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殺人
林默殺過人，都是修士，殺過的妖族更多，偏偏沒殺過凡人。
滅殺凡人於他依然有著來自心底的畏懼，他曾經親手懲罰過隨意滅殺凡人的修士，修士被抹掉修為和靈根時驚恐絕望的眼神哪怕過了五百年他也無法忘記。
他的靈根剛剛復原……他害怕自己也遭受那樣的懲罰。
可當他身影騰空，枯血小刀刺進那鬼方騎兵後背之後整個人就徹底冷靜下來。
他已然不在萬靈仙界，他的腳下是一方仙凡混雜的世界，仙凡尚未分離，凡人可以滅殺修士，修士自然也可滅殺凡人。
都是人，枯血小刀刺入凡人身軀和刺入修士身軀沒有什麼區別，修士會瞬間死亡，凡人更為弱小……甚至所有生靈都一樣。
抽出小刀，那鬼方騎兵瞬間死亡隨即從馬上跌落。
既然開了殺戒那就沒有收手的可能，周圍都是鬼方騎兵，不殺光他們根本就沒有活路。
“隱身術。”
身影一閃，站在龍鱗馬後背的林默消失不見，再現身時已然出現在一個鬼方騎兵的身後，對著那正欲揮刀的鬼方騎兵後背輕輕一劃。
鬼方騎兵從馬上跌落，林默身影再次消失。
“火球術。”
手掌一揮，一條火蛇從林默手中飛出，所過之處，鬼方騎兵盡數墜馬。
“土遁術。”
鬼方騎兵試圖憑借龍鱗馬的強橫撞死林默，林默身影一閃，突兀的沒入土中，再出現時移到了十丈之外。
“控物術。”
隔著十丈，林默凌空一指，手腕翻轉，一名鬼方騎兵正欲揮刀滅殺元霧，可不知道什麼緣由，他手中的馬刀突然脫手，轉而調轉方向劃向了他自己的脖頸。
……
元霧很驚喜。
“仙，仙長。”當他看到林默暴起殺人的手段時，驚得張大了嘴巴。
半月交往下來，他把林默當成了兄弟。
林默識文斷字，言談舉止，學識見識遠比商隊中那些粗俗的走馬客們強多了，而且還有情有義，不見他為一隻白天鵝悲傷嗎？
這樣的人是可以做兄弟的。
可他從沒想過林默是一位有著強大修為的仙長，如今一位比李豹強大不知多少倍的仙長出手，那他們這些凡人也就多了活命的機會。
仙凡有別，地位不對等，兄弟註定沒法做了，但他卻找打了個粗粗的大腿。
穩賺不賠的買賣。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林默能夠大殺四方，滅掉所有鬼方騎兵，也希望自己能在這場廝殺中活下來。
林默很意外。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當年老爹強迫他修煉圓滿的萬靈修仙綱要是沒多少用處的垃圾，與那些動不動就可移山填海、變天換地的大術法大神通相差十萬八千里，可現在他卻發現，那些他認為毫無用處的術法正好適用眼前的廝殺。
養魂術可以讓他神識強大，六根六覺遠超凡人，鬼方騎兵兵鋒再快在強，在他眼中都變得緩慢無力；隱身術和土遁術相互配合無懼任何刀兵；火球術和控物術相得益彰，近可殺人，遠了照樣可以殺人。
老爹送給他的法寶枯血小刀以前用來宰殺靈獸靈禽，一刀斃命，現在殺人一樣能夠殺人不見血。
滅殺第一個鬼方騎兵時，林默還有些驚懼，第二個人就放開了心結，等到滅殺第五個人時已然極為順手。
沒辦法，他不殺那些鬼方凡人兵將，鬼方凡人兵將就會殺死他，以他如今的修為，長刀砍脖子，一樣喪命。
李豹很絕望。
木盒不容有失，鬼方百人長也就必須死。
可當他背著木盒試圖逃跑時，卻被兩個十人長率隊圍住，左沖右突不得逃命，萬幸的是他與那些鬼方騎兵們絞殺在了一起，否則鬼方一陣利箭射來，縱然有修為在身，他也會被射成刺蝟。
他有練氣中期的修為，實力強於尋常兵將，可這種強大並非壓倒興的，甚至在武力強橫的凡人猛將面前他根本討不到多少便宜。
以他的能力，一人對戰十個鬼方騎兵是極限，而圍殺他的鬼方騎兵有二十人。
雖陷入絕地，但李豹不得不搏命拼殺。
投降，青陽國不會放過他和他的家人。
搏命，或許有一線生機。
七個鬼方騎兵死在了他的刀下，他氣喘吁吁，手中長刀捲刃更像一根木棍毫無鋒利可言，四個鬼方騎兵再次縱馬前沖。
李豹逃無可逃，避無可避，扔掉手中長刀，狂喝一聲從龍鱗馬上竄起，凌空三丈，對著四個鬼方騎兵隔空打出四拳。
只見四隻氣態拳影從李豹身前迸發而出，光影一閃打在了四個鬼方騎兵的面門之上。
“噗、噗、噗、噗。”接連四聲脆響，四個鬼方騎兵的腦袋猶如西瓜一般碎裂，紅的白的流了一地。
李豹催動法力絕命一擊，嚇得剩餘鬼方騎兵匆忙後退，藉此機會，李一個翻身落在龍鱗馬上縱馬狂奔。
“對不起了。”李豹回望了一眼商隊。
他不想讓商隊陷入絕地，更不想青陽國人被殺，可他沒得選擇。
“嗯，他是修士。”李豹瞪大了雙眼。
他竟然看到林默催動一條火蛇將身邊的幾名鬼方騎兵從馬上轟下滅殺，信手拈來，遊刃有餘，鬼方騎兵毫無還手之力。
於絕望中李豹看到了生的希望。
亡命奔逃只是絕望之下的拼死掙扎，現在有了活著的希望李豹自然不會在去赴死。
猛然一勒韁繩，李豹調轉馬頭向著林默所在的位置疾馳而來。
“救命，大人救命。”
“大人……他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林默滿心憋悶，滅殺這些鬼方修士對他並沒什麼壓力，但從顯漏修為的那一刻他就成了眾矢之的，鬼方騎兵將他當成了頭號獵殺物件，李豹一嗓子，有十個鬼方騎兵放開馬速沖向了他。
“這些鬼方騎兵腦子抽抽了不成？”
明知是死還向他沖來，林默也是無語了，別說有十個鬼方騎兵就是二十個三十個他也不懼。
“正好把你們一鍋燴了，土箭術。”
林默彎腰猛然拍地，一片沙土騰空，凌空一揮，沙土化為三十六支小臂長短的利箭射向四方。
光影閃過，十個鬼方騎兵慘叫一聲，皆從馬上墜落。
“大人，快些躲避，射箭，他們要射箭。”李豹沖到面前急聲提醒。
林默方才發現趁著十個鬼方騎兵沖向他的時候，剩餘三十多個鬼方騎兵已然退到戰團三十丈之外，擺開陣型，弓拉滿月。
一時間，利箭猶如雨點一般一波接一波的落下。
“風盾術。”
林默凌空一揮手臂，聚風成盾，護住周身，射向他的利箭猶如撞在氣墻之上紛紛落地。
李豹已然從馬上滾落，藏在了一匹駱駝身後，他沒有林默的修為更沒有修煉林默那變化多段的術法。
眼見無法對林默形成有效傷害，鬼方騎兵不再做無謂消耗和犧牲，伴隨著一聲長嘯，三十多個鬼方騎兵三三兩兩的化為十多個小隊呼嘯著全速逃離戰場。
“大人，他們要分散報信，還請大人出手將他們全部誅滅。”李豹從駱駝身後猛然竄起，對著奔逃的鬼方騎兵狂呼，只有將鬼方騎兵全都滅殺在這裡，他們才能多一些奔逃時間。
可林默卻瞪著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鬼方殘兵化為十多個小隊奔向四面八方，怎麼可能將他們盡數滅殺？當真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現在是有飛天遁地的能力，但飛行速度不比龍鱗馬快上多少，何況剛才連連施法消耗巨大，追一兩個小隊可以，十多個小隊早已超出他現有的能力。
不去理會四散的鬼方騎兵，林默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枯血小刀那藍湛湛的刀鋒，內心失神：“殺凡人了，我今天殺凡人了。”
大戰之時心神緊張興奮沒什麼感覺，如今大戰結束，林默多少感到一點不適，沒有驚懼和慌亂，有的盡是失落和無奈。
他不想殺凡人，甚至就不想看到殘殺同類的血腥場面。
他讀過很多書和法經，修煉了很多殺人於無形的術法手段，但他更喜歡那種無需動刀動槍，打打殺殺，一個眼神就能令強敵敗退臣服的強大氣場，嚮往那種縱橫捭闔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心機魄力。
可過往經歷和書上都告訴過他，那是一個奢望。
他自己也清楚，那是一個奢望。
饒是如此，他還是不想殺人。
他多麼希望此番重生後自己的修仙大道用不著見血，最好一條人命也不佔，可從今天開始他破了戒開了葷，以後估計難以收手了，除非他擁有傲視天下的無上修為。
想著剛才死在自己手中的三十八個鬼方騎兵，林默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那麼狠那麼毒，那可都是凡人啊！
林默沒有追擊鬼方騎兵，李豹不敢催促，緊走幾步倒頭就拜。
“屬下李豹參見大人，多謝大人出手相救。”
林默回過神來，看著手臂流著鮮血的李豹搖搖頭說：“我不是你所想的那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