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先生太恐怖了
許惑一路跟著猛虎。
遠處魚肚白閃過，將天際的暗淡混沌照的通透。
一抹朝霞浮現，彷如黑暗中燃燒的橘色火焰。
又見一片紅雲聚散，天地間好似被人撕開一條裂隙，一抹紫氣從中一閃而逝。
“趕路是否耽擱先生修行了？”
突然，那大虎口吐人言，歪頭看向許惑。
許惑面色平靜，但是心頭卻是一頓。
耽擱修行？
趕路關修行什麼事？
“無妨。”
許惑淡淡開口，道：“繼續趕路便是。”
“是。”
那猛虎恭敬的點了點頭，繼續帶路。
許惑心裡有些嘀咕。
怎麼又扯到修行上了？自己可一點都不知道這個世界怎麼修行，不能在這個話題多扯，不然鐵定露餡！
好在一路上，許惑不開口，那猛虎似乎也有些拘謹，兩人就這麼沉默著趕路了。
這一走就是兩個時辰。
當看到那前方碩大洞窟時，許惑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好在是昨晚星光入體，讓自己的身子整個的被洗滌了一翻。
不然，恐怕自己早就在半道上走不動了。
饒是現在，兩個時辰的趕路，自己也有點腳酸。
“先生，到了。”
“嗯。”
許惑點頭，隨著老虎朝山洞走去。
這兒山洞隱藏在一片碩大的藤條之下，外面放著兩個不知道打哪兒弄來的石獅子，看起來竟然還有點人間宅門的意思。
可惜，禽獸終究是禽獸。
走入其中，一股腥臊之氣撲鼻而來，惹得許惑直皺眉頭。
整個洞穴大概有一丈高，八尺寬，許惑和那猛虎都沒法並排走入，只能一前一後。
於是，許惑走在前面。
雖然知道這是猛虎的恭敬，但是想到背後跟著一頭隨時都能咬死自己的猛獸，許惑還是心頭發麻。
他操控著體內僅存的星力，時刻準備爆發。
走著走著，道路就寬了。
原來這洞穴像是個葫蘆，嘴小肚大。
只是當許惑走入其中，看到大洞穴的景象卻胸腹憑空生出一股氣，悶在了喉嚨裡！
洞穴大概有二十丈大小。
此刻，一頭四肢扭曲，腦袋碎了一半，下巴被撕扯開來的碩大山魈，正掛在山壁上。
它的胸口正中砸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貫穿了胸脯。
那青錠色的面孔白鼻紅嘴，好似山鬼。
看大小，至少有一人高低。
山魈能有這個體型，也難怪猛虎鬥不過它！
但是讓許惑心堵悶氣的，不是這個。
而是那半空中，洞穴藤條上掛著的一塊塊陰幹臘肉。
大腿的、小臂的、胸脯的、肚子的……
黑漆漆的顏色，全是燻烤風幹過的人肉。
北面墻壁上，一顆顆人頭被山藤拴著頭發，一個個七竅裡塞滿果子甜花，用橙黃的蜂蜜裹著風涼。
南邊山巖，一個個大葫蘆倒掛，散發著淡淡酒香。
西邊墻角，厚厚的骸骨和腥臊糞便堆積在一起，有人也有野獸的，讓山洞裡的氣息難以忍受。
好一個妖魔巢穴！
直到此刻，許惑才終於意識到，這個世界的妖魔是何等的殘忍暴戾。
吃人如飲水。
猛虎和黃皮子給自己的感覺雖然略有奸詐，但終究不夠直觀。
此刻昏暗洞穴中，東邊一縷朝陽順著洞口照射進來，讓這殘忍的妖魔習性，赤裸裸的展現在了許惑面前。
“嚶！”
突然，一聲柔軟虛弱的人聲從洞穴裡傳來。
許惑一愣。
下一刻，他卻看到一隻白嫩嫩的手掌，從那前方的洞穴凹陷中伸出。
一張血痕下透露著秀氣的面孔，瞇著眼睛，迎著朝陽看向前方。
這是一個看起來十幾歲的少女，此刻看到許惑一愣，卻是張了張口，虛弱道：“救……救命……”
逆著朝陽，許惑纖長的身姿和一頭吊額白睛大虎站在一起，分不清是人是鬼。
但是女人已經不在乎了。
不管是什麼……總比在這裡強。
許惑心頭一顫，當即向前走出了一步。
此刻，他看到在那前方洞穴的凹陷裡，滿是被撕碎的野獸皮毛和飛禽羽毛。
而在那皮毛之上，竟然躺著五個赤條條的女子。
許惑意識到，為什麼昨夜自己那麼大的動靜，老魈沒有發現了。
不過此刻四人早已咽氣，內臟都被掏出來吃掉了。
唯一活著的，正是聽到動靜爬出的少女。
但是她的小腹之下已經血肉模糊，兩條腿也已經被啃得露出了森森白骨。
這孽畜！
許惑看著這一幕，胸膛起伏，心膽一顫！不是怕，是怒！
這畜生，死的太輕鬆了。
許惑立刻蹲下身子伸出手，就要拉少女出來。
“都結束了。”
“我帶你出去。”
朝陽溫潤，正透過洞口散落。
少女望向許惑，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道：“謝……”
只是話還沒說完，少女就沒了聲息。
那羊羔般的身子僵硬，懸在凹陷的羽坑。
微微睜開的眼睛彎起，帶著少女的清甜，帶著欣喜，帶著放鬆。
卻空空洞洞。
少女傷的太重了，獲救後一口氣洩掉，沒能挺住。
許惑即將接觸少女小手的指尖一顫。
他深吸一口氣，片刻，輕輕伸手，給女孩閉上眼睛，手掌抵在女子的額頭。
一點熾亮白焰升騰指尖，映亮少女蒼白清秀的面孔。
身後猛虎瞬間炸毛！
一根根虎毛鋼釘般豎起，驚恐的看著許惑！一股巨大的威壓轟然間如雷霆般壓在它的心頭。
昨夜吞服的星光未散，此刻在白焰的氣息下，猛虎如撞入了浩瀚星河，一顆大星如烈日高懸於頂！
“嗚嗚……”
猛虎蜷縮著四肢，夾著尾巴顫巍巍趴在地上，貓咪一般的發出嗚咽。
“腐氣何抬首，日真須自回……”
此刻，許惑緩緩唸咒，語調溫潤。
驟然間，白焰之光如火如荼，混跡漫天霞光，潮水般吞沒山野。
少女屍身上，一名面容清秀，雙鬢杳然，身著鵝黃暖衫的少女站起，她懸浮半空之中，面露感激，朝著許惑深深一拜。
接下來，一名、兩名、三名……
那戲鬼也出現在洞穴之中，面露羞愧和感激。
數不清多少鬼物，一個個向著許惑跪拜叩首。
它們，都是被妖怪吃掉的。
有山魈，也有猛虎所為。
他們的身體殘缺，一個個猙獰如怪，血肉模糊，腐臭升騰。
但是隨著許惑的咒語，每一個人的肌膚都在恢復，很快傷口生肉，衣衫完整，魂魄散發珠玉光彩。
洞窟裡，許惑指尖白焰跳動，明熾溫柔。
孤魂無言，野鬼無聲。
諸多人影跪在霞光之下，朝著許惑見禮，以表感激。
一首房星神咒完畢，所有孤魂散去。
隱約間，許惑看到兩個高冠長帽的黑白人影提著鎖鏈凝望自己，那人影好似畏懼的看了看白焰，恭敬的朝著自己抱了抱拳。
許惑認識。
自己在黃泉後面的路上看到過，是鬼差。
下一刻，許惑看到兩名鬼差解開了一段鏈子，一頭身高七尺，青錠色面孔白鼻紅嘴，四肢修長隆起，手掌如簸箕般的老魈魂魄面色恐懼的朝著自己飄來——
噗呲！
下一刻，老魈沒入了白澤圖之中！
許惑微愣，低頭一看，那白澤圖上已然出現了那老魈的繪畫，不過佔據的位置極小，堪堪豌豆大，卻栩栩如生，纖毫畢現。
這是？
此刻，那兩個鬼差又朝著許惑恭敬一拜，領著眾鬼消失。
許惑看了看白澤圖，先將其收了起來。
這時，背後猛虎看向許惑的眼睛，帶著從未有過的敬畏。猛虎可拘魂，它天生可以看到鬼。
自然，鬼差對許惑的恭敬也盡收眼底。
它的身下，已經流淌出一灘冷汗。
“你吃的人，不比那山魈少啊。”
突然，許惑清冷的聲音讓猛虎渾身一個哆嗦，嚇得差點當場失禁。
要死了嗎？
先生要殺自己了嗎？！
猛虎當即癱軟，埋頭叩首，顫抖道：“回……回先生，小虎得道不久，不知天地人倫……”
“現在知道了嗎？”
“知……知道了。”
“再食一人，我送你下去與山魈作伴。”
“是……是！”
猛虎大喜，先生應該是饒過自己了！
太恐怖！
先生太恐怖了！
那般燃燒的星辰之力，已經超出了自己的理解範圍。但是猛虎明白，那白色火焰若是甩向自己，自己必死無疑。
此刻，許惑背對猛虎，稍稍緩了緩。
白焰配合房星咒，讓自己一下消耗大半星氣。
自己就算是想要懲戒猛虎，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做到。
不過感受到猛虎的畏懼，敲打一下倒是不錯。若是這猛虎不食人，孤山又沒了山魈，必然安生許多。
稍稍休息，許惑將山壁上的人頭和木藤上的人肉丟入深坑，招呼猛虎做苦力，碎了山巖給這些山中亡魂做了葬坑。
等到一切處理完畢，許惑才打量起這洞窟南面上掛著的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