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 集會
盤石聚集地的休息室條件自然十分簡陋。
粗獷開鑿的巖壁便是房間的墻壁，幾張由不知名木材粗糙拼湊成的床榻，鋪著不知名的獸皮便是全部的傢俱。空氣中彌漫著混合了泥土、植物和一絲若有若無瘴氣的獨特氣味。
早已習慣了在各種惡劣環境下休息的李夜來對此並不在意。
他簡單用儲存的清水洗漱了一番，便躺在了木床上休息。
即便是以他如今的體魄和精神，在連續剿滅五支追獵隊又長途奔襲上千公里後，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而在他隔壁的床榻上，被他塞進睡袋裡的小狂王，卻並沒有立刻入睡。她側躺著，在確定李夜來不會忽然消失後，才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毫無保留的依賴，讓李夜來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失去記憶的搭檔，同樣也沒有男女之防。
先前，當她跟著擠進原本分配給李夜來的單人間時。
那位引路的人類強者，臉上浮現出欲言又止，復雜又瞭然的表情。隨後默不作聲換來的雙人間鑰匙，都讓李夜來感到一陣無語。
“快點恢復記憶吧，搭檔…”李夜來嘆息著：“不然等你清醒過來，回想起這些黑歷史，我怕你真的會殺人滅口啊…好吧，以你那性子，估計也不在意。”
而在原本的會議室中，楚河等人與長樂仙君的交談卻仍在繼續。
在詳細探討了欺天大陣的諸多細節與後續佈置後，話題不可避免的八卦了起來。
“他們二人都遭遇了混沌海的侵蝕，一度被從存在層面‘抹除’，連帶著我們這些與他們相關者的記憶也受到了影響？”楚河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這一點我確實有所察覺，記憶中關於老李的部分，曾有過一段不自然的模糊和空缺。後來是他在吾主的幫助下，率先掙脫迷惘，尋回真我。而小狂王閣下，至今仍處於失憶狀態…”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恍然與些許玩味：“又因為潛意識深處的親近與信任，使得她現在會本能地緊貼著老李，一旦脫離視線就會產生應激反應？”
“正是如此。”長樂仙君的回應，帶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悠然。
一旁同樣開會的人類強者，忍不住咂了咂嘴插話道：“也就是說，一個正值壯年血氣方剛的男人。和一個身材火爆，容貌絕佳，並且對他毫無防備，幾乎言聽計從的女孩，朝夕相處，形影不離…結果卻愣是什麼實質性的事情都沒發生？”
“不愧是冠軍，坐懷不亂，真君子也。”另外一位強者攤手，表情古怪：“不過，那的確是，不正常男女關系。”
“我忽然有點理解，景鱗小哥為什麼總把‘血流成河’掛在嘴邊了…”楚河低語著，感覺自己瞬間頓悟了。
在方舟進行交易時，景鱗沒少和楚河分享關於李夜來的八卦。
嘴裡都念叨著‘快打起來’‘坐等血流成河’之類的話。
當時的楚河還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畢竟雙方隔著無盡險阻，他實在難以共情。而且，他也有很多要緊事的好嗎，根本沒空去八卦別人。
什麼叫景家已經準備好了血腥宴會？
什麼叫老狂王也在暗中下注？
連君王都會過問這種八卦？
而且，你景鱗作為李夜來的表哥，這麼熱衷於給表弟的感情生活煽風點火，真的合適嗎？這不為難老李嗎？
直到此刻，親眼目睹了小狂王那擰巴又純粹的依賴，以及李夜來的無奈與嘆息。
楚河終於深切地體會到了那種.等著看大戲的沖動！
一股想要做點什麼來加速劇情發展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湧上心頭。
“罪過啊。”楚河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懺悔：“吾主明鑒，我肯定是受了景鱗那廝的長期荼毒和不良影響。”
“嘿嘿，青焰之主還管這個？我瞅祂不會在意。總之，諸位。”長樂仙君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正經，彷彿在宣佈什麼關乎世界存亡的大事：“我渴望戰爭！”
他口中的‘戰爭’，所指為何，在場眾人心照不宣。
“那必須的！”
“一定要血流成河啊！”
“這會不會不太好？趁著人家失憶撮合他們？”楚河有些猶豫。
“別把我想著這麼惡俗和沒品，本仙君不是什麼三流編劇，更不會趁人之危。我只是讓姜泠，將她潛意識裡渴望的親近，很好的展露而已。這種封閉內心的小姑娘，你不推她一把，她就永遠只是冠軍後盾。”長樂仙君笑道：“至於李夜來，本仙君不在意.我是說，都他媽哥們，他會理解我的。”
“理解？”楚河皺了皺眉頭：“我就是怕老李是真的沒那心思啊？冠軍的詛咒，我在方舟內都聽過好幾次了。”
“所以，我出手了！”長樂仙君微微仰面，睥睨群雄：“本仙君追尋愉悅與樂趣，不喜歡悲劇。他以後會明白我們這番苦心。不然以他的腦子，估計會永遠卡在這一步。”
聽著仙君這番強詞奪理卻又莫名有點道理的歪理，身為領袖的楚河掙扎片刻，最終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算是預設鬆口。
“也罷…只要別玩脫了，真惹毛了他就尷尬了。”
作為領袖的楚河，也無奈鬆口。
隨即，眾人興致勃勃的低聲嘀咕、謀劃、暢想了許久。
第二天，李夜來和小狂王離開房間後，便發現這些人類同胞的眼神有些古怪。
李夜來嘴角一抽，隨手攔下正巧路過的彥宏，低聲問道：“你們這都是什麼眼神？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怎麼可能誤會？冠軍閣下。”彥宏立刻站直身體，臉上寫滿了正直與誠懇：“您多慮了，長樂仙君昨夜已經與我們詳細解釋過您二位…呃，特殊的情況了。”
“媽的，就是因為那傢伙解釋過了，我才更擔心啊！”李夜來咬牙，心想就不該放仙君出現。估計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題。
而身後的小狂王，依舊保持著沉默，對眾人的目光有些好奇，但似乎也沒有在意。
李夜來今天還有要事安排，只好先處理正事。
首先，便是讓楚河等人與廷達洛斯獵犬簽訂混沌契約。
隨後，要前往方舟進行集會，後者更是關繫到人類之後的出逃計劃，馬虎不得。
於是，在磐石聚集地的某個空地上。
李夜來催動了英靈海，召喚出了兩位未來身。
披風舞動，青焰燃起。燭夜與破曉一同出現在空地之上。
燭夜打量四周後，有些感慨，在他的時間線裡，巨城自身難保，與失陷之地人類的聯系徹底斷絕，最終的結局無疑是悲劇性的。
破曉則是頗為欣喜的與楚河握手，兩人都是青焰神選，哪怕信仰的教義不同，但也是殊途同歸，頗為親近。
楚河看向破曉的眼神中，帶著些許復雜。這就是李夜來原本的命運，破曉真君.
“在你的時間線中，我們的結局如何？”楚河問道。
“.”破曉沉默了一會後說道：“我和雲丫頭他們救走了一批人，其中兩個臭小子和一個小姑娘是我們的弟子。在我死前，成長到了霸主。”
“那便好。”楚河明白他的意思，沒有詢問那個時間線自己的結局。已經足夠了。
“行了，不要在意那些時間線，當下才是現實。”破曉說道：“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在我們那個時間線，可逮不到廷達洛斯獵犬。”
“確實。還得謝謝天衍行者那幫畜生了。”楚河頷首，隨後便開始了契約。
來自青焰之主的混沌契約，在火焰中被憑空塑造。
同時，黑霧於空地中彌漫，霧氣之中，無數貪婪的血紅眼眸驟然睜開，一隻只奮力的獠牙浮現。
所有本土強者都嚴陣以待，破曉則是伸手進入黑霧，撫摸著他的‘獵犬’
隨後，拿過昨天帶回來的禁區霸主的屍體，直接丟給了獵犬。
霧中傳來一陣壓抑而興奮的低沉嘶吼，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咀嚼與撕扯聲。廷達洛斯獵犬顯得極為愉悅，這次無需戰鬥就能享用如此美味的神性生物？好耶！
“每次召喚它，最好都準備一些食物，有敵人最好，直接吃敵人，沒有吃到也得給它一些其他食物，盡量不要讓它跑空趟。”破曉介紹著：“雖然因為契約存在，不會反噬我們，但會拒絕回應我們的召喚。”
隨即與廷達洛斯獵犬說了幾句後。
獵犬的那些猩紅眼眸紛紛看向楚河。
下一刻，楚河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某種無法擺脫的、跨越時空的標記鎖定了。
於是，新的獵犬伴隨著黑霧出現。
楚河手中的契約綻放光華，直接鎖定了那隻一頭霧水的廷達洛斯獵犬，很快第二隻獵犬的眼中閃過喜悅與忐忑。
楚河也將準備好的敵人屍體都給獵犬，當即便完成了契約。大量的資訊流伴隨著契約的湧入楚河的腦海。
廷達洛斯獵犬與青焰信徒簽訂的契約，算是一種雙贏。
前者獲得食物，後者獲得戰鬥夥伴。
“五覺以下的信徒不要嘗試。五覺也需要對混沌契約有足夠理解，能夠自行構建穩定的契約符文才行。六覺才能最穩定的成功契約。”破曉看著契約完成，最後叮囑道：“你已經成功契約，應該也獲得了相關知識，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好，辛苦了。”楚河頷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獵犬’。那隻廷達洛斯獵犬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低沉嗚咽，算是回應。
隨著契約結束，破曉與燭夜也隨之消散回歸到英靈海。
“可惜了，我目前還不是青焰神選，否則也搞一隻試試。”李夜來說道。
“得了吧，兄弟。廷達洛斯獵犬也是有腦子的，有你那載具殺手的詛咒在，他們估計是要拒絕你的。”楚河笑道。
獲得廷達洛斯獵犬後，人類族群的戰力將會提升不少，這讓他心情愉悅。
在楚河的主持下，聚集地內另外幾位實力達到六覺、五覺巔峰的強者，也依次嘗試與廷達洛斯獵犬簽訂了契約。整個過程雖有波折，但總算有驚無險，為族群增添了幾份強大的助力。
隨後，李夜來和楚河兩人換上各自的偽裝，來到了更為堅固和隱蔽的房間，數位強者守護在四周，小狂王也拿出了長劍駐劍而立。
隨後，兩人坐在石凳上，先後催動自己的方舟船票。
在楚河進入方舟的兩分鐘後，李夜來才進入方舟。
失重感隨之襲來，眼前也被白光徹底籠罩。
隨著白光消失，李夜來再次來到了金碧輝煌的方舟大廳內。
此刻的方舟大廳內滿是嘈雜。
一切的源頭，都指向了近期發生的兩件震動整個世界的大事。
第一，便是天衍行者這個神秘組織的主動暴露。
他們不僅不再掩飾自身的存在，更是大膽地拿出了源自命運之書的部分推演內容。雖然都是已經被擾亂的命運推演.
但透過各種隱秘渠道，流向各個勢力和巨城，在許多地方的高層內部引發了激烈的爭論。
某些本該崛起的強者或者會憎恨變數，可能因為變數而活下來的人們則是咒罵該死的命運之書。
而第二件，也是此刻方舟大廳內所有議論焦點所在。
便是天衍行者對‘變數’第九代冠軍，李夜來，發起的第一次武力清除行動。
其結果，已不再是秘密。
二十餘位霸主隕落，三位至尊喋血！
這場圍繞著變數展開的，本應是雷霆萬鈞的絕殺佈局。
最終，卻以天衍行者一方難以想象的慘重損失告終。
各大勢力震驚於天衍行者的強大底蘊。
同時，也對‘變數’展現出的恐怖力量，感到錯愕。
“二十多個霸主，三位至尊，被之前還是六覺的冠軍反殺，假的吧？誰知道具體細節？”
“具體來說，應該只是殺了一個至尊，另外兩個至尊死於其他原因。”
“我的確知道人類冠軍同階無敵，巔峰霸主便可叫板至尊，但殺至尊的案例也很少吧？”
“究竟是逐個擊破？還是臨戰突破？”
“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就開始期待持書者的反應了。”
“沒人關注壁畫嗎？”
方舟選民們議論紛紛，而李夜來則是將目光看向墻壁上的第六幅壁畫。
畫面之中，無數道扭曲的黑影於海面下浮現，與陸地上的海量軍團廝殺。
畫面被定格在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