自己生成了很多不同的演算法。這些演算法我們都不清楚，是黑箱演算法。現在已經積累了很大的一個底層演算法庫，仙人師父和仙人力士就越來越聰明，越來越像真人思考和溝通了。要降低智商的話，得看看怎麼降。有兩種辦法，你們參謀參謀，哪種更可行。第一種辦法是降低擬人的能力。人工智慧有很多回答，一聽就知道不是真人思維。比如，人工智慧不會說‘這事兒我辦妥了’，而會說‘辦妥了，這事兒，我搞定了’。現在我們的人工智慧是模仿人類說話，所以才會給人感覺特別像真人。如果我們讓它恢復到人工智慧的語句輸出方式，那會不會就顯得智商低了呢？”
曹湘薈點頭沉思，見李一杲停下來看自己，便道：“這辦法可行，但不太好。你繼續說，第二種辦法呢？”
李一杲道：“第二種辦法是調整人工智慧的演算法復雜度和響應邏輯。這樣仙人師父和仙人力士處理問題和回答問題時，就會顯得更簡單、更直接。比如，我們可以調整演算法，讓人工智慧在處理問題時只考慮最直接、最表面的資訊，而不是深入分析和綜合多種資訊。這樣，它的回答就會顯得更簡單、更直接，給人一種智商較低的印象。我們還可以調整它的響應邏輯，讓它在某些情況下故意給出不夠周全或不夠深入的答案，或者在某些問題上故意表現出猶豫和不確定，從而降低它給人的智商印象。”
“錯啦錯啦！”一直在低頭啃海鮮的無問僧，這回實在忍不住了，又嚷嚷起來，“想迷惑別人，得看迷惑的物件是誰。現在我們國家擅長的是什麼？對方擅長的是什麼？我們國家擅長的是專用人工智慧，而對方擅長的是通用人工智慧。專用人工智慧是弱人工智慧，通用人工智慧是強人工智慧。兩者的發展方向和策略完全不同。你想想看，打仗用什麼人工智慧？當然要用專用人工智慧啊！但是，聊天吹水用什麼人工智慧才厲害？當然是通用人工智慧啦！你那個仙人師父、仙人力士，走的是通用人工智慧的路子。所以，只要對方稍微看出你比他們領先，那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們會想方設法除掉你。因此，你不是要把它偽裝成弱智版本的通用人工智慧，而是要讓對方認為你是比較強的專用人工智慧。這才是正道，懂不懂？”
無問僧指著李一杲滔滔不絕地說著，還不時悄悄給李一杲遞眼色，又悄悄瞥了一眼自己兒子。李一杲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這老頭兒講得興奮，估計又怕自家兒子數落他。於是他趕緊頻頻點頭稱是，大贊老師說得太有道理了。
無問僧的兒子見老爹又開始長篇大論，眉頭不禁微微一皺。他對老爹的脾氣摸得門清，知道在學生面前得給他留點面子。見自己和媳婦都吃好了，便站起身，跟李一杲幾人打了個招呼：“吃好了啊，你們慢慢吃。我一會兒還得陪媳婦去做孕檢，就先走了。”說完，他拉著阿思，倆人就離開了。
見兒子走了，無問僧似乎鬆了一口氣，更加肆無忌憚地給李一杲講起了專用人工智慧和通用人工智慧的區別。他說：“最簡單的判斷方式，就是看它對場景的適應性。專用人工智慧啊，就像個死腦筋，只能在特定場景裡發揮作用，換個環境就傻眼了。而通用人工智慧呢，那可是個萬金油，啥環境都能適應，都能學。”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你想啊，如果你的仙人師父和仙人力士，一離開特定場景就變得跟傻子似的，啥都不知道怎麼幹了。那些暗中分析你的專家，還能不認定你這是專用人工智慧？有啥比讓對方自己得出這個結論，更能迷惑他們的呢？”
“高！實在是高！”李一杲這次是真服了，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只要在AI晶片里加個環境識別程式，讓它在特定環境裡才能聰明，一換環境就變傻，這不就輕松搞定了？
這時候，打邊爐的海鮮也吃得七七八八了，大傢伙兒都捧著海鮮湯喝，沒再動筷子夾海鮮。趙不瓊便和師娘一塊兒，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殘羹剩菜，還有那些廚餘垃圾，不一會兒就弄得乾乾凈凈。師娘隨即拉著無問僧站起身，跟大夥兒歉意地說了句：“你們老師得去午睡了，你們接著聊啊。”說完，就拽著無問僧走了。
無問僧一走，四個人又圍著人工智慧的話題聊開了。曹湘薈冷不丁丟擲個讓李一杲有點犯難的問題：“師弟，你說你們那人工智慧，能不能接到安防系統裡去啊？”
接安防系統這事兒，在影片監控那塊兒可常見了。就像無問僧家那翰杏園，裡裡外外安了不少攝像頭，這些攝像頭全都連著安防系統。要是哪個小偷膽大包天爬墻進園子，頭一個知道的說不定還不是無問僧兩口子，而是警察。為啥？因為小偷剛爬上墻頭，攝像頭就“嘀嘀”報警了，報警資訊“嗖”一下就傳到了警察局。警察局那邊的人工智慧一分析，喲，小偷！立馬拍照，發給值班人員。值班人員定睛一看，還真是小偷，二話不說就派巡警去抓。這種安防系統，業主得交點錢，就相當於是警察幫你守著家門呢。
安防系統各行各業都有，網路安全那塊兒也一樣，監察體系多了去了。咱們國家現在建起來的監察體系可不少，比如說數字紀檢監察體系，裡頭有資料資訊體系和組織體系兩大塊。資料資訊體系那可是包羅永珍，有資料感知層、資料認知層、資料決策層三層呢，啥國家基礎資料庫啊、行業專題資料啊、網際網路公開資料啊，全都涵蓋在內。還有智慧監管體系，那可是提升市場監管能力的好幫手。全方位、多層次、立體化監管，事前事中事後全鏈條全領域監管，數字化手段讓監管更精準。
就連人工智慧這塊兒，演算法綜合治理體系監察體系也初具規模了。這套體系啊，治理機制健全、監管體系完善、演算法生態規範，安全得很。裡頭包括演算法安全風險監測、演算法安全評估、科技倫理審查、演算法備案管理，還有涉演算法違法違規行為處置等等，多維度一體監管，厲害得很。
更別說數字政府建設、網際網路內容監管體系那些了，那都是老早以前就建起來了，現在可是最基礎的監管體繫了。
不過，曹湘薈跟李一杲說的接安防體系，那可不是一般的接入。她是想讓李一杲做的晶片裡，留個特別的“後門”，讓特殊戰線的作戰人員能悄悄接入，監控特定人群。這可不是國家強制要求的哈，李一杲呢，可以答應，也可以拒絕，全看他怎麼想了。
曹湘薈見李一杲一臉糾結，索性從兜裡掏出個證件，往李一杲手裡一塞。李一杲開啟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拿到眼前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那特殊紙張、鋼印，還特意舉到陽光下照了照，生怕看錯一絲一毫。左瞧右看，確認不是假的，這才戀戀不捨地還給曹湘薈。
李一杲瞅證件的時候，趙不瓊也好奇地湊了過來看了的。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同時運起了他們的“鬥雞眼+因果眼”，盯著曹湘薈一陣打量。看了一會兒，兩人收起“神通”，又互相使了個眼色，李一杲終於一拍大腿，向曹湘薈拱了拱手，斬釘截鐵地說：“行！願為國家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