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二鳥飛騰
“高璩,你放肆!”
紫宸殿上,聽到高璩居然把河淮的事情比作成陳勝吳廣,路巖連忙將其諫言打斷,隨後向李漼作揖:
“你竟然敢將秦二世與陛下相比,你放肆!”
“陛下非秦二世,可朝中卻有閻樂!”
高璩冷哼,這讓路巖冷汗直冒。
閻樂可是幫助趙高欺騙秦二世,並親手解決秦二世的佞臣。
高璩未指他為趙高,是因為這容易引發北司不滿,但指他路巖為閻樂,這卻讓路巖心情忐忑起來。
他下意識看向皇帝,好在李漼並未把這件事鬧大,只是呵斥道:
“朕是要你們拿個章程出來,迅速將亂兵平定,而不是在這裡爭吵不休!”
“陛下息怒……”
路巖與高璩二人連忙停止爭吵,而隊伍之中的王式也趁機作揖道:
“陛下,臣以為,賊寇數萬人屯兵通濟渠附近,為的就是威脅朝廷,希望朝廷派遣官員將其招安。”
“招安?”李漼咬緊牙關,竟然氣笑了。
“區區亂兵,不過聚眾些賊寇,便想要朕下旨將其招安?”
換做兩年前,大唐在西南被大禮壓著打的時候,李漼說不定會同意招安,草草解決此事。
不過如今西南有高駢坐鎮,朝中亦有大將,他自然不會同意招安這群亂兵。
“陛下,決不可招安賊寇!”
路巖眼見皇帝臉色不對,當即也跳出來表態道:
“今日有亂兵作亂,招撫盜寇數萬來威脅漕運便能逼得朝廷將其招安。”
“若是日後各鎮亂兵及盜寇有樣學樣,那漕運豈不是每次都要遭受盜寇威脅?”
“臣以為,當立即催促令狐使相率四鎮兵馬討平賊寇!”
路巖總算說了句實用的話,就連高璩也難得沒有將其打斷。
李漼見狀頷首,同時看向王式:“若四鎮陽奉陰違,又該如何?”
問題丟擲,不等王式回答,站在他身旁的徐商便站出來作揖道:
“陛下可派監軍前往淮南,監督河淮諸鎮討擊亂兵。”
“倘若不成,屆時再選派他將也無不可。”
徐商昔日在山南東道擔任節度使,為瞭解決治下盜寇問題,專門組建了一支捕盜將所組成的兵馬。
大中年間幾次兵亂,他也是出人出力,如今的江西軍,便是他當初所派遣捕盜將訓練所成,自然是有圍剿盜寇經驗的。
因此面對徐商的建議,李漼也總算緩了一口氣,接著開口道:
“擬旨,以內侍楊復恭為河南東面討擊軍監軍,助其剿賊。”
“陛下英明……”
眼見皇帝終於決斷,眾人紛紛高呼英明,並不把王仙芝與龐勛的事情當成一回事。
李漼見狀緩了口氣,正準備結束常朝,卻見右拾遺劉鄴走出來作揖道:
“陛下,臣以為李德裕父子為相,有功於國。”
“李德裕父子自貶逐以來,親屬幾盡,生涯已空,宜贈一官。”
劉鄴突然提起李德裕,這讓許多經歷過牛李黨爭的官員面面相覷。
自白敏中病故,牛黨官員便少有權勢極重之人。
更何況李德裕早就病亡,贈其官職,餘蔭其子孫也無不可。
當然,百官更在意的是皇帝的態度。
若是沒有皇帝的準許,相信劉鄴不可能會主動提出追贈李德裕官職。
百官還在猜想,但金臺上卻傳來了唱禮聲。
“李德裕實有功,敕復李德裕太子少保、衛國公,贈左僕射。”
金臺上的李漼似乎早有準備,慢條斯理的追復了李德裕官職。
群臣見狀,不少政治嗅覺靈敏的官員都猜到了皇帝此舉是為何。
朝廷積弊,皇帝自然是知道的。
不過皇帝雖然有意變法,卻無變法之臣,因此只有把已經去世多年的李德裕推出來,充當塊招牌來吸引天下士子。
想通此事聯系後,不少官員暗自搖頭。
如今天下所積之弊,並非一朝一夕,而是累世積攢下來的弊病。
單憑一小撮人變法,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
群臣們都明白這個道理,李漼自然也明白。
只是與乾坐著等死相比,他還是想試試看。
哪怕徒勞無功,也比干坐等死要強……
李漼邊想邊走,而鴻臚寺卿見狀也唱聲道:“退朝!”
“上千萬歲壽……”
群臣唱聲,隨後依次退下。
路巖與高璩四目相對,若非顧忌禮法,恐怕二人都能在廟堂上打起來了。
相比較他們,其餘官員則是懶洋洋的,廟堂上鮮少有青壯官員,大多為壯年或老年,暮氣沉沉。
“這令狐綯莫不是以為是先帝重臣,便能不重視朕的旨意?!”
急匆匆返回鹹寧宮的李漼邊走邊罵,跟在他身後的田允默不作聲,只是在李漼盛怒時,才稍微出聲寬慰兩句。
主僕走入鹹寧宮,卻見同昌公主李梅靈正在殿內等待。
“囡囡來了啊?”
李漼的目光在見到李梅靈後,原本的脾氣立馬消散,換了副和善的嘴臉,同時加快腳步上前。
“阿耶怎麼如此生氣?”
李梅靈自然是瞧見了自家阿耶生氣的模樣,所以忍不住詢問起來。
李漼聞言,雖然面露難堪,但還是與她解釋了自己生氣的原因。
“這令狐綯,朕已經準許他比便宜行事,他擁眾四鎮,竟然圍剿不了區區幾百賊兵,任其發展為數萬盜寇!”
“待此間事了,朕必定要將其狠狠整治!”
話音落下,李漼又反應了過來,不免詢問道:“囡囡前來找阿耶是為了何事?”
“新的話本出來了,囡囡來送給阿耶。”
李梅靈從身後宮女手中接過三本話本,都是劉繼隆所寫最新冊的章回。
李漼見狀,當即接過三本話本,不免抱怨道:“這劉繼隆整日在隴右無所事事,卻連話本都書寫的如此之慢,真乃歹毒之人!”
“呵呵……”李梅靈偷笑,笑吟吟詢問道:
“那以阿耶之見,是劉繼隆可惡,還是那群作亂的亂兵可惡?”
“嗯?”李漼沒想到自家囡囡竟然會問這種問題,猶豫片刻後才道:
“這劉繼隆雖然可惡,但是卻在隴右安分守己,比起這些亂兵,自然是要稍好些了。”
“不過他當下雖然安分守己,但卻也是個不安分的人。”
李漼自我肯定般的點了點頭,而李梅靈則是反問:“阿耶何以見得?”
“阿耶知道知道!”李漼連忙道:
“他倘若真的安分守己,何不像張議潮那般,親自來長安為官?”
“可我聽聞他子嗣尚幼,如何能來京中為官?”李梅靈繼續反問。
李漼本想回答,卻又停下,眉頭微皺,目光打量著李梅靈:
“囡囡為何如此關注著劉繼隆?”
“只是因其話本寫得好,故此派人查了查。”
李梅靈倒是回答的很好,讓李漼挑不出毛病來。
不過本著阿耶的身份,他還是不擴音醒道:“這劉繼隆聽聞與阿耶一般大,妻妾甚多,前幾日還生了第三子。”
“依阿耶所見,此人必是貪財好色之徒!”
李漼忿忿不平的說著,李梅靈卻打量道:“可是阿耶的子女更多。”
“但阿耶只疼愛你啊。”李漼倒是不嫌肉麻。
於他而言,沒有誰比李梅靈這個小棉襖更讓他暖心。
“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