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廣武之戰
炎炎夏日,縱使這個時代的隴右樹木成群,卻也擋不住空氣中的燥熱。
只是相比較空氣中的燥熱,馳騁同時還要張弓搭箭則更為消耗體力。
秦州成紀縣北部的河谷中,數十名輕騎正在向南亡命奔逃,而他們身後則是追逐著烏泱泱的更多“騎兵”。
後方的騎兵馬術更為精湛,雖說馬匹速度不快,可他們卻能在馬背上騰出雙手,張弓搭箭。
咻咻箭矢如雨而下,前方逃亡的輕騎要麼馬匹中箭跌倒,要麼就是自己被射成了馬蜂窩。
若非甲冑足夠厚實,一陣箭雨便能要了他們性命。
雙方一逃一追,十餘里路程很快掠過,前方河谷漸漸變得狹窄,而且肉眼可見一處營地駐扎河谷的隘口處。
“嗶嗶——”
“直娘賊的,救老子!!”
瞧見前方的營盤,這些輕騎紛紛吹哨,叫嚷求救。
營盤內的官兵見狀,百餘人立馬走出營盤,結陣持弓弩等待。
“嗶——”
“停下!!”
不同於官軍,後方“騎兵”的哨聲沉悶且悠長,數百人紛紛勒馬停下,就這樣看著那數十輕騎沖入了營盤內。
“撤!”
馬背上的校尉開口,調轉馬頭便沿著河谷往北邊撤去。
數百騎兵不緊不慢的撤走,而那逃入營盤的數十輕騎不敢停留,連忙南下。
趕在黃昏前,換馬三次,疾馳兩個時辰的他們總算見到了遠處那坐落在河谷中的城池。
“成紀”二字尤為顯眼,數十輕騎疾馳沖入城內,城門口的步卒也不敢阻攔。
城內街道上只有老弱和女子,鮮少能看到男人,尤其是青壯。
當數十名輕騎下馬,他們已然來到了城內的縣衙。
不多時,他們便出現在了縣衙正堂內,而堂內主位坐著的則是天雄軍節度使李承勛的長子,天雄軍左軍兵馬使李執義。
“情況如何?”
李執義臉色凝重,堂內的那輕騎旅帥語氣更為沉重:“數量不低於三千,他們發現我們後,立即就派出了數百人追擊我們。”
“只是他們的馬速不快,說是跳蕩、奇兵都不對,更像是馬步軍。”
“三千馬步軍?”李執義臉色更為難看,站在他左右的兩名都虞侯也作揖道:
“兵馬使,我們已經向節帥求援了,想來最多三日,節帥就會帶兵馳援而來。”
“沒錯兵馬使,成紀放著大軍七成的糧草,王少保和節帥都不會坐視此地被叛軍威脅的!”
二人十分自信,可李執義黑著臉道:“某擔心的不是這個。”
“某現在想知道,這三千馬步軍是從何處突襲而來?”
“若是走北邊,那朔方軍為何沒有半點提醒?”
從北邊突襲而來的叛軍,他們出發的位置只能是蘭州或涼州。
但不管是蘭州或涼州,他們出兵都得經過會州境內,因為成紀與蘭州之間隔著無數山嶺丘陵,馬步軍只能走官道疾馳而來,不可能繞過會寧。
想到這裡,李執義反倒是擔心起了朔方軍,而他的猜測也沒有錯,此時的朔方軍確實不太好受。
會州與涼州交界處,在後世是戈壁沙漠,而在這個時代是草原。
會州與蘭州交界之處,在後世是戈壁與丘陵,但在這個時代卻是草原與山林。
在這樣的地界節制朔方軍與平夏部、沙陀部的周寶,每日動輒率領騎兵深入蘭州數十里而復返。
他們駐紮在山嶺之間的草原上,四周山嶺則是有精騎下馬步行上山放哨。
此時此刻,數千精騎剛剛從西邊折返而來,身後還俘獲了數百輛馬車和數百隴右民夫。
“直娘賊的,走快點!”
朔方軍的精騎用力拉拽著身後的隴右民夫,後方的民夫垂頭喪氣,沒有任何反抗的舉動。
他們在西邊四十餘里外的官道上遭遇朔方軍襲擊,一百押糧軍盡數陣沒,隨軍押糧的民夫也被殺死百餘人,被俘四百餘。
在朔方與沙陀等精騎的拉拽下,他們被帶入了營盤之中,不多時便來到了牙帳密切萘胺。
一名身材高大的黢黑將領從牙帳內走出,身後還跟著李思恭、朱邪赤心和朱邪翼聖等人。
這個身材高大且黢黑的將領,便是眼下的朔方節度使周寶。
“節帥,這些隴右的州兵倒是有骨氣,我們沒能抓豁口,還折了五十二個弟兄!”
率軍趕回來的都虞侯作揖行禮,周寶聞言眼角抽動,但還是走上前對那些民夫質問道:
“某先後襲擊了你們七支押糧隊,涼州和蘭州的叛軍就沒有什麼動向?”
民夫們紛紛低著頭,也不搭話。
“額啊——”
忽的,一支箭矢射穿了某個民夫的大腿,他跪倒地上哀嚎,周寶也嚇了一跳,回頭看去,卻是朱邪赤心持弓冷哼道:
“劉繼隆已經被朝廷視作叛軍,你們如果還想活命,就都給耶耶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狗鼠,有本事宰了我!”
“反正耶耶不想活了!!”
被射穿大腿的那年輕民夫發狂喊叫,朱邪赤心眼底閃過寒芒,只是不等他動手,站在他身後的朱邪翼聖就取弓射死了了那叫嚷的民夫。
“冥頑不靈,阿爸不用和他們多說。”
朱邪翼聖冷漠說著,周寶瞥了一眼他,朱邪赤心也收起了弓箭,而李思恭則是嘿嘿笑道:
“我麾下的人最會對付這群人,交給他們就行……”
“好!”周寶不假思索的應下,他自然知道黨項人的那些手段。
除了某些骨頭硬的傢伙,大部分人都撐不了多久。
“唳——”
忽的,天空中有猛禽在鷹唳,四周的沙陀、黨項人抬頭看去,而後紛紛皺眉。
只見空中竟然有數只猛禽低空盤旋,久久不願離去營盤上空,很不對勁。
猛禽都有自己的領地意識,一般來說是不會聚集那麼多隻的。
“這麼多猛禽在聚集在我們頭頂,這不是什麼好的徵兆。”
李思恭皺眉說著,周寶也想說什麼,餘光卻瞥見朱邪翼聖舉弓射箭,兩支箭矢呼嘯著射向空中。
忽的,空中鷹唳變為驚恐的哀鳴,兩只猛禽從空中跌落而下,另外幾只也紛紛飛走。
“現在好了……”
朱邪赤心嘿嘿笑著,而李思恭也看向了年僅十一歲的朱邪翼聖。
“這狗鼠,倒是生了個好娃娃。”
李思恭瞇眼作響,周寶也趁機誇贊道:“張弓搭箭,便能一弦射二箭,還分別射中一隻猛禽,小軍使日後必然成為了不得的人物。”
“這不算什麼,在代北、只要和我一樣大的沙陀少年都能做到。”
朱邪翼聖倒是會說話,盡管這種話在周寶、李思恭聽來不切實際,但二人卻沒有揭穿。
那猛禽雖然盤旋降低,但距離也有二三十丈高。
朱邪翼聖如今少年,不過十一歲就能拉七鬥弓,射二三十丈高,放在數百年前,也算是出名的“射鵰者”了。
“今日收獲不少,稍後我讓我那庖廚親自為諸位宰羊烹飪,盡……”
“嗶嗶——”
周寶的場面話沒有說完,遠方漸漸傳來悠揚的哨聲,致使在場眾人臉色一變。
“穿甲,敵襲!!”
李思恭最先反應過來,叫嚷的同時沖向自己的牙帳。
朱邪赤心、朱邪翼聖及周寶也在他行動的同時,分別行動起來。
原本還沉浸在繳獲所帶來喜悅中的朔方軍,一瞬間便紛紛行動、警惕起來。
遼闊草原上,朔方軍所外放的那些塘騎正在不斷回撤,遠處揚塵四起,數以千計的精騎烏壓壓從北邊疾馳而來,層層壓近。
“嗡隆隆……”
沉悶的馬蹄聲在不斷作響,聲音越來越大,好在朔方軍及黨項、沙陀的騎兵穿戴利索,馬匹也放養在了營盤外。
數千人湧出營盤,先後翻身上馬。
“各自留下五百人看守乘馬,全部上軍馬!!”
周寶對身旁的朱邪赤心、李思恭發著號令,二人也沒有在這種節骨眼上扯皮,而是果斷下令將乘馬留下,並留下五百人看守乘馬。
待數千騎兵紛紛上馬,大纛指引著他們向東北方向靠攏。
八千餘精騎馳騁著沖上了一處丘陵,與遠方的敵軍目光碰撞。
這塊草原被一南一北兩座山嶺夾在中間,但中間的草原足夠寬闊。
兩軍精騎漸漸靠近,雖然同為精騎,可裝備相差的似乎不是一星半點。
朔方軍的方向,八千餘精騎雖然乘騎軍馬,但軍馬並無任何防護,僅有馬背上的騎兵穿戴甲冑。
隴右軍的方向,八千精騎不僅身騎高頭大馬,軍馬的正面還擁有護額及馬甲,兩肋也有較短的馬甲保護,唯有馬臀裸露在外。
這是隴右的半具裝精騎,在保證防護的同時,不失機動與靈活。
“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