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積重難返
“簌簌……簌簌……”
鹹通九年夏六月,苦苦沒有等來雨季的河南道,此刻雖然並未大旱,但各州縣的河流都不約而同的下降了丈許乃至兩丈的水位。
水位的下降,導致原本的水車和水渠都成為了無用之物。
得不到灌溉的作物,此刻已然倒伏在乾裂的耕地中,像一具具被抽乾血肉的屍骸。
滑州的百姓挑著水桶,搖搖晃晃的走向自家水田,小心翼翼的將水灑在田間,卻仍舊無法救活作物。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苦色,而這時北方天空卻忽得出現了一片烏雲。
“雲?”
“要下雨了嗎?!”
看著遠方的烏雲,原本已經麻木的百姓,眼底突然閃過了驚喜的眼神。
只是隨著那片烏雲漸漸靠近,田間的百姓臉色驟變。
那所謂的烏雲,此刻卻在不斷翻湧、擴散,幾乎遮蔽了日光。
“蝗蟲!蝗蟲來了!!”
“快回家!躲家裡!”
人們驚恐的呼喊尚未落下,那“烏雲”已壓至頭頂。
成千上萬的飛蝗振翅而來,翅膜摩擦的聲響如同千萬把鈍刀刮擦著陶甕,令人頭皮發麻。
它們像暴雨般砸向地面,落在田壟、屋頂、甚至人的身上。
饑餓的蟲群瞬間覆蓋了一切綠色,不論是麥稈、樹葉、野草,甚至晾曬的粗布麻衣,所有東西全在它們鋸齒般的口器下化作碎屑。
它們沖入田野,肆意啃食著那些已經乾枯的粟、麥。
“蝗災!發蝗災了!”
宛若蝗蟲雨的場景下,無數人連滾帶爬地大吼著。
得知訊息,附近鄉村的百姓紛紛都緊閉門窗,但這根本沒有用。
屋頂不斷傳來刺耳的聲音,宛若什麼東西在啃食屋頂。
原本用來遮蔽的稻草,盡數被蝗蟲群啃食殆盡,百姓們只能抱著裝有糧食的陶罐,不斷點燃火把驅趕蝗蟲。
然而蝗蟲數量無窮無盡,他們根本無法驅趕,而這些鄉村的里正也點著火把,發了瘋般往縣城跑去。
只是當他們抵達縣城時,卻見縣城內也亂成了一團。
城內的百姓,不分貴賤高低,盡數被蝗蟲圍的抱頭鼠竄。
不少人點燃火把,發了瘋般拍打蝗蟲,但是他們個人的能力有限,根本無法驅散蝗蟲群。
無數蝗蟲自發尋找可供啃食的東西,更有無數蝗蟲鉆入了商鋪的糧倉,開始禍害用於防潮的稻草和麩糠。
不少蝗蟲死在了糧食上,體液汙染了一袋袋糧食。
兩個時辰過去,隨著蝗蟲漸漸變少,原本緊繃神經的百姓,這才看到蝗蟲結成群往南方飛去。
“阿孃!阿孃……”
“我的糧食!我的糧食啊!!”
隨著蝗災離去,封丘縣的街道,滿是被蝗蟲襲擊而哭嚎的百姓,以及坐在店鋪門口,抱著那些被蝗蟲所汙染糧食而嚎啕大哭的商人。
當下的封丘縣,不過是大局下的一個小小縮影。
面對久月無雨的局面,自滑州而爆發的蝗災,不過兩三日的時間,便已經從滑州擴散到了河北、齊魯、淮南及東畿之地。
遮天蔽日的蝗災,抵達淮南時,正在率領唐軍與賊軍交戰的康承訓剛剛攻破舒州和蘄州。
狂風驟起,天邊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起初如遠雷滾動,漸次逼近,竟似千萬張生銹的弓弦同時震顫。
哨塔上計程車卒瞇眼遠眺,原本以為是烏雲,臉色略微欣喜,可當他看清楚那片所謂烏雲到底是什麼後,他的臉色頓然霎白。
“蝗災來了!!”
刺耳的木哨聲與驚恐的喊叫聲,致使蘄州城外扎營的唐軍兵卒們驟然慌亂。
他們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烏壓壓一片的蝗災便壓過了軍營,無數唐軍兵卒遭受襲擊,只能無力的拍打身上的蝗蟲。
那蝗蟲群太過密集,隨意抬手都能拍死好幾只蝗蟲。
但也正因如此,軍營內馬廄的馬料被啃食殆盡,蝕稼聲如風雨響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節帥!節帥不能出去啊!”
牙帳方向,躲在其中的十餘名都將好不容易解決了帳內的蝗蟲,便見康承訓要往外走。
康承訓年近六旬,發須半白,眾人都擔心他會因為蝗災而生病。
對此康承訓卻怒目道:“區區蝗蟲,又能擋得住金戈鐵馬否?!”
不等眾人回應,他猛然撤開牙帳,驟然間無數蝗蟲湧入其中,其它都將只忙拍打蝗蟲,而康承訓則是沖出牙帳,對四周叫嚷起來。
“護好糧倉!護好糧倉!決不能讓蝗災禍害到糧食!”
此刻營盤內天光晦暗,彷彿晝夜顛倒,數之不盡的緩沖如決堤的濁流,轟然傾瀉而下。
帳頂、矛戟、糧車,頃刻覆滿蠕動的黃褐色蟲體,鎧甲上噼啪作響,竟是蝗蟲撞擊的聲響。
營內的兵卒嘶吼著揮刀劈砍,刀刃掠過蟲群,卻只激起一陣腥臭的漿液。
戰馬驚嘶,掙脫韁繩在營中狂奔,馬蹄踏碎滿地蟲屍,又絆倒火盆。
火舌竄上糧草,黑煙與飛蝗絞作一團,更添混沌。
看守糧倉的唐軍,此刻正徒手撲打糧袋上的蟲群,而蝗蟲口器如鐵錐,幾個呼吸間便能啃穿麻袋。
不知是誰點燃了一場大火,但見無數蝗蟲如飛蛾撲火般被灼燒落下,空氣裡傳來腥臭和熟肉的味道,混雜一處,十分惡心。
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唐軍軍營已如遭兵燹(xiǎn),地上蟲屍積了半寸,活著的仍從兵卒領口、衣縫裡鉆出,嚇得人不斷拍打掉落這些蝗蟲,又連忙用腳踩死它們。
直到蝗蟲徹底過境,康承訓才急匆匆帶著十數名都將趕到了存放糧食的地方。
望著眼前混亂的場景,他臉色驟然鐵青,上前用刀割開脆弱的麻袋,但見不少糧食染上了蝗蟲的體液,異常惡心。
“節帥,這軍糧還能吃嗎?”
“這、這若是沒了軍糧,我軍如何都將南下與黃賊交鋒?”
“眼下不應該說這個,這蝗災如此厲害,不知道多少百姓要因此遭災,屆時他們無處圖活,多半是要加入賊軍了。”
“賊軍之勢好不容易被打壓,如今一場蝗災,莫不是又要復起了……”
諸將各抒己見,康承訓黑著臉對眾人交代道:“命人將遭了蝗蟲汙染的糧食分出,盡數焚毀。”
“餘下沒有被汙染的糧食,盡數製作為軍糧。”
“是!!”聽到康承訓這麼說,諸將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都應下了。
與此同時,康承訓也連忙奏表,派快馬以八百里加急往長安報急而去。
訊息送到長安時,已經是蝗災爆發的第三天日了。
鹹寧宮內,拿著奏表的李漼,此刻只覺得熱血上湧,一時間頭暈目眩。
鹹通九年夏六月大暑,關東大蝗,自滑州往四方而去,見群飛而至者,若煙若瀾,若大軍之塵,前後數百里,相屬不絕,河北、河南、淮南等道患災……
天降異災,蟲孽犯營;忽有飛蝗蔽天,自北而來,其勢若黑雲壓境,聲如雷震……及至蝗去,營盤狼藉,存糧十不存三,器械亦多損毀。
桌案上數十份奏表,盡皆關乎此次蝗災事宜,看得李漼雙手發顫。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爆發蝗災,為何?為何?”
李漼氣得發抖,語氣質問同時,又似乎自我呢喃。
宮內,北司南衙六名官員臉色同樣難看,而早已看過各州奏表的於琮,此刻也上前作揖道:
“陛下,今歲河淮大旱,又爆發蝗災,受災之地,北至燕薊,南至長江,東盡登萊,西抵洛陽,數十萬頃田畝受災,十餘萬頃絕收。”
“其中雖有州縣誇大,然蝗災屬實,臣以為當立即下旨,著各州縣衙門召集百姓,共捕蝗蟲,可以蝗蟲一斗換糧一斤。”
“此外,亦可以瘞蝗勤惰為考課,考成州縣官員功績。”
於琮話音落下,李漼卻氣憤看向他,目光好似能噴出火來:“蝗災自何地爆發?”
“這……”於琮遲疑片刻,眼見無人出來解釋,頓時知道了此官毫無背景,因此作揖回應道:
“去歲滑州黃河決堤,水漫數十里,吞沒十數萬畝土地,形成灘塗。”
“靈昌縣百姓流離失所,盡皆投靠黃賊、王賊而去。”
“灘塗無人處理,故此蝗蟲於此地孵化,今朝破土而出,禍害三道三十七州,數百萬口百姓。”
於琮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個清楚,李漼聽後更生氣了:“黃河決堤,朕為何不知?!”
“傳旨,奪職靈昌縣所有官員,盡數論罪發配嶺南!”
不等話音落下,李漼繼續拿起奏表說道:“黃賊在淮南道的餘部已被康承訓、李國昌盡數殲沒,唯存江南西道的數萬眾。”
“傳旨康承訓,令其自行籌措錢糧,大軍渡江南下,定要在黃賊聲勢再度壯大前,將其圍剿殆盡!”
“臣領旨。”路巖等人紛紛作揖應下,而這時於琮又接著開口道:
“陛下,鄭相今日奏表送抵,朝廷兵馬已經齊聚制勝關、百里城、靈臺城及新平、梨園寨等處。”
“楊監軍所率兵馬堅守長武城三日,城破後,楊監軍率殘部三千餘人截斷土壑,南撤靈臺縣。”
“叛軍兵鋒正盛,眼下正在進攻良原、宜祿及寧慶二州諸縣。”
“寧慶涇三州百姓,唯遷徙三萬餘戶,尚有五萬戶遺留原籍,眼下恐為叛軍所獲。”
“幸得鄭相軍令果決,諸州縣糧倉盡皆焚毀,叛軍不得食,僅能依靠隴右錢糧轉運至隴東。”
於琮此話說出,李漼臉色不喜不悲,但心裡卻愈發難受。
盡管於琮為鄭畋找補了不少,但堅壁清野的效果卻並未達到。
如今劉繼隆獲得三州五萬戶百姓,至少能再度拉出五萬民夫轉運錢糧。
即便諸州縣十餘萬石糧食盡皆焚毀,但只要有著五萬民夫,加上隴右所產,三川所獲,叛軍怎麼看都不像勢衰的局面。
想到這裡,李漼沉著道:“緊盯隴東,新平絕不可失!”
“是……”於琮心知肚明,如果新平丟失,哪怕梨園寨易守難攻,皇帝和群臣也會選擇東巡。
從新平到長安,也不過就二百餘里地了,皇帝和群臣能坐得穩才奇怪。
想到這裡,於琮忍不住搖搖頭,而李漼也繼續與群臣談論起了東巡就食的事情。
在這些君臣交談時,長安城內也可謂熱鬧。
張淮鼎即將帶著左右神武軍三千人前往北都,不僅僅是為了坐鎮北都,也為了鎮壓當地跋扈的牙兵。
正因如此,張淮鼎這些日子正在變賣家產,畢竟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
他來到張司空府上,見到了正在拿著信紙皺眉的張議潮。
面對張議潮,他恭敬作揖行禮,同時說道:“阿耶,府上的馬場和田畝,您還沒有處理吧?”
聞言,張議潮皺眉看向張淮鼎:“府上的事情,自有你阿兄去做,不用你詢問。”
張淮鼎也知道張議潮看不慣自己為了權勢,屈身宦官之下,但他毫不在乎。
屈身北司之下,只是為了能夠更好的行使權力罷了。
這次他率領左右神武軍前往太原,雖說需要接受北司宦官監督,但若是真的事情有變,這些宦官不過一兩刀的事情罷了。
他更在意的,是劉繼隆能否擊敗官軍,打進關中來。
若是劉繼隆能夠打入關中,那他豈不是要登基稱帝?
想到這裡,張淮鼎不由得想入非非,只覺得擁立皇帝似乎毫無前景,倒不如投靠劉繼隆。
至於昔年他對劉繼隆的諸多刻板印象,早已隨著劉繼隆不斷擊敗官軍而煙消雲散。
“阿耶,某回來了!”
在張淮鼎想入非非的同時,張淮銓的聲音驟然響起,張淮鼎也回頭與張淮銓對視:“阿兄,你去何處了?”
“某去變賣田畝和馬場了,但如今整個長安城的權貴都在販賣田畝和商鋪,我們手中的馬場倒是有人要買,但作價太低,僅一萬七千貫就要買走馬場和馬匹。”
張淮銓訴說著長安當下的局面,而此時的長安市場無疑十分混亂。
劉繼隆的兵馬距離長安不過四百里,況且朝廷也決定要東巡洛陽,這自然說明長安即將迎來兵災。
若是不盡快處理手中的土地,屆時這些土地恐怕都要被叛軍所佔據。
正因擁有這樣想法的人太多,致使長安市面拋售田畝和商鋪、屋舍的人尤其多。
“眼下田畝、商鋪及宅院多少錢?”
張淮鼎忍不住詢問張淮銓,張淮銓聞言說道:“旱田僅能作價三貫,水田作價七貫。”
“商鋪作價三十貫到八十貫不等,宅院自大小從十貫到數百貫不等,都跌落了許多。”
京畿地貴,畝值千金;長安城的豪宅,巔峰時更是價值上千貫。
如今兵災來到,田畝價格跌了近三成,而商鋪宅院也各自跌了不少,在三四成左右,可見長安城內的權貴有多慌亂。
沒有大規模的拋售,根本不可能形成如此局面的價格跌落。
對此,張淮鼎眼神閃爍,直接對張議潮道:“阿耶,我們與劉牧之有舊,若是我張氏田舍屋產,劉牧之必然不會輕動。”
“既然如此,何不趁機搶買田畝,商鋪、宅院及別墅,待到日後即便子孫無有為官者,也能賴以生存。”
張淮鼎的這番話確實有道理,張議潮聽後卻皺眉道:
“權貴放出田地,窮人因此而獲得田畝,關中百姓貧苦如何,汝心知肚明。”
“眼下百姓好不容易能透過買賣而得到自己的田畝,汝還與之爭利,不與百姓活路,百姓何能饒汝?”
張淮鼎比張議潮有錢,因為投靠北司和掌握左右神武軍兵馬,孝敬他的人並不少,而他也沒少利用左右神武軍斂財。
如果張淮鼎打著張議潮的旗號採買田畝,劉繼隆攻入長安後,肯定不會動這些田畝宅院,但這是張議潮不願看到的。
他愧對河隴百姓久矣,而今見慣了朝廷的勾心鬥角,若能見到劉繼隆攻入長安,還關內、關中太平與百姓,他只會覺得暢快,哪怕分的是他的田畝。
只是他這種想法,不止是張淮鼎無法理解,便是張淮銓及他的其它子嗣都無法理解。
張議潮活著,他們能保住自己的富貴,可若是張議潮死了,那他們就只有坐吃山空這一條路。
張淮鼎清楚這點,哪怕他手握左右神武軍,卻依舊不得不依仗自己阿耶。
不過對於自家阿耶的這番話,他卻根本不以為然。
“阿耶,您這麼想,某沒有辦法,但您攔得住自己,卻攔不住家中子弟。”
話音落下,他對張議潮躬身作揖,而後轉身離開了司空府。
不出張淮鼎的預料,在他走後不久,跟隨張議潮來到長安的張氏子弟,很快就加入了採買土地和宅院商鋪的隊伍中去。
長安的權貴們擔心家產被叛軍抄沒,他們可不怕。
他們的舉動,自然也逃不過不少官員的眼線,故此近幾日彈劾張議潮父子的奏表也越來越多,但都被李漼壓下來了。
李漼還需要將張議潮、封邦彥等人視作人質,倘若真的不可力敵,還能以他們向劉繼隆談判。
盡管這種想法很屈辱,但李漼此刻擔心的已經不是屈辱,而是擔心大唐是否會亡在自己手中。
天災人禍加上兵災,這些種種事情,不得不讓李漼重新審視起了自己。
只是他還是不覺得自己有錯,因為任誰做自己這個皇帝,都不會放任一個強大且自立的藩鎮在京畿旁邊紮根。
他只是打輸了,而不是他做錯了……
在他這麼想的同時,北面的漢軍高歌猛進,接連佔據慶州、寧州及涇州等處州縣。
漢唐兩軍隔達溪水對峙,而所謂的雨季並未到來。
“窸窸窣窣……”
宜祿縣外,當甲片碰撞的聲音不斷作響,一隊隊人馬正在返回宜祿縣外的營盤,其中也包括了安破胡和斛斯光。
眾將風塵僕僕趕回宜祿,穿過裡許長的道路,接著走入了牙帳之中。
“漢王!”
“都回來了?”
隨著眾將作揖行禮,正在與人交談的劉繼隆也頷首看向了眾人,臉上帶著笑意。
站在他身旁與他交談之人,正是原本應該在隴右組織糧草運輸局面的高進達。
“高都督,您怎麼來了?”
見到高進達,斛斯光忍不住開口,而高進達也笑道:“若非急報,某自然不會到來。”
“都坐下吧,坐下再說。”劉繼隆安撫眾人,隨後示意眾人入座。
眼見眾人先後入座,劉繼隆這才對眾人說道:
“高駢確實不安分,三日前他集結兵馬於蜀州,依張武所報,陣上所見官兵不下四萬,他恐怕是準備進攻成都。”
“我已經傳令給張武,著其全權統帥東西兩川事宜,東西川的新卒已經操訓半年多,而高駢所編練兵馬雖說有不少老卒,但未必能贏過張武。”
“即便贏過張武,事後想要奪回州縣卻也不難。”
“此外,東都的諜子傳來軍碟,河淮及河北三道爆發蝗災,雖然不知道影響如何,但規模應該不小。”
“此次蝗災爆發,河淮兩道起碼絕收過半,河北也不會好過。”
“朝廷沒有了足夠的錢糧,還有可能面對南下投賊的流民,眼下已經是焦頭爛額。”
“鄭畋將兵馬佈置在達溪水一線,這倒正符合我心意。”
“傳我軍令,斛斯光率五千馬步兵,八千步卒進攻新平。”
“安破胡你隨軍節制餘下兵馬,派遣騎兵走宜祿原迂迴繞道百里城後方,截斷百里城糧道。”
“某親率一萬兩千馬步兵進攻靈臺縣,三方同時擊破後,不要著急進攻,等待我軍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