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劍術恒通
太陽落山，屋子裡一下子暗了很多。
葉斐公終於等到了這個時候，他抬頭一看，頗為惋惜道：“呦，不知不覺，居然都到了這個時辰，罷了，罷了，今天太晚了，就先下到這裡，徐閑，咱們改日再戰。”
說完，直接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徐閑心裡乾笑，當然不能直接點破葉斐公心思。
這個時候葉斐公似是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徐閑你來外院多久了？”
“差不多七個月。”
“有沒有給家裡寫書信？”
徐閑心頭一跳，卻是淡定的點了點頭。
三個月前，他已經寫過一封家書回去。自然，這一封家書，徐閑可是費了功夫的，他的字跡，已經和真正的閑公子一般無二。
所以字跡上，徐閑根本不擔心，唯獨是內容該寫什麼。
徐閑深思熟慮，這才寫了一封中規中矩的信，交由外院專門的管事，代為寄送回去。
五行門並不禁弟子與世俗家人書信來往，所謂踏入修煉路，斬斷凡塵名一說，又有幾個人能真正做到？
當然對于徐閑來說，他這一封家書就算是被看出紕漏也無妨，徐家在世俗有勢力，但這勢力卻無法影響到宗門。
唯一的問題是，會連累項和。
對方有一家老小，所以這封家書，徐閑是小心謹慎，十有八九是看不出什麼問題。
此刻葉斐公突然問起這個事情，自然是讓徐閑有些‘做賊心虛’。好在他很快發現，葉斐公就是隨口一問。
徐閑起身告辭離去。
葉斐公獨自一人時，卻是點了燭火，又重新蹲到棋盤旁邊。盯著棋盤，用手指模擬剛才的步驟。許久，葉斐公才氣鼓鼓的道：“這小子的腦袋究竟是怎麼長的？”
對於頭腦這件事，徐閑自己也很好奇。
從那一晚成為破廟內的小乞丐後，超凡一般的頭腦彷彿成了上天讓他來到這個世界的一種補償。
實際上，徐閑並不是特別會下棋。甚至在今天之前，他只是略知一二。
剛才他和葉斐公對了三局。
頭一局他輸了。第二局他也輸了，但卻是已經能有來有往，難解難分。到了第三局，葉斐公就已經頂不住了。最後，如果不是靠拖延時間，他那一個白子無論是落在什麼地方，最後都只能是投子認輸。
徐閑也是借著這個機會，重新認識了一下自己這一項‘異能’。
只要是關於記憶力和需要計算的東西，但凡讓他熟悉之後，其他人會被他甩的連車尾燈都看不到。下棋需要提前驗算各種結果，這一點屬于徐閑最為擅長的。
最後一盤棋，徐閑將所有的可能性都計算過，葉斐公就像是在和一個超級計算機下棋，再加上葉斐公棋藝也就一般，所以比徐閑碾壓也是理所當然。
除此之外，徐閑發現，他自己的理解能力和分析能力也一樣屬於超凡級別。
反正徐閑今天在棋盤上殺的挺爽，也算是回報一下這些日子葉斐公對他的‘嚴厲’。
葉斐公的性子，徐閑這幾日透過觀察也已經瞭若指掌，這位老先生心很善，知書達理，與張懷遠一樣，屬於讀書人。
有讀書人的正直。
不然，徐閑也不敢直接贏了對方。
回到自己的小院，徐閑有點想老姚了。
這個世界裡沒有電視，沒有手機，沒有網路，任何關於娛樂的東西都沒有，估摸葉斐公閑暇之餘研究棋藝也是一種消遣的法子。
如果老姚在，無聊時還可以聽老姚講東講西。老姚的腔調和說評書的很像，閉著眼睛聽他講過去江湖廝殺的故事，很帶勁。
徐閑活動了一下身子，煉丹是坐著，讀書要坐著，下棋也是坐著，不活動一下，總感覺身子會銹住。
他打算練劍。
煉丹他今晚是不想碰，這幾天被葉斐公灌輸煉丹學，徐閑現在一想起草藥丹爐什麼的就想吐。
生活得調劑，修煉也是一樣。
劍，徐閑有。
他上山時，就隨身帶著閑公子那一把劍。徐家勢大，其公子所用的兵器質地當然不會差，這一柄劍肯定也是出於當地名匠之手。
拔劍出鞘，持劍在手。
徐閑開始演練封仙劍法。
老姚把這一套劍法吹上了天，徐閑這幾天閑暇之餘也研究修煉過，只不過因為沒有研究過其他劍法，所以也不好作對比。
之前老姚練劍，徐閑看過好幾遍，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一開始徐閑只是學著老姚的動作。
後來慢慢的，從這種模仿當中參悟劍法精要，加入自己的理解，雖然修煉的時間不長，但此刻已經是練的有模有樣。
一套劍法練完，徐閑也感覺渾身舒坦。
當然徐閑這劍法，還是和老姚有差距的。畢竟老姚修煉這一套劍法已經有十幾年，同樣是出劍，徐閑的威勢必然是比不上。
按照江湖人士的說法，武功這種東西，無論內功武技，都需要時間打磨。哪怕就是普普通通的長拳，一個人苦練二十年，出來也能成為江湖有名的高手。
所以徐閑實際上在劍法上並不急於求成。
只是在他真的修煉這一套劍法之後，卻也明白之前老姚講述有凡人能用這一套劍法擊殺修士，應該是傳言。
劍法再精妙，也需常年練習，而不懂得的運用靈氣和術法的凡人，除非偷襲，否則想要近修士的身都做不到。
就說徐閑自己煉氣二層的修為，五感已經是遠超凡人。就算是他閉著眼睛，有人靠近也能第一時間察覺。
如果是正面對決，隨便一個法術都能將修煉有成的武者耍的團團轉。
別的不說，光是一個定身術加一招引火掌，就可以秒殺一個修煉了三五十年的武林一流高手。
這不是徐閑誇張，事實就是如此。
凡人武者在修士眼裡，就是螻蟻一般。
除非是達到超一流級別的武林高手，內功修為達到一定境界，才勉強和修士有一戰之力，那也是要面對修為弱一些的修士，如果修為夠高，就算是超一流也一樣是螻蟻。
就是這麼簡單直白。
“一劍封仙，名不副實！”
徐閑喃喃自語。
他此刻將手中三尺青鋒輕輕一彈，一股力道就將長劍彈飛，快速飛入遠處劍鞘之內，準頭和力道拿捏的剛剛好。
這個時候徐閑又想起了楊修。
這位接引自己入山的木宗弟子，當日御劍飛行，身披雲衣，那是真仙氣飄飄。就是不知道這位楊師兄的修為達到了什麼境界？
“御劍飛行！”徐閑嘟囔了一句，他正打算回屋，這個時候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又停下了腳步。
扭頭看了看長劍，徐閑伸手虛抓，五尺外桌子上的長劍連帶劍鞘一起飛起，落到徐閑手中。
隔空取物。
這是煉氣二層才能運用的術法。
長劍連鞘在手中轉了幾轉，徐閑閉目，腦海中浮現出封仙劍譜中那一個個如醉酒亂書一般的字型。
劍譜上的字型，徐閑記憶猶新。
實在是過往從沒有見過這種狂傲的字，觀書知人，見字知人，一個人的字，可以大機率窺探到寫字之人的性格。
毫無疑問，創造封仙劍法的這位，是一個極為狂傲和不羈之人。徐閑甚至可以在腦海里模擬出這個人的大致模樣，衣著隨意，甚至破舊，不拘小節，對敵時一手持長劍，一手拿著酒葫蘆，飲一口，殺一人。
沒有人能在其劍下走過一招，其身前是千軍萬馬，頭頂是****，而腳下是屍山血海。
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得上劍譜中豪放無比的字型。
可問題是，徐閑無論是看老姚施展還是自己練習，這一套封仙劍法雖然很厲害，但卻和他腦海中那個劍狂一樣的形象背道而馳。
“莫非……”
徐閑趕忙是取出劍譜原本，仔細研究了起來。
顯然這一部封仙劍譜內，還藏著其他的東西。
此刻的徐閑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要說他來到這個世界最喜歡的做的事情，修煉都只能排在第二位。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解迷。
但是很快，徐閑就將劍譜內研究了個底朝天，他算是經驗豐富了，但卻看不出這劍譜內藏著另外一套劍法之類的。
密碼學的排列，字型的類別，所有的可能性徐閑都嘗試了一遍。
一無所獲。
此刻已經是後半夜，但徐閑依舊是毫無睏意，眼睛瞪得像銅鈴，手指在劍譜上的字型劃來劃去，像是在感悟書寫者的意境。
等一下。
意境？
徐閑突然一拍桌子，他明白了。
不知不覺，天已經微微亮，煉藥弟子所在的這一片山腰，數十個小院內已經有不少冒出了爐火之光，遠處看去，似是眾星落凡塵。
徐閑院子裡，幾塊石板上滿是劍痕，地上也有，墻上也有。徐閑站在院中，閉目不語。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三個時辰。
一動不動。
但他不動，那一柄劍卻在自己動。
很是詭異。
如果有人看到此刻院子裡的場景，定然會驚訝無比，因為徐閑那一柄長劍，此刻無人持拿，居然就懸在徐閑身後。
時而劍身一動，一道劍氣瞬間斬出，遠處院墻上就被斬出了一道深痕；時而劍身一轉，地上就被刺出了一個深洞。
這一柄劍，如同一個調皮的小孩子，時而發作，但大部分時間，是安靜的懸在徐閑身後。
“原來如此！”
徐閑這個時候想通了什麼，長處了一口氣。
他口中噴出一團氣流，捲起一道旋風，久久才散。
睜開眼一看，徐閑自己也愣了。
“我院子進賊了？”
這一瞬間，一直懸在徐閑身後的長劍也像是失了魂，瞬間靈氣全無，咣當一聲跌落在地上。
徐閑分析了半天之後才知道，自己的院子並非遭了賊，而是在自己感悟劍譜中劍意的時候，無意中催動了長劍造成的破壞。
好在是無意識中，而且徐閑對於剛剛感悟的劍意並沒有失控，再加上那一柄劍不是什麼神兵仙劍，因而造成的破壞並不大。
將院子收拾好之後，徐閑也從剛剛感悟到劍意的興奮當中平靜了下來。
老姚說的，關於那個劍道高人的傳說，顯然是真的。
劍譜中的劍法雖然也是上乘，但和劍譜上的劍意比起來，那就差遠了。徐閑猜測，創造這劍譜的高人，絕對是一個滿腹經綸，但性格狂傲不羈的讀書人。
只有讀書人，才有可能從字裡領悟劍意。
可惜的是，之後得到劍譜的，都是一介武夫，劍譜的眾多爭奪者，也都是武林人士，即便是得到劍譜，也只會將注意力放在劍法本身上，而忽略了上面的字。
封仙劍聖。
這是徐閑給這個劍法創造者起的稱號，這樣的人物，以凡人之軀，創立劍意，絕對當得起劍聖二字。
劍意本就是一種意境，那是無法用文字描述的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所以只能依託書法，寄意於字上。
所以劍譜上的字，才會是那般奇怪，彷彿一筆一劃都帶著一種銳氣，潦草狂亂，似是瘋癲。
可真正領悟之後，才知這劍意的妙處。
劍意所致，劍術恆通。
就是這麼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