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哈斯比和莫爾桑
第四章哈斯比和莫爾桑
人們做事情前總是習慣性的往好處想，沒有幾個人會去考慮萬一事情的發展並不象他所想象的那麼美好或者說往壞的方面發展該怎麼辦……
哈斯比和他的岳父磨坊主也是如此。事實上磨坊主出的主意並不壞，他也是一片好心，甚至可以說將紅磚大房子改建成高階旅館確實是一個為哈斯比量身打造的好提議。只是他們都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社會環境和經濟基礎決定著一切商業活動的成敗。
奧維拉斯王國的內戰已經進行了兩年多，卡爾加特王子的武裝開始逐漸佔據上風。作為其後方的西南三郡是王子的基本營盤，為王子源源不斷的提供武器，糧食，輜重和後備兵員。在這樣的情況下，整個西南三郡承擔了很重的軍備生產任務，白鹿鎮也是如此。
因為內戰的關系，王國境內商業蕭條，而王子厭惡領地貴族和官員腐敗的性格，提倡節儉杜絕鋪張浪費的行為和一切為了王國復興而戰斗的口號，以至他所佔據的地盤中根本就不可能出現昔日貴族和官員講究排場比待遇的情景。
哪怕是那些押運軍備輜重趕往前線途經白鹿鎮的官員，也是寧願呆在宿營地的帳篷中，而不願花費幾個銀塔勒去光顧一下哈斯比新開張的高階旅館……
所以哈斯比花費了大半財產改建完成的菲爾德旅館在經歷了三天鎮民們的簇擁圍觀後就變得門可羅雀，磨坊主所設想的人們前來體驗奢侈的貴族生活的想法就成了一句空話。在這樣的情況下，苦苦煎熬了四個月的哈斯比再也堅持不下去了，不得不辭退所僱請的僕傭，廚師和侍女們，同時將旅館改成中級旅社，大幅降價以接待行商和旅人，這才勉強的將生活維持了下來。
又過了半年，卡爾加特王子獲勝的訊息傳來，隨著王子登上王位成為斯特林九世，對王國大刀闊斧的進行了全面的社會，經濟，行政和軍事改革，西南三郡也慢慢的從戰爭的消耗中恢復了元氣，途徑白鹿鎮的商隊和旅人也開始增多，菲爾德旅社的生意總算有了起色。
這時，莫莉懷孕了，十月懷胎之後，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小男孩，哈斯比給兒子起名叫莫爾桑，菲爾德家族算是有了後繼者。
那幾年是哈斯比最幸福的時光，他有了一份不錯的事業，而這事業將來還可傳承下去，一代又一代。他有個賢惠的老婆，還有個可愛的孩子，這樣的生活是從前那個當農夫的哈斯比所夢想不到的美好。
莫爾桑四歲的時候，莫莉又懷孕了，哈斯比高興的合不攏嘴。但沒想到的是，這次莫莉懷的是雙胞胎，在生產時出現了大出血現象，哪怕哈斯比輾轉於鎮上的三個神殿裡苦苦的乞求神明的庇佑，獻上了大筆的財物，但最終莫莉還是閉上了眼睛，孩子也保不住，一屍三命。
這件慘事擊垮了哈斯比整個人的精神氣，從此他酗酒如命，整天渾渾噩噩，不再管旅社的事，連小莫爾桑都沒顧得上照顧，無論誰來勸他都不聽，只知道往嘴裡灌酒……
同樣悲傷的磨坊主把小莫爾桑接了過去一起生活，沒了牽掛和約束的哈斯比徹底的成了一個酒鬼，不久之後，生意一落千丈的菲爾德旅社就關門大吉了。
所以莫爾桑先生對他的父親毫無敬重和親情，在他記事時，母親沒了，父親成了個酒鬼，整天爛醉如泥，有時發酒瘋將家裡的東西砸得亂七八糟，嘴裡還一直唸叨著他母親的名字。這在幼小的莫爾桑的心裡留下了恐懼的印象。所幸的是他的外公，磨坊主沒忘記他，將他接到了身邊，他也因此離開了那所可怕的紅磚大房子。
莫爾桑十二歲的時候，得益於斯特林九世所推行的教育改革，平民的孩子也可以在新建立的國民公立學校中上學。於是他的外公就將他送到郡城巴羅米塞城去，成為一名西南三郡剛剛建立的第一所國民公立小學的寄宿小學生。
而哈斯比似乎忘了自己還有個兒子，他對莫爾桑的一切從不過問，莫爾桑在郡城八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全是老磨坊主為自己的外孫所出，這導致莫爾桑越發的怨恨起自己的父親。
在莫爾桑十八歲準備讀國中二年級的時候，他的父親哈斯比死了，死因是酗酒後醉倒在小河溝裡，結果被不到半米深的河水給溺死了。聽到這訊息的莫爾桑卻鬆了口氣，彷彿身上卸下了一副重擔一般。
哈斯比死後只留下那幢破舊的紅磚大房子，別的什麼也沒有，甚至還欠了鎮上酒館十來個銀塔勒的酒債，最後這筆欠帳還是老磨坊主為自己死去的女婿去償還。
莫爾桑只請了三天假，趕到白鹿鎮在老磨坊主的幫助下主持了父親的喪禮和安葬儀式，看都沒看紅磚大房子一眼就匆匆回到學校繼續他的學習生涯。
兩年後，莫爾桑從國中畢業了，他準備留在郡城找個工作。但老磨坊主來信讓他回去。
莫爾桑回到了白鹿鎮，這才發現老磨坊主病重，已經臥床不起。
老磨坊主想要把自己的一切財產都留給莫爾桑，也許他認為莫爾桑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磨坊新主人。
老磨坊主躺在病床上給莫爾桑講了紅磚大房子和哈斯比得到它的故事，他說那時鎮上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哈斯比的好運。
莫爾桑問外公，他恨不恨自己的父親？
老磨坊主笑了，他說他從來沒怨恨過哈斯比，哈斯比之所以會變成酒鬼是因為莫莉的去世對他的打擊太大，所以他寧願沉湎於酒精的麻醉也不願面對失去老婆孩子的現實。從這點來說，他並沒把女兒嫁錯人，莫莉有個深愛她的丈夫。
沉默了一會老磨坊主繼續說道，或許哈斯比的溺亡對他自己和所有同情他的人來說都是個解脫，我們能做的只能是默默的祝願你的父親和母親在月神的天堂裡團聚，在那裡他們一定會非常的幸福安康……
兩個月後，老磨坊主去世了。在大家都認為莫爾桑會接手老磨坊時，莫爾桑卻做了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他將老磨坊賣給了別人，然後將所有的錢財都投入到那幢破舊紅磚大房子的改建和整修上去。
莫爾桑並不是要子承父業，重新開菲爾德旅社。這次的改建對紅磚大房子來說是一個很徹底的變化，外觀沒動，內部卻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
莫爾桑將最左邊的那套房四層上下打通，重新鋪設了一張樓梯，然後將這套房和其他套房的通道用墻壁封閉起來，使之成為獨立的一間四層樓房，作為他自己的居室。
紅磚大房子裡第二第三層的另外三個套房和閣樓，莫爾桑只是將每個套房的一個房間改建成廚房，盥洗室和衛生間是本來就有的，沒做大的變動。然後疏通了管道，接進了自來水管，將每個房間裝修的十分齊整和簡潔，這樣他就擁有了六個適閤家居的套間和三個閣樓。
至於第一層，莫爾桑叫人拆毀了大門，用落地玻璃窗代替紅色的磚墻。除了通往二層的樓梯通道外，其餘的地方都被改成兩大一小三個獨立的商住型店鋪。
改建完成後，莫爾桑開始在白鹿鎮內給自己的房子和店鋪招租，此舉轟動了整個白鹿鎮，誰也沒想到莫爾桑會把那幢鎮上最有名的紅磚大房子改建成商住兩用型的公寓住宅。
這時離卡爾加特王子成為斯特林九世已經有二十一年了，他所主持的對王國的全面改革業已顯出了成效。奧維拉斯王國的國力蒸蒸日上，尤其是大勝死敵納瑟裡王國拓地千里和滅亡吞併伯克利公國之後，奧維拉斯王國已成為法雷亞大陸一個不可忽視的強大國家，大陸東部的地區霸主。
王國內部商貿發達，人民安居樂業，手工業和礦業非常興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而地處西南三郡對外交通要道關口的白鹿鎮，來來往往的商旅和行人也使得這裡熱鬧非凡。
莫爾桑推出的店鋪和公寓住宅馬上就被搶租一空，從這點來說，莫爾桑比他的父親和外公更為精明，每一步走的極穩想得也很現實。將紅磚大房子改建成店鋪和公寓住宅出租，不但使他有了長期和穩定的收入，保證了生活開銷和日常花費，同時也避免了開設旅館的人員開支和經營麻煩。
二十年後莫爾桑先生曾經得意的對人說起自己當時的這個決定，他說不管是經營那個老磨坊還是重新開設菲爾德旅館，自己無非就是鎮上的一個小磨坊主或者是一個旅館業主，根本無法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所以他才想出了這個方法，使自己沒有後顧之憂的投身於公職。
就在鎮上的人們羨慕莫爾桑可以衣食無憂的過日子時，莫爾桑卻在謀取白鹿鎮的一個行政文書的職位。作為西南三郡建立的第一所國民公立學校畢業的第一屆國中畢業生，即便身份是平民，莫爾桑還是很順利的成功應聘上這個職位。
斯特林九世對王國進行的社會改革中，最重要的就是頒布了四民階層權益法案。人為的將王國的居民分為四個階層，貴族，國民，平民和役民。
經受過教育的人眼光必然比沒受過教育的人看得更遠，在鎮上大多數人們滿足於自己的平民身份和感激國王取消大部分針對平民的勞役放鬆對平民的身份限制之後，莫爾桑的目光卻盯在了國民身份上，他希望能借四民階層權益法案這個東風，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成為王國官員並得到政治上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