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隴右黃巢
“砉砉、砉砉……”
破敗的城池前,被削為人彘的一具屍體被高懸城樓前。
“冤句”的旌旗落敗,代表大唐的三辰旗與五色旗也被拔除,取而代之的是“隴右都護府”的旌旗。
鹹通七年七月初二,隴右都護府押衙黃巢舉兵冤句,殺縣令王適之等官員,破官倉而均糧與饑民,受眾人推舉為帥,自號“隴右都護府隴州刺史,隴州節度使”。
翌日,黃巢發布《討奸清君制》文,稱自己本隴右治下牙商,勤懇為商,凡擢錢糧,皆用以賑濟災民。
但是皇帝受宦官與奸臣矇蔽,竟然對忠臣用兵,還欲搜捕天下仕隴者,不得已起兵清君側。
檄文傳出,河南道率先震動,無數聽聞過黃巢、隴右“善名”的流民,紛紛湧向冤句縣,投靠黃巢。
短短八日內,黃巢聚眾上萬,連續攻破冤句、考城、雍丘等縣。
訊息傳至長安,李漼震怒。
“清君側?朕需要他清君側嗎?!”
鹹寧宮上,李漼將奏表狠狠摔在地上,質問南衙北司等諸相:
“不過些流民,為何無人鎮壓?!”
“陛下……”徐商無奈站出來,躬身道:
“諸鎮兵馬不是聚於齊魯,便是聚於隴右,月前又調二萬兵馬馳援隴右,中原自此空虛。”
“倘若調齊魯、鄂楚之兵馬,恐王仙芝、龐勛等人會突圍作亂。”
徐商的話格外刺耳,李漼忍不住道:“這麼多年,還未討平此二賊,空耗數十萬錢糧。”
“傳朕旨意,著康承訓立即動兵,哪怕是搜山檢海,也要將龐勛給朕找出來。”
“處理好了龐勛,立即西進討平這黃巢!”
“臣領旨……”徐商作揖應下,而這時北司的齊元簡走出來作揖道:
“陛下,臣以為,眼下理應弄清楚這黃巢與隴右的關系。”
“哼!”西門季玄忍不住冷哼道:“不過是賊子扯虎皮罷了。”
“那為何要扯隴右的虎皮,而不是其他人的虎皮?”
齊元簡語氣輕緩,卻不容置疑道:“曹州衙門急傳的曾說這黃巢確實拿出過印有隴右印記的書信。”
西門季玄皺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齊元簡見他不說話,繼續對李漼作揖道:“以臣之見,此事說不定也是劉繼隆所謀劃之一。”
“言之有理。”李漼耳根子軟,如今聽齊元簡這麼說,頓時感到了不對勁。
黃巢一個河南人士,若非與劉繼隆有聯系,何必要去扯隴右的大旗?
想到這裡,李漼對劉繼隆恨得牙癢癢。
這廝不僅一個月內拿下了自己的朔方,還試圖煽動河淮兩道的愚民作亂,著實可恨!!
“陛下、臣以為,眼下除了令康敬辭討賊外,還應該令宣武、忠武、義成等處嚴防死守,不可讓賊軍走入東畿!”
亓元實眼見眾人都有所表態,他自然不可落人身後,連忙表達態度。
李漼聽後頷首,目光看向徐商:“下旨諸鎮,著其嚴防死守。”
“眼下正是朝廷討平隴右重要之時,一子落錯、滿盤皆輸,漕運與東畿乃重中之重,萬不可失。”
“臣領旨。”徐商在心底嘆了口氣,心道多事之秋。
忠武、義成、宣武三鎮的情況,他心裡自然清楚。
義成鎮駐州的州兵不過三千餘人,忠武稍好些,但也僅有五千餘人。
眼下兵力最多的是劉瞻的宣武鎮,有州兵、戰兵八千餘人。
三鎮所駐九州三十餘縣,分攤下來,不過每縣五百餘兵馬罷了。
黃巢勢兇,眼下傳來的訊息,已經是四日以前的訊息了。
若是河淮流民再度聚集其手,十餘萬流民還是能拉出來的。
三鎮守不了多久,只能指望康承訓麾下那三萬多兵馬能盡快解決藏匿魯山之中的龐勛,然後西進將黃巢討平。
不過以黃巢不主動進攻南邊空虛的徐州,而是去進攻四周兵馬較多的宣武鎮來看,黃巢的動向似乎更靠近這些年未經戰事的那些州縣。
他能有如此眼光,讓徐商忍不住暗罵禮部。
他聽聞黃巢屢試不第,可黃巢若有此等眼光,為何會屢試不第?
如今好了,本該是朝廷的忠臣良將,現在卻成了攪亂中原太平的亂賊,實屬可惜。
徐商思緒間,李漼的聲音再度響起:“劉繼隆此賊舉兵萬眾,包圍蕭關,隨時可以南下入寇原州,眼下理應如何?”
李漼將常議內容轉向了西北,而群臣聞言,臉色紛紛露出凝重。
相比較中原的事情,西北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
蕭關作為關中四隘之一,眼下被劉繼隆所包圍,原州與隴山防線更是暴露在其兵鋒之下。
若是其舉兵拿下蕭關,繼而揮師南下,那主要防禦正西邊的隴山防線就成了笑話。
除此之外,涇原與鳳翔境內的那些城池關隘,能否擋住劉繼隆兵鋒?
若是劉繼隆孤注一擲,揮師南下,關中是否有礙?
各種問題擺在眾人面前,而路巖則是看出了皇帝的擔憂,故此主動道:
“陛下、臣以為,眼下理應著王少保回援蕭關,若是能在蕭關重創劉繼隆所率兵馬則最好不過。”
“陛下,臣以為不可。”徐商難得反駁了路巖的表態。
眾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徐商忍不住道:“即便蕭關丟失,可左右兵馬皆在,劉繼隆若是孤軍南下,官軍可順勢切斷其退路。”
“昔年突厥南下,太宗之所以能逼其退兵,便是決於突厥孤軍深入,而我官軍可隨時切斷其退路。”
“再者、隴右以馬軍見長,而南下路上又有涇水阻礙,想要渡河,並非那麼容易。”
“臣以為,前線之事,盡可交由王少保決斷,朝廷不必干涉。”
對於劉繼隆包圍蕭關,徐商確實感覺到了壓力,但他並不覺得劉繼隆能闖入關中。
這些年大唐對隴山及涇原地區的城池、關隘修築可是下了本錢的。
尤其是在高駢執掌秦隴二州期間,隴州境內的幾座關隘可都是夯土包磚而築,劉繼隆想要走涇原攻入關中,並不容易。
至少在必經之地的隴州地界,劉繼隆就得吃吃苦頭。
若是繞道進入邠寧鎮,確實可以繞開那幾座堅固的關隘,但關中北部被黃土溝壑分裂,只能沿著河谷官道南下。
這些河谷狹窄、綿長,只要有所準備,完全可以將劉繼隆的馬軍限制此處。
正因如此,徐商才沒有擔心劉繼隆能孤軍攻入長安。
群臣聽了他的話,原本略微焦慮的情緒也稍稍得到安撫,李漼更是略微依賴道:
“那依照徐相所見,朝廷就不管不顧,只等前線軍情便可?”
“回陛下、自然不是。”徐商恭敬作揖道:
“如今官軍死傷甚多,以諸官軍奏表來看,我軍陣沒近三萬,而叛軍陣沒亦在兩萬左右。”
“雖說朝廷從關東急調二萬兵馬,但若是在此期間,官軍再度受挫,那朝廷無可用之兵,京畿之地必然危急。”
“臣以為,眼下當召禁軍操訓,若有不足者,及時裁汰補充……”
徐商自然是不敢明目張膽說神策軍吃空餉虛額的事情,所以泛指了整個禁軍體系。
畢竟禁軍除了神策軍外,還包括了神武軍、龍武、神威等軍。
這些軍中同樣封在著吃空餉、喝兵血的事情,而朝廷如今需要一支能夠守衛京畿的力量,徐商便順勢提了出來。
在他看來,北司諸宦大部分都在關中購置別墅、宅院及田地,即便不為皇帝、為了自己,他們也應該訓練一支兵馬來保護自己的財產。
只是他沒想到,他的這番話卻讓北司的齊元簡、西門季玄等人多想了起來。
當李漼將目光看向他們時,他們在揣測徐商與皇帝到底是為了保衛京畿,還是為了借機削弱他們。
昔年神策軍虛額十三萬,後來北司步步退讓,如今僅虛額六萬,且直屬北司的兵馬也因為討擊隴右,朔方被佔等事情,先後陣沒了七千多戰兵。
如今北司在長安能控制的戰兵,僅有不足八千人,西線倒是還有一萬七千多人,但他們遭遇事情的時候,楊玄冀兩人卻無法帶兵出現在他們面前。
想到這裡,他們不免咬牙,西門季玄首先表態道:“右神策軍自會操訓一萬兵馬於西郊。”
他沒辦法不表態,右神策軍本來就只有七千多兵馬,雖說擴軍後達到了兩萬兵馬,但是被楊公慶帶走了一萬,又被周寶坑害死了五千人於朔方。
如今右神策軍可動用的兵卒,僅五千左右,不得不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