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行云流水
第94章 行雲流水
今川織手上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田村精密機械,群馬縣有名的製造企業,也是第一外科常年的大金主。
如果是平時,這種VIP病人,讓她跪著做手術她也願意。
光是謝禮,可能就抵得上她半年的收入。
但是現在……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術檯上血肉模糊的小腿。
外固定支架才剛剛搭好一個框架,還不穩定,骨折端雖然復位了,但如果沒有後續的加固,隨時可能移位。
最關鍵的是,軟組織還沒有處理。
如果不去,水谷胖子事後絕對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她頭上,說她見死不救,說她無視上級命令。
“我走不開。”
今川織咬著牙,冷冷地回了一句。
“前輩,你快跟我走吧!”
“水谷教授讓我跟你說,說這邊的病人只是個騎摩托車的小混混,還說如果你不去,後果自負啊!”
瀧川拓平急得嗓音中帶上了哭腔。
“出去!”
今川織低下了頭,繼續手上的動作。
她是愛錢,但手術做到一半就把病人扔在臺上,這是底線問題。
“去吧。”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對面負責拉鉤的桐生和介說話了。
“你說什麼?”
今川織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我說,你去吧,剩下的交給我就行。”
“你也瘋了?”
今川織忍不住嗤笑一聲。
雖然自己認可桐生和介的天賦,但這種認可也是有限度的。
這是外固定支架的構建,涉及到了力學傳導和空間構型,一旦打偏了,或者鎖不緊,後果不堪設想。
桐生和介沒有理會她的譏諷,神情淡然。
“接下來,你打算用3根斯氏針構建立體支撐,以脛骨前內側面作為進針點。”
“第一根,在骨折端近側5釐米處,與冠狀面成45度角。”
“第二根,在遠側3釐米處,平行於第一根。”
“第三根,在遠端幹骺端,避開骨骺線。”
“然後安裝第二根碳纖維連桿,透過萬向夾塊與第一根連桿連線,形成三角形的立體構型。”
“最後,調整連桿與皮膚的距離,保持三指寬,防止壓迫。”
他條理清晰地把手術方案說了出來。
不僅是步驟,連進針的角度、位置、注意事項都說得清清楚楚。
其實對他來說,這方案還是太保守了。
如果是他一開始就主刀,現在這會兒骨頭早就接好了,甚至連皮瓣都已經設計好了。
今川織愣了一下。
全中。
這確實是她腦子裡的構想。
這說明他沒瘋,是真的懂。
“你……”
今川織直視著桐生和介的眼睛,想從那雙漆黑的瞳孔中,找到半分研修醫應有的怯懦或逞強。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這不正常。
即使是瀧川拓平,在面對這種粉碎性開放骨折時,也會手心冒汗,茫然無措,眼神清澈。
而桐生和介,不僅想好了怎麼做,甚至連她在心裡還沒完全成型的“皮瓣預留空間”都想到了。
這可是外固定支架啊,他是怎麼會的啊?
“不如看我操作再決定?”
桐生和介的嗓音很平穩,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瀧川拓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看著今川織還在猶豫,心一橫,顧不得什麼上下級尊卑了。
“今川前輩,請相信桐生君!”
“上次我做的雙踝骨折,就是桐生君在一旁指導我的!”
“桐生君說可以,就一定可以的!”
瀧川拓平把腦袋伸進門框,扯著嗓子喊道。
他是真的急了。
如果田村社長死在急救中心,事後西村教授絕對會把他們所有人都生吞活剝了。
在這時候頂撞一下今川織,是可以接受的代價。
今川織看了他一眼。
廢話,自己難道能不知道那臺手術肯定是桐生的功勞嗎?
“瀧川!”
猶豫了一秒後,她大喊了一聲。
“是!”
瀧川拓平嚇得一激靈,身體本能地立正。
“去重新刷手!給你三分鐘!”
“啊?”
“你的小腦是理解不了這句話嗎?”
“啊,不是,我馬上去!”
瀧川拓平雖然腦子還沒轉過彎來,但身體已經動了,轉身就往更衣室跑。
今川織回過頭,盯著桐生和介。
“我給你一次機會。”
“在瀧川回來之前,你要打入第一根斯氏針,證明自己。”
理論是理論,實操是實操。
即便她知道桐生和介不是那種只會空談的人,但她不能把自己的病人當兒戲。
“沒問題。”
桐生和介直接伸手,從器械臺上拿起了手搖鑽。
沉甸甸的。
這就是外科醫生的武器。
在“外固定支架應用術·高階”的加持下,這把鑽子就像是他手臂的延伸。
“開始吧。”
今川織退後一步,讓出了主刀的位置。
桐生和介接過來一根斯氏針。
裝針,旋緊。
他左手握住患者的小腿,大拇指在皮膚上輕輕按壓了一下。
定位。
沒有C臂機透視,完全依靠解剖標誌和手感。
今川織愣住了。
這是在幹嘛,要盲打?
在這種軟組織腫脹的情況下盲打?
萬一扎到了後面的脛後動脈或者脛神經,這條腿就廢了。
“你……”
她剛想出聲提醒。
“第一針”
“脛骨結節下方,由內向外。”
桐生和介手中的鑽頭已經高速旋轉,刺破皮膚,穿透肌肉,直抵骨面。
無需任何試探。
無需任何猶豫。
甚至連穿透對側皮質時的那種突破感,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穩。
準。
狠。
第一根針,完美,接著是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2分鐘後。
桐生和介手上力道一收,手搖鑽停止轉動。
“好了。”
他鬆開鑽夾頭,退後半步。
今川織立刻上前,伸手握住那根剛剛打入的斯氏針,輕輕晃動了一下。
紋絲不動。
3根斯氏針,排列整齊,角度一致,不僅避開了所有的危險區,還為後續的連桿安裝留出了完美的空間。
這手法,這熟練度……
甚至可以說,桐生和介操作時的從容不迫,就像是在天天處理外固定支架的戰地醫生。
他不是在模仿,他是在展示標準。
這種手感,沒有幾千臺手術的餵養,是不可能練出來的。
可桐生和介才多大?
不是,難道他還沒有學會走路就開始打鑽了?
“今川前輩,我回來了!”
門外,瀧川拓平舉著雙手,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主刀位置上的桐生和介,以及那3根已經打好的斯氏針。
這……
即便是熟練的專門醫,在不借助透視的情況下,為了保險起見,怎麼也要個兩三分鐘來確認位置和手感,才會打入一根斯氏針啊。
可他明明出去了還不到3分鐘……
“巡迴,給他穿無菌手術衣。”
今川織沒有多說什麼,迅速脫下了自己的手術衣,摘下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