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死了(4400字)
第306章 死了(4400字)
皇陵外。
四名錦衣衛值守於此。
而所守護的人,其實只有一個,那便是陳寶。
其中已經重新變回錦衣衛副使的左子良也在其中。
當然,他並沒有把這個事情太過於放在心上。
像往日一樣,他坐在那棵樹葉已然多數變黃,落灑在樹幹之下,鋪出一片軟席的大樹之上,腰間的彎月刀也隨意的放在一旁,靜謐的消耗時間。
亦或者說,消耗生命。
陳寶被流放到這裡。
而他們,守著被流放的陳寶。
不亦是一種流放嗎?
“那陳寶,真是什麼都問不出來啊。”
“要不要動點刑……”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身後有熟悉的聲音。
於是突然起身,繞到樹後。
見到他後,兩名錦衣衛連忙的低下頭:“左大人!”
“你們剛才在說什麼?”左子良十分費解道。
兩個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後,其中一人開口道:“我們剛才在審陳寶……”
話還沒說完,左子良便上前,對著兩個人的腦袋,一人來了一巴掌,邊打邊罵:“混賬東西!誰讓你們審陳公公了?還有,陳寶是你們能叫的嗎!”
錦衣衛的直屬領導是皇帝。
但皇帝不可能親力親為來命令每一個錦衣衛。
因此,那些大太監便成了錦衣衛的二級領導。
陳寶當了十幾年的掌印太監,可以說更是他們這些錦衣衛頭上的一片天。
哪怕現在陳公公落魄了,也不是此等錦衣衛小輩能夠一口一個陳寶的。
這他媽純白眼狼啊。
捱打了的兩個錦衣衛不敢說話,把頭低得更低了。
“陛下並沒有跟我說過,此行要來審陳公公。”左子良質問道,“沒有我的命令,你們怎麼敢去私審的?說!”
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其中一名錦衣衛也只能老實交代:“是喜公公跟我們說的,他說陛下將陳寶…陳公公流放至此,便是一種懲戒。然後,讓我們暗地裡審出他和宋時安勾結的證據。”
喜公公……
喜公公如若這樣做了,那便是受到了皇帝的旨意。
一時間,左子良有些慌亂起來。但表情,仍然保持著鎮定。看著二人,他問道:“為何不告訴我?”
“喜公公說,此事頗為秘密,左大人乃皇親,倘若由你執行,怕是牽扯到太多。”那人解釋道。
皇帝讓喜公公來查陳公公與宋時安的牽連問題。
為何,要派自己這個跟宋時安也有牽連的人來帶隊?
“不管你們問什麼,不可對陳公公上刑,不可不尊重。”左子良迴歸嚴肅,道,“多少得有點良心,明白嗎?”
“是!”二人一同握拳行禮。
“你們去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不得亂動。”
“是。”
將兩位手下安排好後,踏著有些僵硬的步子,左子良去到了那一間清冷的石頭房子。
然後,便見到陳寶坐在一張冰冷的圓石凳子上。
這是標準的審嫌疑人的配置,尤其是對一個老者而言,坐這種小,硬,無後背支撐,並且還設定了一個讓人極其不舒服的尷尬高度,是相當受罪的。
“陳公公,讓你受苦了,請坐。”
左子良連忙將陳寶扶在了床榻上,並相當氣憤的說道:“公公,那些人我已經責備,以後不會這樣放肆了。”
可他說完便意識到,這不是標準的審訊套路麼。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所以,也沒那麼有底氣了。
可陳公公卻笑了,相當隨和的說道:“這比起以前那些被我審過的大臣相比,算不得什麼。”
“陳公公。”左子良頗為掙扎,但還是強行開口道,“審訊之事,我並不知情。的確是剛才不小心聽到他們對話,才發現您有此遭遇的……我,我有愧。”
那天皇帝要砍自己的時候,也是陳公公出來求情。
哪怕他有可能揣測皇帝的意思。
可是,依舊是冒了風險的。
萬一皇帝不是那個意思呢?
所以,他是有感恩之心的。
“子良。”看著這個十分矛盾的男人,陳公公溫和道,“你說的,我都信。”
“那公公,我能怎麼幫你?”左子良道。
“你來,便是幫我了。”
陳寶依舊是不緊不慢道。
“可我是陛下派來的……”
左子良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
以陛下的智慧,能猜不到讓自己去了之後,他會偏袒陳寶,盡力保護他嗎?
為什麼,一邊讓喜公公派人審訊他?
又一邊讓自己,保護他?
陛下他,可能不是真的要審。
“聖明無過陛下。”陳寶見他意會過來了,提點的說道,“這天下,沒有誰能真正瞞過皇帝。也沒有誰,能比皇帝還聰明。”
“那喜公公?”
這話沒說完,陳寶便壓了壓手,讓其住口。
左子良,全懂了。
這個喜公公,就是皇帝用來殺人的一把刀。
那天盛安砍的人頭滾滾,就是他去做的。
這把刀是很鋒利,可終究有砍捲了,成為鈍刀,被遺棄的那一刻。
他所應運而生的權力,終會失去。
將陳寶送到皇陵,就是保護他。
而保護他的人裡,還有一個自己,就是給這道保護再加一把鎖。
那自己……
“什麼都不要摻和,什麼都不要去問,別人要做什麼,都讓他去做。”陳寶道,“只有這般,你才能過關。”
是的。
該過關的人,並不是陳寶。
他只是傳說中,可能跟宋時安有勾結,就憑藉那一句話——你走得很快,稍微慢一些吧。
可現在,是實打實的跟宋時安勾結了。
特意放棄監視任務回國保他。
還有,那一句‘我敬仰宋時安’,足以讓他身首異處。
“那陳公公,在下還有一個問題……”左子良十分茫然的問道,“那宋時安,到底會怎麼樣?”
對此,陳寶沒有說話。
緩緩的將手指搭在嘴前,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左子良沒有看懂。
可似乎,又懂了一些。
沒有再去追問。
他膝蓋慢慢的彎下去,雙膝一起跪在地上。對著面前這位落幕後的太監,匍匐下身子,崇敬的叩首。
………
陳寶,被流放到了守皇陵。
宋時安沒有缺席迎接魏忤生凱旋。
吳王終於被冊立為太子。
這些訊息並不算機密,人盡皆知,所以哪怕是封閉在家哪也不去的司馬煜,也能夠得知。
春江水暖鴨先知。
而這盛安大勢,他先知。
跪坐在地上的他,看著這匣中的一對龜殼。而後,再抬起頭望著房梁,彷彿真的在與神明對話一般,十分困惑的求問道:“那日三次占卜問命,不都給我顯示的吉兆嗎?”
“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啊,真的能夠有活路嗎?”
陳寶被流放就意味著,他拒絕了皇帝的命令,當一個劊子手。
而皇帝並非是完全薄情的人,所以姑且是放過了他,讓他陪著歷代皇帝,那些不會說話的死人,避開這一陣風頭。
那麼除了他,知道此夢的人還有誰呢?
只剩自己了。
沒錯,還有宋時安。
可這傢伙,明知道有‘應夢逆臣’這個詛咒,而這時外面又流傳著‘聖君賢臣’這個說法,偏偏還要去頂著大勢接六殿下凱旋。
這就是年輕人。
哪怕死,也要爭一個面子。
可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面子才是最無所謂的東西!
你看,我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