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無人之時間不在
人類往往以為自己才是乘客。其實時間才是乘客,人類則類似於運送它的河流。
——煙霧鏡。
柯南本人從未預料到這樣一個後果。
自己的這個計劃所造成的一起“意外”,竟然能收獲比計劃本身更大的成果。
但命運就是如此神奇,它偏偏喜歡用意外講述奇跡。
誰能想到,一個將衛宮切嗣拉入聯盟的計劃,居然能引出如此巨大的發現。
這個平淡無奇的“事前準備”,猶如一把利刃,在不經意間揭露了型月宇宙中關於“時間本質”的一角。
隨著RSI掩蔽擬態術式的啟用。
那些遊離的、無法直視的金焰,那些CYZ效應,開始在極微觀的尺度下發生作用。
如果說那些由中子物質構成的“絲線”,是能切開星球肌理的刀鋒。
那麼現在,正在緩緩編織的是另一種更精巧的侵蝕。
這些開始在一起的效應,開始精妙地在那層構成了“物理法則”的織物上,增添一些別的東西。
比如,一個極其微弱、卻意義深遠的孔洞。
——從這一刻開始,環境中的RSI值,開始下降。
當前RSI環境指數:103
當前RSI環境指數:102
數值一開始下降得十分迅速。
但在降到101以下,接近100的數值時,幅度立刻變得遲滯而艱難。
彷彿遇到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即使只是在這樣一個不大的空間內繼續推進,所需的CYZ效應也立刻開始激增。
RSI掩蔽擬態消耗效應的曲線開始跳躍。
從最初的“幾百單位普弦”,瞬間越過“阿弦”級別,直接躍升至以“飛弦”為單位的消耗。
——而一單位飛弦,等於十的八次方單位普弦。
聯盟至今仍未明白,RSI值等於100的環境為何如此困難的塑造。
實際上,當CYZ效應研究所的研究員,回過神來,真正面對那個關於“桌子”的問題時,他們才恍然發現——
也許,現實時間線才是某種真正的奇跡造物也說不定。
這個問題好像,那些關於宇宙常數的終極問題一樣。
為什麼萬有引力常數是這個值?
為什麼光速是這樣?
為什麼,現實時間線在最開始,恰好RSI值就是100呢?
但無論如何,聯盟很可能永遠無法搞清楚這個問題了。
甚至,因為聯盟建立時,最開始只是用來較為簡陋的裝置去監測那個數值。
研究層現在都無法確定,它的RSI值是否真的恰好就是100。
更殘酷的是——
這種平衡一旦被打破,再也無法回到最初的位置上了。
時間線作為本宇宙的一種真切的存在。
在現實時間線被用於塑造為“莫比烏斯環”的背面,成為了二號宇宙的構建基礎之後——它已經“死”的徹徹底底了。
也就是說,RSI值等於一百的“天然環境”,從此消失了。
甚至,哪怕是江戶川柯南,祂也無法做到真正重現那一段真正的現實時間線。
因為,祂已經知道了現實時間線的存在了。
而當柯南試圖用自己的力量,將時間軸撥回到那一刻時,祂的衍生效應已經破壞了這個前提了。
那麼,如果越接近100,所需要的CYZ效應越多的話,豈不是永遠做不到將環境RSI值降到100以下了嗎?
實際上,這正是CYZ效應研究所的Light堅定地認為,這其中必定有些什麼隱秘的原因。
因為就像現在——
在此時旅館房間內的RSI環境值,要接近真正的一百時,彷彿像電子的躍遷必須“一份一份”地接受能量一樣,它突然下降到了一百以下。
當前RSI環境指數:99.33
這違反常理。
卻又確鑿無疑。
事實就是,將RSI降到一百以下,的確比降到一百容易許多。
當然,對於柯南來說,這就意味著——
此時此刻,那名為時間線的柯學,現在總算稍微佔據了一點上風了。
靈子、魔力、精神、魔術迴路……亦或者任何不“柯學”的事物,現在便不得不面對來自另一種世界觀的“修正”。
哪怕只是短暫的一剎那。
但對於時間本身來說,一剎那是多久呢?
當然,這種“修正”無疑會對RSI值大於100的存在造成一些負面的影響。
不過,所幸此刻的術式並非以對抗或破壞為目的。
它最關鍵的作用,僅僅是“阻隔”某些可能注視此地的視線。
因此,在躍座終端的操縱下,一些還算正常的“空間”,如同水中被吹出的氣泡一樣開始緩緩地浮動,貼近那兩條正在“窒息”的魚。
在吸取了教訓後,聯盟現在可不能讓間桐雁夜當時所遭到的“慘劇”再次發生了。
雖然間桐雁夜非常嘴硬地覺得,自己仍舊能夠承受那樣的“酷刑”。
但根據TDD的心理分析,如果聯盟真的再那樣來上幾次——
間桐雁夜此生唯一的念頭,很可能會變成立刻想盡一切辦法自盡,以此來擺脫再次被時間線化的可能了。
這也是聯盟認為固有時御製非常重要的原因之一。
因為間桐雁夜能夠“恢復正常”,顯然依靠了自身人設的功效。
其他的普通人可沒有這樣的“人設”。
所以,鑒於間桐雁夜本人的反饋。
如果聯盟不想要在未來,讓柯南使用時間線賦予所有人一瞬的永恆時,變成如同“災飛”失敗那樣,讓五十億人在一個無限分裂的無限時空的無窮角落,永恆的痛苦哀嚎……
總之,本地化舉措是一定要的。
而對於此刻的切嗣和舞彌而言,他們只覺得感受到了一種可怕的窒息感。
彷彿有某種水面以下的壓力,緩慢地擠壓他們的存在。
衛宮切嗣從不是一個容易恐懼的人。
或者說,他從來不會因為某種現象而恐懼——那是充滿想象力的孩子才能做到的事情。
燈火搖曳的光影,突然劃破天空的閃電,孤身被困在屋子裡……
這些現象,大概從他離開那個地獄場景般的小島後,就不會感到恐懼了。
他只會對理想的破滅而恐懼。
最多,現在再加上對於親情的消失——對於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懼。
而不論是屍體橫陳、鮮血遍佈的儀式場景,還是那些令人厭惡的魔術師,使用各類魔術塑造出來的諸如“大哥哥”那樣的存在。
那些都只會讓他憤怒,而非恐懼。
這只會讓他內心的理念更加堅定,讓那樣對於魔術師的憎惡和怨怒,更加熊熊地燃燒。
但此時此刻,衛宮切嗣明白自己錯了。
而且,自己錯的離譜。
倘若自己過去始終都在一支航行在時間之海洋的艦隊上生活,對於那片深沉大海最大的涉及,也不過是藉助平靜的海面來照見自己的映象。
那麼現在,因為自己剛剛的疏忽,他就隨著那一隻伸向海面的觸手,下潛到深處了。
切嗣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幕。
房間的裡的光線,一如既往地將和過去幾秒鐘沒有任何區別的景象,映入他的肉體、精神和靈魂。
但這才是最為可怕的一幕不是嗎?!
因為——
這怎麼可能呢?
這裡明明……明明有這麼多的古怪而離奇的“時間”。
為何自己的“外面”還是一樣呢?
如同魚上了岸一般,切嗣本能地試圖從另一種“空氣”中獲取氧氣。
他難以描述此刻自身的感受。
身體裡似乎長出了“鰓”一樣的器官。
那些密密麻麻地,不斷開合的“肉質絲須”,鋪陳在自己的“背部”,試圖攝取那個包裹自己的“氣泡”,同時試著“推開”那些絲線般的“時間”。
時間實在是太多了。
多到令人發瘋。
房間裡,為何會有這樣多的時間?
這樣古怪的矛盾感幾乎要耗盡切嗣的意志和勇氣——
那名為靈魂的事物不斷地告訴他,如今時間只是過了不到千萬分之一秒。
但他的肉體呢?
他的肉體卻在尖叫著告訴他的精神,你還有無限的時間在此刻停留。
每一分鐘之中,都還有一分鐘;
每一小時之內,都還有一小時。
時間被迴圈著、巢狀著、延伸著……
落入那時間之海的瞬間,那突然出現的,通向深處的漩渦,將切嗣拽向深處的深處、盡頭的盡頭。
——如果不是那一聲響起的聲音。
“切嗣,如果你想要拯救世界的話……”
一道聲音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耳邊。
那麼一瞬間,名為衛宮切嗣的存在,突然變得平靜而鎮定。
內心的一切恐懼、憎恨和逃避,一切可怕的景象,都無法彎折這個人設本身的理想。
或者說,在這樣可怕的恐怖面前。
衛宮切嗣所做的,便是一遍又一遍地牢固衛宮切嗣本身來對抗它。
在這樣浩瀚無垠的一瞬,在這樣無邊無際的永恆之中,切嗣沙啞著嗓子,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話。
“你們……是什麼?”
——任何神智健全,或者但凡具有一絲理智的、對於理性有所尊崇的存在,都不會認為這樣的場景是“善意”的。
而令切嗣最為恐慌而又不安的,並不是這場景本身。
而是回答這個問題的是自己的助手。
“切嗣,我知道這很難讓你相信……但聯盟是來幫我們的。”
舞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柔、冷靜,甚至帶著一如既往的信賴與忠誠。
但切嗣卻渾身戰慄。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發出聲音的——
這個男人現在都不敢繼續想下去。
舞彌她……
現在這個和久宇舞彌一模一樣的存在,真的是自己的助手嗎?
恐懼終于越過了理性所構築的“防線”,
於是,伴隨著憤怒和極度的不安,切嗣幾乎是嘶吼著打斷了那句試圖安撫的話:
“我問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毫無疑問,計劃出了一點小小的狀況。
在聽到衛宮切嗣憤怒到近乎咆哮的反應後,長谷川月亮疑惑不解的聲音響起:
“工藤長官?衛宮切嗣他……”
一旁的柯南臉色陰沉下來,眉毛幾乎皺到了一起。
透過視界探針,柯南毫無疑問也觀察到了這一瞬的變化。
在這處低RSI值場域中,稍微顯露了時間線的他,已經將那一瞬觀察了無數遍。
嘴角微微抽動了一瞬。
緊接著,一句話有些咬牙切齒地在大廳中響起:
“居然是……客觀唯心的時間軸……”
眾所周知,在廣義相對論裡,時間被視作四維時空中的一維,構成了物質運動的“舞臺”——這也是為何沒有任何資訊或物質能超越光速的根本原因。
某種意義上,在這個四維參考系中,任何粒子的總“時空速度”都是恆定不變的。
隨著某個方向或者維度的速度增加,另外其他方向上的速度就會減少。
而當你在物理意義上的另外X、Y、Z上的速度抵達光速,那麼時間維度,也就是時間軸上的速度便接近零了。
因此,速度越快,時間越慢——
這是廣義相對論所揭示的基本現象。
但可惜,通常來說,這種精確而優雅的物理體系——在大部分世界觀群系宇宙中,都是一個偽命題。
比如在本宇宙,時間確實具備清晰的線性結構;
比如在柯南宇宙002,時間甚至根本不存在,只依賴於某個偵探的“承認”;
又比如現在切嗣所遇到的情況。
雖然柯南非常不願意相信這樣一個事實,但它已經很清楚地展現出來了。
簡而言之,在型月宇宙001中,“時間”取決於人的主觀認知。
“是啊,原來如此……”
這突如其來的發現,讓柯南低聲喃喃自語。
“這樣也就能解釋得通,為何雁夜和吉爾伽美什,受到時間線的影響會有區別,甚至,同樣的出力造成完全不同的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