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餌和漁夫
葉依奈緩了緩起伏的心緒，看著蘇渭，剛想說什麼，就看見他低下頭，看看時間，對著葉依奈做了個地勤指揮飛行員出發的手勢，然後腳下生風，轉眼便過了拐角。
“等等，我還應該做什麼準備？”
“你就按你的計劃來吧，我就先走啦~”
“……”葉依奈就無語了。
還敢再不靠譜一點嘛？這傢伙是怎麼拿到獵人資格證的啊？
蘇渭這兒嘛，為什麼走，因為他看見了，在街角，停著一輛皮卡車，破破舊舊，和他的那一輛長得很像。
果然去找了新的下線麼？
這也在蘇渭的意料之中，既然傑克很有可能發現自己有問題，那麼肯定會再找一個下線，一個靠譜一些的下線，在這座城市裡，為了錢願意鋌而走險的不在少數。
剛走出咖啡館，蘇渭就看見了一個喝醉的女人搖搖擺擺地走出了酒吧，一步一步向著小巷走去，那一塊沒有什麼人，燈光也比較暗。
這就是葉依奈找來的誘餌了吧？還不錯。
蘇渭在馬路的另一邊，向著那一輛皮卡車走去。
誘餌女人醉倒在街邊，那輛皮卡車的司機見狀快速下車小跑過來，與蘇渭擦肩而過，扶起了那個女人。
蘇渭快步走向皮卡車，回頭看看司機，司機並沒有注意到他，只以為他是個普通路人，然後蘇渭卡了個視角，從不會被車內小人拍到的位置跳上了皮卡車後拉貨的車鬥，然後平躺下來，又扯過邊上的破布遮住自己。
司機將女人攙扶到後座，看看她那副醉酒的模樣不似作偽，這才放心地去開車。
皮卡車緩緩行駛著，向著城北進發。
車鬥裡，蘇渭的手機微微亮起來，是夏嵐的訊息。
“傑克不在這裡。”
“我知道。”蘇渭回復，傑克當然不會在那裡。
“你在哪？”
“車上？”
“現在是什麼情況？”
“你確定要知道？”
“快說。”
“我的餌的餌釣到了他的餌，他的餌以為我的餌的餌是魚，我的餌以為他的餌是魚，我讓他以為他的餌釣到了我的餌的餌，就能釣到我的餌也就是他想釣的魚，現在我偽裝成了他的餌就能拿到這灘渾水的入場券，我就能抓到魚，懂？”
“？”夏嵐就蒙了，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沒事，之後就交給我吧，你們是趕不過來的。”蘇渭接著打字道，到了現在，這五個工具人的義務已經盡到了。
傑克知道了自己這個下線，正帶領著一個四人小隊要追捕他，但他絕不願意突然消失。因為他得知了有一個半人小萌新也在找他，是個傻乎乎的新人，這很誘人。
所以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把那支五人小隊支開，在確認了安全後，他就可能會出現。
而蘇渭要做的，就是讓他的計劃得逞，讓他確認自身的安全。
傑克可不知道自己使用了資訊感知，對他的底細一清二楚，還以為五人小隊傻乎乎地將所有資訊全都暴露在監控器玩偶小人中。
之前的一些細節也都是為了讓傑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包括他從來沒有以真面目在玩偶小人那出境，也包括前天自己換上的楊爾東式渣男服，還有不讓夏嵐坐在自己邊上也是因為這個。
他需要楊爾東來替換掉自己在五人小隊中的位置，而聲音，已經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點了。
所以說，今晚，傑克一定會出面！
至於葉依奈那兒，就是餌和漁夫的那一套了。
蘇渭沒去過問她的情況，但他對她還是很有信心的，一個小萌新理所應當會露出不少馬腳，在酒吧這種黑白交接的地方打探情報，習慣在這裡作案的傑克必然會快速鎖定她、瞭解她、盯上她。
所以，魚還有漁夫，都還沒有入場。
他關掉手機螢幕，躺在車鬥裡，放鬆下來的身體隨著車廂微微起伏。
——
廢橋，十年前修建完成，但是運營後沒多久就被炸毀，如今只剩下百多米的殘廢橋身，但不知為何政府並沒有將其徹底拆毀或是重建，僅僅是任其荒廢在那裡，直到現在。
廢橋橋頭堆滿了廢棄集裝箱，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廢物。皮卡車緩緩駛上大橋，在各種廢棄的雜物間穿梭，很快就失去蹤跡。
片刻，一輛小電驢慢慢悠悠地跟了上來，葉依奈看了看迷宮般的橋身，麻溜地停下車，沿著皮卡車離開的方向跟了過去
廢棄大橋上前半段堆滿不明來歷的老舊集裝箱，灰塵肉眼可見地漂浮在空氣裡，夾雜著一股腐爛東西與別的什麼混在一起的臭味，穿過集裝箱，大橋中段被清理出一片空地，空地邊緣停著一輛汽車。
皮卡車的司機開啟車門，從駕駛位跳下來，快速開啟後門，看了看躺倒在後座上的尤物，不由得嚥了咽口水，姑娘的臉上浮動著酒後的紅暈，半夢半醒的呢喃更是刺激著他的神經。
“算了算了，還是錢要緊。”司機舔舔嘴唇，打消了念頭。
“不過，還是加層保險好了。”他又掏出兩片藥，給女人餵了下去，這樣一來，這個女人就不會突然醒過來了。
他眼睛的餘光裡突然多出了一隻拳頭，隨即拳頭猛地放大，印在他的臉上。男人只感覺臉上一疼，然後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葉依奈一拳撂倒男人後顯然愣了一會兒，她沒想到這個所謂的遺族這麼不堪一擊，這就趴下了，似乎與她心目中的驚天大戰毫無沒什麼關系。
“他們說的是假的吧？遺族有那麼危險麼？”
她走上去，半蹲下來，用手探了探男人鼻息，嗯還挺穩定，自己第一次對抗遺族竟然還能活捉，沒想到自己實戰能力還挺強。她又將手指按在男人的頸部，那裡的心率也很穩定地跳動著，一下一下的。
這速率……葉依奈的眼神猛地一變，不對，這個是人！
察覺到這一點時，身後已傳來蓄勢已久的破空聲，她心下警鐘大作，來不及轉身，慌忙向一邊閃躲，但是尖銳的利物依舊刺入她的後背一寸，緊跟著劃開一片衣服，露出的雪白肌膚也被血液染紅。
葉依奈躲開一擊後快速拉開距離，轉身直面那個打扮妖艷的女人，發現她並沒有乘勝追擊的意思。
“大意了……”少女看看面前十多米遠處的妖艷女人，面色凝重。
她才是傑克麼？傑克竟然是個女人。
而這時，在對峙兩人沒注意到的角落，車鬥裡坐起一個人，他慢慢地找好一個合適的吃瓜位置，然後啥也沒幹，就貓在那兒觀戰。
女人打架什麼的，老有意思了！
妖艷女人揚起右手，在她的手腕處，一段鎖鏈像是從肉裡生長出來一般，一邊連著手，另一邊是一把一米多長的灰色利刃，閃爍著冰冷嗜血的光芒。
傑克，遺族，刃為械刃型，是一把灰色長刀。
她側過頭，舌頭舔了舔利刃上流下來的血跡，露出迷醉的笑容，“果然能引來半人麼，那麼這個險，值得冒。”
葉依奈臉色沉下，聽起來，好像是個圈套，不過她也並非什麼軟柿子。
瞇起眼，少女的右手與這個女人一樣，她的手腕處出現一條白色的手鏈，一根鏈子延伸出去，連線著一柄白色的利刃。
身體微傾，右手握住利刃橫於胸前，做出一副防守姿態，她剛負傷，沒有那麼多體力去進攻，只能保持守勢放緩一下節奏，等適應過來再強攻。
閃爍著光芒的眸子裡，她刀尖上的鋒芒與女人的心臟重合。
“哼。”葉依奈輕哼出聲算是對女人先前話語的回應。
女人眼睛微微瞇起，遙遙望著認真的少女，神色微微凝重起來，不管怎麼說，有了刃的傢伙即便是萌新也有一定危險，大意之類的錯誤，遊走於懸崖邊的他們——遺族，絕不會犯的。
視線在空中匯聚，爆發出驚人的戰意。
女人飛快地逼近，寒芒一閃，兩柄利刃相碰在一起，兩人迅速對擊幾下，利刃相撞處蹭出火花，然後不約而同地選擇拉開距離，她們都意識到面前的對手不好對付，葉依奈經驗尚淺但系統地學過格鬥劍術，很難犯錯，而女人則是經驗豐富，一時間都找不出對方的破綻。
無聲的戰鼓重新擂響，葉依奈和女人重新纏鬥在一起，身形遊走在刀鋒劍影之間。這一次，纏鬥很久才分開，女人再次拉開距離。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她已經明白了，這女孩，戰斗方面也是新手一個，只要用簡單的虛化便可以使她亂了方寸。
女人的身形逐漸變得虛幻，似乎連存在感都變得淡薄，乍一眼看過去彷彿沒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葉依奈的瞳孔一縮，立刻判斷出來這是遺族的特性之一虛化，使遺族的身體變得半透明化，大幅降低存在感。
女人再次沖了過來，與前幾次不同，由於少女總是會潛意識忽略女人的利刃，沒一會兒少女就被女人抓住破綻一刀劃開一條口子，要不是躲避得快，可能就不是一道不深的口子這麼簡單。
她與女人拉開距離，看了看受傷的左臂，赤紅的血浸透了衣服，情況似乎有些不妙。
“完了。”葉依奈的心裡有些苦澀，這種情況還是出乎了她的意料，真正的遺族比她想象的強大、狡猾得多。
她覺得自己應該可以應付，畢竟這只是一個最低階的D級遺族罷了，更何況她的那個誘餌可比她強大太多了，然後現在，誘餌似乎失去了意識，接受委託的“老手”又不知道去了哪。
“要死在這裡了嗎？”她看了看周圍，這裡遠離城市的煙火，只有臟兮兮的空地和濕熱的風。
明明還沒有報仇，明明這只是第一次狩獵……少女的心中湧現出無限的不甘與懊悔，本夢想著踏上復仇之路，沒曾想開局就要送人頭，還坑了隊友。
“這種時候了還能分神的嗎？”蘇渭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吐槽，不得不說，這萌新也太萌了一點，這狩獵獵得還真是慘不忍睹。
“你是……”葉依奈是沒見過蘇渭的真容的，所以看見他的時候還是愣了一下，但是她聽過蘇渭的聲音，“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