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五章 持書者的失控
在看到第六幅畫出現變化後，李夜來和楚河心中一動。
畫面中，與那些海面中湧出的詭異黑影廝殺的軍團，普遍身著銀灰色板甲，褐色的兜帽披風包裹著重甲頭盔。
那是死眠地宮文明的精銳軍團之一，掩面者軍團。
果然，失陷之地的東線戰場出現的異變，就是這第六災厄！
李夜來心裡激動，太他媽的好了，這場災厄終於是出現在不會影響到人類的地方。
事實上，在李夜來已經親身經歷的四個災厄中，有兩個最初也並非出現在人類領地。
71號災霧最初在禁區·末日森林登陸，其目標是森林核心的黃金古樹，受挫後才轉向三號邊境城。
49號災霧則直接誕生於禁區·魔淵山的深淵之中，最終與禁區合作，給巴蜀巨城帶來了巨大麻煩。
如今，這第六次災厄，禁區勢力再也沒有機會將其禍水東引，拖人類下水了！
距離失陷之地最近的，是其他海洋禁區的領土。
它們拿什麼手段，能將一個已經直接降臨在物理世界的災厄，引導到遙遠的人類巨城？
難道要放棄它自己的領土，任由災厄吞噬自己的根基，再漂洋過海去攻擊各個大陸嗎？
這一次，承受災厄之痛的，將只有它們自己！
同時，這場發生在禁區腹地的巨大動蕩，也將為失陷之地內掙扎求存的純血人類，創造千載難逢的逃離機會！
以往，都是禁區勢力高高在上，漠視甚至嘲笑著人類在一次次災厄中痛苦掙扎。如今，終於輪到它們親自品嘗這絕望的滋味了！
‘爽啊！勁啊！’李夜來在內心瘋狂歡呼，隱藏在銅面之下的臉龐，幾乎要控制不住地笑出聲來。
但作為最強臥底，李夜來沒有暴露自己的情緒。
畢竟，‘銅面’這個馬甲背地裡是渾沌神選‘帝隕’，不應該知道失陷之地的詳細情報。
於是，表面上淡漠的看了眼壁畫後，李夜來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而楚河則是凝視了壁畫許久，低笑一聲。
他本就無需隱瞞他身處失陷之地在方舟內不算是秘密。
隨著方舟選民愈來愈多李夜來看到了山茶（景鱗），黎明（雲月）等人同時，也看到了很多新面孔。
方舟選民的成員，依舊在增加啊。
當然，李夜來也注意到了數個選民消失，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讓代言人出現了。
亦或者是，就在圍殺李夜來卻被反殺的那些霸主之中？
隨著方舟選民們陸陸續續到齊，大廳內無形的注意力開始匯聚，不少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了第二環席位的方向，那是持書者的位置。
近期，天衍行者與命運之書攪動風雲，動作頻頻，尤其是針對‘變數’的圍剿行動遭遇慘敗，折損了二十多位霸主和三位至尊。
這驚天動地的損失，使得超過八成的選民都懷著或好奇，或幸災樂禍，或凝重心情，想要看看那位神秘的持書者，今日會作何反應。
同時，也有不少視線，帶著審視，探究以及隱隱的敵意。落在了李夜來，或者說，他偽裝的‘銅面’身上。
畢竟，之前持書者曾有意無意地透露過一些線索，讓許多選民都暗自猜測。
銅面，極有可能就是混沌神選·帝隕。
他大機率也參與了此次對‘變數’的圍殺行動。
“真期待持書者今天會擺出什麼臭臉。雖然根本看不清他那團光影下的表情…”有選民低聲開口，帶著毫不掩飾的看戲心態：“第六幅壁畫出現了，新的災厄即將到來，甚至已經在某個角落裡出現了。持書者這次必然會來。”
“這次是第六幅畫嗎？我們內陸倒是沒有問題。”
“別大意了，災厄都很危險，放任不管你在內陸也是個死！”
“話說，天衍行者這次的損失也太駭人了，恐怕傷筋動骨了吧？”
“但也反過來證明瞭他們的底蘊之深，十二地支……難道對應著十二位至尊？那他們君王級存在，又該有多少？”
“你們在這裡猜測再多，不如直接問問可能知情的人。銅面，你當時應該參與了這次行動吧？具體情況如何？”一位籠罩在火焰虛影中的選民，直接將問題拋向了李夜來。
李夜來平淡地瞥了對方一眼：“不知道啊，我普通人，哪參與得了這種大事？”
“行了，帝隕！別裝了！”另一個方向傳來嗤笑聲：“你的馬甲早就被持書者扒得差不多了，現在還擱這兒演呢？”
“帝隕閣下，那人類冠軍當真如此強悍？竟能反殺如此陣仗？”也有人帶著求證的語氣詢問，想從這親歷者口中獲取更多資訊。
“裝你媽的錘子裝！該死的神選，人類的叛徒！”更有對混沌深惡痛絕的選民直接開罵。
“帝隕，被冠軍打傻了吧？人類冠軍豈是你這種投靠混沌，甘為走狗的傢伙能夠比擬的？”嘲諷與怒罵接踵而至。
“我#&……#……&……&￥！”一連串汙言穢語洶湧而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口誅筆伐，李夜來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知道，此刻跳出來罵帝隕罵得最兇的，至少是對混沌抱有強烈惡意的。某種角度看，是自己人。
至於生氣？他自己就是那個被討論，被贊譽的人類冠軍，有什麼好生氣的？
不過，作為‘帝隕’，他必須表現出應有的傲慢與暴躁。
於是，李夜來冷笑一聲，破口大罵：“狗日的！有本事出來單挑啊！老子不開神眷都錘死你們！”
“媽的，演都不演了！這就承認了？”
“帝隕，你小子這次沒被冠軍順死，算你狗運好！”
大廳內，針對‘帝隕’的聲浪一時甚囂塵上。
而那些隱藏在選民中的神選或其代言人，此刻卻大多保持著沉默，甚至為了不暴露身份，還得跟著附和罵上兩句。
畢竟，一旦神選身份暴露，在方舟內的交易和情報共享都會變得極其麻煩。
帝隕此刻的處境，就是最好的例子。這一切都得怪持書者，你閑的沒事嘴賤什麼？
至於楚河，景鱗，雲月他們，則是心情復雜的暗笑著。
直到，持書者的身影出現，方舟大廳內的聲音被強行壓制。
‘好了，諸位，本次集會開始。’船長的聲音自方舟深處傳出。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持書者，持書者似乎沒有在意眾人的目光，而是掃視一圈後，看到了幾個空懸的位置頓了頓，最後落在李夜來身上。
“銅面閣下，很高興還能見到你。”持書者的聲音平靜，彷彿一切的損失與失敗都沒有發生過：“稍後，老夫需要你提供一些細節。”
“當然可以，差點你就只能等我回歸了。”李夜來淡然回應。混沌神選被放逐後，是可以以混沌惡魔的形態返回物理世界的。他是在暗示這次行動的危險.
那一瞬間，所有選民都感受到了那來自君王的怒火，這個身著白袍的文靜老人，似乎再也無法壓抑心裡的惡意。彷彿星辰隕落，神靈正在怒吼。
哪怕是身為禁區至尊，一向高傲的金山。在此刻也驟然色變，下意識地做出了防禦姿態，沉默地警惕著，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更多的選民，則在這突如其來的君王威壓下，意識都彷彿要凍結，崩碎，根本無法思考，更別提開口說話。整個方舟大廳，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甚至連方舟船長都發出輕語：“冷靜點，老朋友，別逼我鎮壓你。”
方舟船長於方舟內無敵，哪怕對方是手握命運之書的持書者！
那毀天滅地般的怒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抱歉。”持書者周身那令人戰慄的氣息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但他那光影下的身影，卻彷彿佝僂了幾分，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蒼老：“是老夫……失態了。”
針對“變數”行動的徹底失敗，以及難以估量的損失，顯然讓這位一向深不可測的持書者，情緒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波動。但他終究還是憑借強大的意志力，強行控制住了自己。
“那麼，開始這次集會吧。”
選民們之間確定好的交易開始，李夜來並無什麼交易物件。
畢竟他已經被開盒了，很多勢力都不會在明面上與混沌神選交易。
有些可惜了，擬態天兵是上好的交易物品啊，每次交易都能賺不少。
好在，巨城為了繼續持續獲得外界的情報，與在49號災霧中結盟的幾位選民合作。
情報上倒是不用太過擔憂，等之後的機會合適，在讓他們拿出來自巨城官方的擬態天兵，或許更受選民歡迎。
同時，某些隱秘的計劃被佈置，一組組選民進入隱秘空間，商議著各種計劃。唯有方舟船長才能知曉這些秘密。
約莫半個小時後，選民們之間的交易，懸賞任務結束。來自世界各地的物資與知識情報得到了交換。
期間，有人開口：“發布懸賞，是否有人可以提供第九代人類冠軍的最後去向？若是能給予我們精確位置和其生死狀態，我們願意提供一份霸主級的神秘物質作為報酬。”
“怎麼？冠軍沒有返回巨城？”
“失聯了嗎？”
“誰動的手。是混沌，還是禁區？”
選民們議論紛紛。
隨後，集會進入了最受關注的情報共享環節。
幾乎所有選民最渴望知道的，無外乎兩件事。
天衍行者針對‘變數’行動的慘敗內幕。以及第六幅壁畫所預警的已然開始顯現的災厄。
大量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李夜來與持書者。
“帝隕！別藏著掖著了，說說細節，你們到底是怎麼被那冠軍反殺成這副德行的？”
“持書者，事到如今，你們總不用再隱瞞了吧？一口氣死了這麼多霸主和至尊！”
“持書者，第六幅畫的災厄究竟出現在何處？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案！”
面對這些紛亂的精神質詢，持書者幽幽開口：“關於那場失敗行動的情報，老夫暫無興趣在此贅述。至於，第六幅壁畫預示的災厄…”
“具體的地點，我會在本次集會的最後階段說明。現在，你們可以先自行共享其他情報。”
於是，目光聚焦在李夜來身上。
“銅面，哪怕說點什麼呢？”楚河開始接戲。
“哼。”李夜來‘回憶’片刻後說道：“冠軍只是殺了一個至尊，另外兩位至尊，一個是被青焰之箭射殺，另一個是獻祭而死。冠軍沒那麼強！”
“呵，你這手下敗將，也配評價冠軍的實力？”立刻有選民發出不屑的冷笑。
很快，另一位坐在三環席位，身影模糊的選民開口：“他說的這部分，與我探知的情報基本吻合。根據可靠訊息，歸墟之喉的血海至尊確實獻祭了自身，將第九代冠軍拖入了歸墟之喉所掌控的深層‘網道’之中，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某個方向：“這裡有歸墟之喉的選民嗎？能否透露一下，那位冠軍是否已經被你們徹底解決？畢竟，被拖入禁區核心腹地，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吧？”
“哼！”一個長著明顯耳鰭的選民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卻沒有給出任何實質性回應，似乎預設了部分事實，卻又諱莫如深。
而另一個身上覆蓋著細密鱗片的選民則咧嘴笑道，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我的探子傳回的訊息可不太妙。歸墟之喉內部動靜不小，似乎非但沒能留下那位冠軍，反而自身損失慘重。好幾個重要的資源點被從內部摧毀，導致產能大幅下降了呢。”
“這都能被他逃出去？！那禁區之王呢？其他至尊呢？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有選民震驚地追問。
“嚯，第八代冠軍失控瘋魔，第九代冠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天衍行者這波佈局，從結果上來看，倒也算…勉強成功？”
“這也算是兩敗俱傷？瘋魔的那位戰力依舊恐怖，而失聯的這位，終究是沒確認死亡，依舊是‘變數’！”
“持書者！”
“你們天衍行者費盡心機，拉攏瞭如此多的強者與勢力，最終卻只能達到這種‘慘勝如敗’的結果嗎？”
而位於三環席位的霸主開口：“你們一直自詡為了世界的存續，為了人類的未來。可你們這次行動的矛頭，卻直接對準了人類的冠軍。這也是那本‘命運之書’為你們安排的，必須踐行的‘命運’嗎？”
他略微停頓，問出了一個更加尖銳的問題：
“倘若那本命運之書的推演結果顯示，需要你們天衍行者全體赴死，才能達成所謂的‘正確未來’，你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照做嗎？”
一直如同石雕般保持沉默的持書者，在此刻，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沒有絲毫猶豫，聲音帶著某種殉道者般狂熱與決絕：“當然！”
“若是命運之書這般推演，那便是我們天衍行者必須承擔的使命與責任！”
“我們是命運的推動者，而變數才是世界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