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流芳百世
當宋時安收起了劍,背對著自己,走出了太元殿之後,太后當即就茫然的懵住,就好像是一個在懸崖邊上腳打了一滑,但核心收緊,連忙後撤,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岸邊的人一樣,那一瞬間只有劫後餘生的驚險。
緊接著便是連忙的往後撐著手退去,儘可能的離危險遠去。
兩名女侍看著驚魂未定的太后,也是被嚇得不輕。
剛才宋時安直接往前走,迎著劍刃的行為,真的是完全超乎了她們的想象。
一個人為什麼能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越是高位者,不是越應該對於生命更加看重嗎。
如若是螻蟻,死則死矣。
但她們很快的又反應過來,宋時安並不是不吝惜生命,他根本就不認為太后有這樣的膽量殺了他。
所以,他對於這幾個女人,是絕對的輕蔑。
從來都沒有放在眼裡。
他回來,就是為了教訓太后。
讓她記住自己的身份。
‘這天下是魏氏的,而非是你的’,就是一句原則性的警告。
“他是真的會殺了本宮。”
太后吞嚥了一口唾沫,搖著頭喃喃道。
太后跟皇帝不一樣,皇帝若輕易的死了,是很難有替換的。而且替換所要承擔的壓力,幾乎是比一次造反還要沉重。
太后呢?
後宮裡死了一個女人,這樣的故事,在這浩瀚如煙的歷史上,不是早就講過無數次嗎?
甚至說,在後宮離奇死亡而能夠在史書上留下一筆的,都是少數。
就在這時,殿外的太監走了進來,匍伏的跪拜在地上,急忙的說道:“太后殿下,宮門外來了很多的大臣,他們說是要來向殿下求情。”
“求情?”聽到這個,太后心中頓起波瀾,彷彿找到了一些希望,“他們要求什麼情?”
“他們說……”太監支支吾吾後,艱難開口道,“他們聯名說,請太后不要去追究吳王殿下的死,此事是與宋時安無關的……”
太后一下子就被說懵了,費解的問道:“這是鬧的哪一齣?這百官都被宋靖所挾持了,他們的意思,難道不是宋靖的意思?”
宋靖的兒子劍履上殿,對著自己耍橫。
而宋靖卻在外面聯合百官向自己求情,說不要去責難他的兒子。
如此左腦攻擊右腦,這不是人格分裂嗎?
“殿下啊!”太監快步的爬到了太后的階下,眼淚汪汪的望著她,像是一桶涼水潑上去一樣,將她給徹底澆醒,“這宋氏,就是想讓百官都看看,他宋時安是如何輕鬆進得皇宮,又如何輕鬆出來。是想告訴百官,太后您並不能夠懲戒他們呀!”
“……”太后這才明白。
這不就是宋時安欺辱了她後,他爹又來把所有人都叫到門口,看看他是如何欺辱自己的嗎?
過分,太過分,太過分了啊!!
“這豎子,當初就應該真的殺了他的。就不應該念在他的才能,非要留著。連同魏忤生那個野種,一起死了才對啊!”
太后開始懊悔的埋怨老皇帝,站起身,她踉踉蹌蹌的往下走。
女侍扶著她的肩膀,一直的到了龍椅旁邊。
而她,彷彿就像是看到了皇帝出現在了那個位置上一樣,眼中出現了幻視。
接著,突然的靠在了龍椅上,癱坐在於地,倚著那個無形的人影,痛哭道:“要是你在,誰能這般欺負我們母子……要是你在,那該多好啊……”
………
孫司徒,宋靖,甚至還有崔右丞這位老同志,他們帶著不少的文官,大概半個朝堂的官,一起的來到了這裡。
但也只是讓太監稟報了一下,並未強烈的要求覲見。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等那個人出來。
或者說,看他今晚到底能不能出來。
“歐陽大人不在嗎?”孫司徒對一旁的一名官員,小聲的問道。
“司徒,歐陽大人不在。”那人是跟歐陽軻比較親近的,所以解釋道,“他身體還未完全好,加之夜裡清寒,所以不便前來。”
“是啊,歐陽大人還是得好好修養的。”孫司徒淺笑的點頭道。
今晚,非常的明顯了。
的確是來了很多人。
但最重量級的歐陽軻不來?
這傳達了一個什麼樣的訊息?
他並不想摻和到這一件事情上來。
可以說,這是一個醜聞。
宋時安夜入皇宮,劍履上殿,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可謂是禮崩樂壞,以下犯上。而這些人過來,親自目睹,本就有一點兒助長和縱容的意味。
至少,是在太后受辱時,沒有任何的異議。
歐陽軻有病?
他有個幾把的病。
他這是透過不站隊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態度。
亦或者說,稍稍的展現一下他與宋靖齊平的實力。
同時,還能夠留下一些好名聲。
日後宋時安若因為今日之囂張跋扈而倒臺了,被清算了,到時候提起今日之事,只會想到‘當初的軻相可沒有跟百官一起咄咄相逼’。
歐陽軻,還是個老實人吶。
這就是大佬。
在站隊時,一出手就能夠讓平衡的太平傾斜。
可事後,又能夠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臺。
關鍵是像這樣的人,只要不明確的反對宋靖,就是幫了他們宋氏的大忙。
都贊同時投棄權票,就是反對但贊同。
但反對時投棄權票,就是贊同但反對。
雖實質上跟隨了大流,可又用行為表達了立場。
能夠這樣做的,並非是騎牆派。
因為沒有真正的實力,做不到居中。
居中是大智慧,也是大拳頭。
他讓所有人,沒辦法去忽略他們的聲音。
這,正是孫司徒想要看到的。
他之前因為自己兒子身陷囹圄,但還執迷不悟,想要跟宋時安拼個你死我活,以至於主動的服軟,導致他徹底的退出了權力中央,孫謙也無法再進入官場,只剩下他的一個平庸的大兒子還在任實權的官職。
現在的孫司徒,已經沒有辦法再帶領文官集團跟宋靖制衡。
先前願意出面,今天願意出來,都是一種破冰和示好,表明願意接受新局面。
可是他再殷勤,關係能夠跟崔右丞和宋靖那般親密嗎?
那可是翁婿。
他再賣力,功勞能夠有王水山,朱青秦廓他們那樣大嗎?
那可是出生入死。
怎麼樣,都不可能滿滿當當的分到一杯羹。
因此,有這麼一個歐陽軻的存在,至少能夠制衡一下宋氏,也不至於會讓宋時安成為權傾朝野,一言九鼎的專臣。
縱橫捭闔,自有制衡之道。
“都堂,太后若真的要責難時安,我們何不請求覲見,在殿外跪拜呢?”這時,一名官員對宋靖詢問道。
其餘人也看著他,都十分的好奇。
他們對於情況的掌控不多。
宋靖搖他們過來,是因為‘求情’。
可一切都在裡面發生了,他們卻求情的心不夠強烈。
這,得給個說法吧。
對此,宋靖說道:“太上皇帝,陛下不在,我等進殿,不太合乎禮法規矩。太后若有事要責難,那我兒就需要盡人臣之禮,予以回應和解釋。若有責罰,也當承受。畢竟他督造屯田,發生了這麼一些事情,縱使吳王之薨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可終究有護衛不利之責任吶。”
他說得十分妥當。
眾人都相當佩服。
好一個皇帝不在,進宮沒禮的說辭。
不知道哪天是誰跟歐陽軻一起進宮逼迫的太后。
你們倆的年齡跟太后傳出緋聞,在邏輯上可是更加合理呢。
“都堂說的對。”那人點了點頭,說道,“太后現在是喪子之痛,心情沉重,難免有一些誤解和不忿。但我們都知道,這跟時安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對啊對啊,那都是逆賊吳擎的罪過,何以遷罪於忠臣身上?”
“是啊,時安都不是忠臣,天下還有誰是呢。”
“只希望太后要冷靜剋制,莫要衝動吶。”
不少人都在跟著附和,殷切討好之情,洋溢而出。
有一些不太好意思開口的,也跟著淺笑點首,委婉的站隊。
誰說話了,誰點頭了,誰假笑了,宋靖不知道。
可誰沒有反應,誰還有些不悅,宋靖可都是看在了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