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烏蘭追逐
“唏律律……”
午後、戰爭的喧囂漸漸平息,只剩下風聲在空曠的原野上低吟。
隴右的騎兵先後下馬,開始在草原上搜集官軍留下的軍馬,亦或者者俘虜那些落單的官軍。
數千名隴右兵卒下馬持槊,仔細檢查著那些倒在地上的官軍屍體,動作熟練而冷靜。
他們偶爾用軍槊挑開屍體上的鎧甲,確認是否還有氣息,亦或者發現了己方還活著的弟兄,連忙呼喚軍醫前來。
除了被劉繼隆派出追擊的竇斌外,留下眾人的戰事已經結束了。
“豬犬的傢伙,下次見了那廝,我定要射回來!”
劉繼隆翻身下馬,當即便聽見了被眾人包圍的曹茂罵聲。
“中箭了?”
劉繼隆推開眾人,果然見到了曹茂坐在地上,手上袖子挽高,旁邊蹲著一名軍醫在為他處理手上的箭傷。
二人腳下還有一支箭矢,顯然是曹茂被人射中了手臂。
“這箭矢劃過披膊(臂甲),射穿了皮肉,好在是左臂,倒也不耽誤接下來的事情。”
不等軍醫回答,原本還罵罵咧咧的曹茂便立馬改變口風,生怕劉繼隆叫他留下。
劉繼隆聞言頷首,面無表情,倒不是不心疼曹茂,只是在戰場之上,這點傷勢確實算不上重傷。
他回頭看去,只見上百具隴右將士的屍體被帶到了數十步外,另還有傷重的二百餘名隴右將士躺在一處,軍中的軍醫正在對其醫治。
隴右早已有了蒸餾過後的烈酒,用其來消毒最好不過。
“直娘賊的,這群雜種的箭矢不是帶銹,便是帶了狼毒。”
“此等手段,便是昔年的番賊也不見這麼狠的!”
雖然隔著數十步,但劉繼隆還是聽到了這些謾罵聲。
他臉色一變,連忙朝那邊走去。
“箭矢上有狼毒?”劉繼隆靠近後詢問,那些軍醫聞言一邊救治傷兵,一邊回答道:
“有狼毒,還有金汁,清理起來十分麻煩。”
“直娘賊的,某要宰了這群雜種!”
軍醫的話音落下,跟在劉繼隆身後的不少兵卒便要發作,拔刀便要往看押俘虜的那邊沖去。
“站住!”劉繼隆喝止住這些人,目光看向不遠處。
只見戰場的一角,上百名官軍俘虜被集中在一起,雙手被繩索捆綁,蹲坐在地上。
他們的臉上充滿了對未來的茫然,時不時流露出恐懼。
百餘名隴右騎兵手持軍槊,就這樣站在俘虜周圍,目光冷峻地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一名沙陀俘虜抬起頭,用生硬的漢語對看守的兵卒說道:“我們只是奉命行事,求你們饒我們一命。”
看守的兵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冰冷:“你們若是老實點,或許還能活命。”
俘虜們聞言,紛紛低下頭,不敢再出聲,而劉繼隆也收回了目光,目光在傷兵之中搜尋。
很快、他便看到了此前中箭的那名護纛兵,於是邁步走去。
此處的傷兵大多都是箭傷,能活下來的基本都是擦傷,被射穿面甲的,大多都已經成為了屍體。
至於那些墜馬的,基本也是十個有九個難以救活,盡數躺下了。
劉繼隆來到那護纛兵身旁,他倒也長得虎背熊腰,身材高大,最少有六尺,比劉繼隆矮個一兩寸,此刻甲冑上插滿了箭矢。
“傷的如何?”劉繼隆詢問其傷勢,不等他開口,軍醫便道:
“看著駭人,但都是皮肉傷,唯有手臂上的傷勢需要注意。”
劉繼隆低頭看去,只見他有些倒黴,傷的是需要握兵器的右臂,小臂被箭矢割開一道兩寸左右的傷口,鮮血淋漓。
“喚什麼名?”
“五泉軍第三旅第二隊隊正安破胡,見過節帥!”
安破胡恭敬回稟自己身份,劉繼隆聽後頷首:“護纛有功,多記一功。”
“謝節帥!”安破胡臉上浮現高興之色,劉繼隆則是安撫幾句後,便把目光投向了其餘人。
只見其餘傷兵大多都沒事,不過在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裡,又有兩名本就重傷的兵卒沒撐過去。
劉繼隆站在原地,目光望著那些護送遺體的將士默默流淚,心裡沉重。
“節帥!”
忽的,劉繼隆身後傳來聲音,他回頭看去,卻見是一名都尉正在朝自己作揖。
“如何?”他開口詢問,這都尉也回稟道:
“眼下陣沒二百零六名弟兄,傷殘四十二名弟兄,重傷一百三十名弟兄,餘下還有七千六百二十二名弟兄不影響作戰。”
“官軍那邊有五百九十六具屍首,另外被俘一百四十二人,其中有不少沙陀、黨項人。”
“我軍折損了六百二十六匹軍馬,僅繳獲二百五十五匹乘馬。”
“此外、我們還在官軍營盤裡發現了被掠而來的數百民夫和兩萬多石糧食。”
騎兵作戰,消耗自然不用多說,斬獲也遠遠不如兩軍開陣對決來的多。
算上被俘的人,官軍頂多也就折損了七百三十八名騎兵,哪怕竇斌追擊能射殺不少落單官軍,估計也很難超過八百了。
饒是如此,這樣的死傷卻也不少了,接近這支騎兵近一成的死傷,足夠他們喪失膽氣了。
“沙陀和黨項的精騎倒是名不虛傳,比吐蕃的精騎還善騎射些,倒是朔方鎮的精騎像個不通世事的孩子。”
劉繼隆點評著官軍的這支混合騎兵,若非沙陀和黨項的騎兵戰力不錯,隴右或許能殺傷更多。
“派人去審問那些俘虜,看看能不能得到些有用的情報。”
“另外派人去廣武通知援兵,讓他們來接收民夫、俘虜和糧食。”
“是!”聽到劉繼隆的吩咐,都尉連忙前去操辦。
半個時辰後,劉繼隆便得到了他想要的情報,而竇斌也率領騎兵撤了回來,順帶還帶來了不少斬獲和俘虜。
劉繼隆借用官軍留下的營盤,當即便在牙帳內開了場簡單的常議。
“朔方鎮原本有七千沙陀、黨項精騎,兩千官軍精騎,另有八千步卒。”
“靈州駐扎有兩千步卒,鹽州和威州僅有千人,會州境內有五千人,分別是會寧三千步卒和烏蘭兩千步卒。”
“如今我軍殺俘沙陀騎兵二百二十九人,黨項騎兵二百四十二人,朔方騎兵三百一十六人,朔方軍中便少了七百八十七名精騎,死傷近一成。”
“黨項與沙陀精騎不可能會為朝廷死戰,眼下他們應該撤往了烏蘭。”
“李驥他們已經包圍了會寧城,估計已經開始攻城。”
“以軍中火藥來看,拿下會寧城問題不大,接下來只要北上進攻烏蘭,將朔方弄得危機四伏,王式便只能在替成紀解圍後猛攻渭州。”
“成紀是官軍糧秣貯藏之地,訊息一旦暴露,王式肯定會將糧食調轉他處,最有可能的就是隴城和上邽。”
劉繼隆用手不斷在地圖上指點位置,接著才道:“現在當務之急是拿下會州,然後快馬南下,猛攻成紀與隴城。”
“傳令給西川都督府和東川都督府,嚴防死守,莫要讓高駢和李福討到好處,該用的東西不要藏著掖著!”
“塘騎向烏蘭渡口派去,官軍精騎數千人,想要渡河沒那麼簡單,若是搜尋到官軍精騎停留西岸的蹤跡,立馬告知!”
“是!”包紮過後的曹茂等人連忙應下,隨後派出無法參戰的傷兵充當快馬,往南邊的五泉匯報而去。
半個時辰後,三軍經過馬力休養,留下一百精騎與傷兵、俘虜、民夫後北上烏蘭。
與此同時,經過幾個時辰的疾馳,周寶他們也趕在天色變黑前,來到了烏蘭縣的黃河渡口。
由於疾馳太快,不少騎兵都在草原上掉隊了,唯有不足六千騎兵渡河來到烏蘭縣外扎營。
在他們渡河的同時,黃河對岸也聚集起來了不少突圍成功的騎兵,但他們只能等到明日才能渡河。
“兩河內外,最多隻有七千精騎,一戰便死了兩千精騎,痛煞我也!”
烏蘭縣衙內,周寶疾步走入正堂,丟下鐵胄後大罵,但跟著走入正堂的李思恭還算冷靜:“沒有這麼多,許多弟兄落了單,但叛軍精騎遠道而來,馬力不足,應該追不上他們。”
“具體死傷多少弟兄,還得明日才能知曉。”
李思恭話音落下,周寶這才頷首道:“雖說死傷不少,但起碼引出了他們的精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