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9.前進
戰場上的情況向來是千變萬化且由不得人。
眼見這片小戰場上，尼弗迦德人的軍隊就要從兩翼對自己身處的這支小股部隊完成合圍夾擊，林肯當即也不再傻愣愣的執著于自己傳令官的任務。
傳令官要是死了，那任務不任務的不也就完蛋了嗎？
只在極短時間內，林肯那雙在頭盔護面之下的雙眼掃過紛亂嘈雜又擁擠的戰場。
他自知，在瞬間判斷戰場局勢，乃至是從局部戰場局勢的蛛絲馬跡中反推整個大戰場的態勢，反向猜測敵方指揮官的意圖和心理狀態，他都距離自己的大人相差甚遠。
但是曾經跟在藍恩身后，長時間、高強度的作戰和接受教導、吸取經驗，也讓林肯的水準跟在場所有人都不是一個級別。
哪怕是這位‘軍事學院出身的職業軍人’，小美貓茱莉亞也一樣。
見過高水平，附帶講解和剖析的戰場后，余燼騎士們在查看尋常戰場的時候，在別人眼里一團亂麻的場面，在他們眼中卻總是有種從高處俯視的通透感。
“別往那邊沖，跟我來！”
林肯胯下的戰馬向前一步，干脆擋住了剛剛呼喊命令的女上校。
“你說什么？”
臉上沾血的女人愕然且憤怒的看著他。但是林肯毫無感覺。
“噗！”
余燼騎士甩動槍桿，槍頭上的三角旗被抖出了猛禽振翅一樣的呼扇聲。
“別廢話，跟我來！我來當鋒頭！”
林肯在戰場上的命令顯得太強勢，又太自信。
再加上這人確實是自己人，剛才又確實表現出了不俗的本事。
于是一群自由軍團的士兵，在一團亂麻、眼看著要被合圍的緊急局勢下，干脆就被林肯稀里糊涂帶著走了！
他們沒有從那個尚未完全合攏的缺口里往外沖，在林肯的帶領下，反而朝著一側正在為了合攏而移動的軍隊里面沖！
氣流刃的技巧被林肯嫻熟的化用在槍桿上，卷的槍桿上三角旗獵獵作響！
他現在的這一手槍術，已經有了當初藍恩在葦名所見的，號稱忍者殺手的僧兵的影子。
不過那些僧兵的槍術是彌山院真傳，林肯則是自己從葦名流里化用出來。
致密的氣流刃，在林肯的槍桿上螺旋狀，如同鉆頭一樣的纏繞著。
無往不利的同時，還帶出了如同血雨的出血量。
合圍的軍隊本來該遲滯這支自由軍團士兵的移動，方便合圍完成。
但是以余燼騎士作為鋒頭的騎兵實在太過鋒利，這支尼弗迦德部隊根本就連半分鐘都沒拖住，徑直就被林肯帶隊打穿了！
打穿之后，尼弗迦德人為了方便合攏圍殺而拉長的部隊，反而相當于被截斷成兩截！
在自由軍團士兵的砍殺之下，這支小部隊直接開始崩潰后撤。
合圍與反殺的過程翻轉，至多只用了十分鐘時間。
原本要被圍殺的自由軍團現在儼然是打崩了一側的敵軍。
一陣狂奔過后，他們從一塊步兵方陣前方的灰塵中沖了出來。
這個方陣正在龜縮防守，立起盾墻，外架長矛，像是一只全副武裝的刺猬。
在尼弗迦德人的攻擊下，這個方陣連連后退，像是一條被乞丐追趕、東躲西藏的老狗。
林肯認出攻擊他們的是阿德·非因師，這得益于那黑底銀色日輪的旗幟。
畢竟他剛才帶著人打崩的部隊也掛著這面旗幟。
“自由兵團，進攻！”
林肯調轉馬頭，舉起長槍高喊著。
而出于一片混亂之中人類頭腦的慣性，這支自由軍團的騎兵隊也確實跟著他的命令出動了。
戰斗只持續了片刻，但過程十分慘烈指那些面對林肯沖鋒的人。
被解了圍的步兵方陣，盾墻為他們打開。
林肯他們進入方陣，從身穿鏈甲衫、戴著頭盔的矮人身邊擠過去。
這時候，在友軍陣地中得以暫時休息的自由軍團中，小美貓茱莉亞才重新取回了指揮權。
她帶著林肯來到一個壯實的矮人面前，那矮人騎著一匹剛從尼弗迦德人手中繳獲的戰馬，馬鞍很高，讓他得以俯瞰自己的軍隊，進行更好的指揮。
“巴克萊·埃爾斯上校？”
矮人點點頭，林肯也同時點頭。
“我是傳令官林肯，現在有治安官納塔利斯的命令傳達。”
“傳令官？”馬背上的白胡子矮人瞪大眼睛，“現在傳令官的標準是帶人打穿敵軍的陣線把命令送到？你可別唬俺！”
旁邊，自由軍團女上校的表情同樣很奇怪。
“事急從權，上校閣下。”林肯對此卻非常平靜。
在他看來，他剛才的發揮屬于余燼騎士們的正常水平。
“現在我宣讀命令。”林肯勒住韁繩說道。
在戰場嘈雜的嘶吼和慘叫中，矮人努力把耳朵往前伸。
“中央部隊正面臨被敵軍突破的風險，治安官命令您將人馬移動到二號山包的腳下，以便支援.”
林肯接下來的命令，就算是矮人將耳朵貼到他嘴唇前都聽不清了。因為一陣異常嘈雜的叫喊聲和馬嘶聲蓋住了他的聲音。
林肯這才意識到，或許他帶來的這份命令會有多么沒用。
對于矮人的巴克萊·埃爾斯上校，還有自由軍團的茱莉亞上校，對于這支被涌過來的尼弗迦德軍重重包圍的矮人們來說有多沒用。
是我耽擱了時間嗎？
面對著這種洶涌而至的劣勢場面，林肯在內心里冷靜的確認著。
不，就算是我臨時帶人打穿了一波圍堵，我傳令所用的時間也完全在計劃之中。
“看來尼弗迦德人來早了。”
余燼騎士平靜的看著方陣外的敵軍。
小美貓真像是貓一樣啐了一口，而白胡子矮人則狠狠咬了咬牙。
“但即便如此，埃爾斯上校，我們也該按時到達二號山包。”
“你說啥？”白胡子矮人扯著嗓子吼，“傳令官，你剛才說啥？你以為俺們是在這兒發呆不成？尼弗迦德人正在攻擊俺們！二號山包那邊的布魯格人被攻擊又不是我們的錯！”
“但命令就是命令，上校！”林肯斷然說道，“如果不堵住缺口，那后果你能想象嗎？”
“黑皮狗會突破前線！”小美貓抬高嗓門，好蓋過周圍的噪音，“他們會突破前線！巴克萊，死守是死路一條！我們該主動出擊，硬打也要打到二號山包的腳下！”
“但是在離開這片陣地之前，咱們就會被殺光！這是白白送死！”
“那你還有什么好提議就說啊！現在給我說啊！”
矮人狠狠咒罵一聲，摘下頭盔摔到地上，充血的眼睛野蠻而駭人。
“把卓爾坦·齊瓦和丹尼斯·克萊默給俺叫來！快！”
兩個矮人從最血腥的那部分戰場跋涉而來，他們倆身上的鏈甲衫都快成血糊的了。
其中一個人的鏈甲衫上已經有了明顯的裂口，另一人腦袋上綁著染紅的繃帶。
卓爾坦在上次龐塔爾河谷的事件中，林肯見過。
而另一個矮人則是艾爾蘭德公爵的親衛隊長，在藍恩上次找白薔薇騎士團算賬的時候，在他們的騎士團城堡里，這矮人被唬著在那里拖了好長時間。
“卓爾坦，你沒事兒吧？”
“真想不通。”頭上包繃帶的矮人嘆氣說，“為啥每個人都這么問俺？”
矮人上校轉過身，盯著身為傳令官的林肯。
“這位是傳令官，治安官和國王命令咱們去支援他們。”
“現在？”丹尼斯·克萊默冷冷的看著陣地之外的黑甲軍。
“就是現在。”矮人上校斷然說著，“還有，記得睜大眼睛，傳令官。因為接下來你要大開眼界了！”
“你們要執行命令了？”
林肯的詢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于是這位余燼騎士隨后也干脆下馬。
“那么照舊，我會成為突破的鋒頭。我是傳令官”
林肯將在馬上握持在右手的長槍換到左手，而他空出來的右手，則從腰間拔出了一把精靈樣式的長刀。
“我會確保命令被完成。”
白胡子的矮人上校先是愣住，接著那嘴角越咧越大，露出染血的牙齦。
“哈哈！你想在俺們矮人面前出風頭，小子？！好啊！好啊！那就一起來吧！”
“進攻！殺啊！干死這幫婊子養的！”
“記住步調一致！”
巴克萊·埃爾斯怒吼著。
“方向一致！保持隊列緊湊！以團體行動！”
沒人會相信眼前的一幕，就連尼弗迦德人都不敢相信。
步兵方陣正在突破騎兵的包圍圈！
四面八方都是敵人的騎兵，整個方陣無時無刻不在遭受攻打、襲擊和騷擾但方陣依舊在前進！
相同的步調，密集的陣型，盾牌緊貼著盾牌！
而在隊列的最前方，矮人們人擠人壓根看不見具體情況，只能看見夸張又豪放的一陣陣血雨在前面迸發出來！
他們不斷前進，踩著尸體，擠開阿德·非因師的精銳部隊，一直在前進！
“保持步調，方向一致！”
矮人上校又喊了起來。
“來唱啊！你們這些婊子養的！唱啊，唱起咱們的歌！為了馬哈坎，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