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貪婪不是錯,但蠢是
寧青安的話，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寒冷到極點的意味。
火堆的光芒開始搖曳，將兩人映照在墻上的影子晃的宛若兩只各懷鬼胎的惡狼。
猙獰。
戰慄。
李小環臉上的笑容有些蒼白，她不動聲色的向後退了一步，問道：“公子是什麼意思？”
寧青安緩緩站起身來，持劍向火堆走去，他的步伐異常平穩。
“裝聽不懂？”寧青安笑了笑，隨後撿起火堆中的一支正在燃燒的木柴，用炭火將廟中那尊泥塑尊神的雙眼塗黑：“那我就說的更直白一點。”
“你裝作可憐，製造沖突接近那些初入江湖的愣頭青，然後在取得信任之後殺人越貨……這種事，你做多久了？”
寧青安站在那尊猙獰的黑臉尊神下方，火光映照著他的臉，看上去比惡鬼更恐怖。
李小環很奇怪為什麼寧青安的態度會轉變的這麼快。
但更讓她奇怪的是……為什麼寧青安現在還沒有倒下去。
她悄無聲息的將手背到身後，摸到後腰帶內的一個小紙包。
那裡面是一種致命的毒藥。
她親眼看著張無忌和寧青安喝了下去。
但直到現在，寧青安沒有半分異常。
他的內功深厚？
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能強到什麼地方去？
“公子，你說的我聽不明白……”李小環臉色一沉，像是被冤枉的貞潔烈婦一般，咬牙道：“如果您實在是煩我，那我走就好了……何必編這種故事來冤枉我？”
“想走？”寧青安笑了，他嘴唇微微翹起：“今天我給你機會走了，第一次在官道上，第二次就是剛才你送我桂花糕的時候……如果你但凡能抓住點機會，也不至於現在無法脫身。”
噌……
寧青安輕輕拔出倚天劍，劍刃與劍鞘摩擦，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響。
李小環沉默了片刻，終於收起了臉上楚楚可憐且悲憤的表情，變得有些陰沉起來：“你是怎麼發現的？”
這一刻，她終於不再偽裝一個貧苦無助、且剛剛被冤枉的弱女子。
她的語氣很簡短、且冷漠。
“第一，這條官道日常經過的人流很少，怎麼就被我碰到英雄救美的橋段呢？”寧青安今晚顯的頗有些耐心，和李小環解釋著。
當然，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夜晚有些無聊。
多玩會兒貓和老鼠的遊戲，解解乏。
“就不能是巧合嗎？”李小環沉吟片刻，輕聲問道。
“我又不是傳說中的主角，沒有集萬千事端於一體的麻煩體質……所以，怎麼會這麼巧呢？”寧青安笑著說道。
李小環深吸了一口氣，問道：“然後呢？”
“你說你老家在臨南……從臨南到這裡有幾百里的路，如果你是個弱女子，在半路被人先奸後殺的機率，是成功走到這裡的機率的一百倍。”寧青安伸出一根手指，笑著問道：“你真當路上那些元兵和流寇是瞎子？”
“你成功走了幾百里路安然無恙，就連腳上的鞋子也是沒有半分破損；在這裡碰到惡徒調戲，卻又十分幸運的碰上了我……你是哪位神仙轉世，次次都能逢兇化吉？”
寧青安歪著頭，靜靜的看著李小環。
“就憑這些？”李小環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問道。
“不夠嗎？”寧青安反問道。
李小環臉色古怪，今晚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眼前這兩名看似稚嫩的少年，卻心思如此縝密。
“三年了。”李小環抿了抿嘴，此刻她不再偽裝，渾身的氣質都變了。
紅唇微翹，美目中閃爍著狠厲的神光。
“三年之內，我和人作伴，用這種方法殺過七十多個無腦的蠢豬。”
“有初入江湖的少年俠士。”
“有腦滿腸肥的商人。”
“還有道貌岸然的所謂正道前輩。”
“不管這些人看似有多聰明，碰到我，也都乖乖入套了。”李小環臉上露出笑容。
她很得意。
而且很滿意。
“像你這種，還是第一次。”李小環嘆了口氣，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說道：“對了，你今天殺的那個漢子，其實是我的同伴。”
李小環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並沒有什麼悲慼的表情。
似乎在說死的只是一條狗。
“他跟我聯手的時間最久，算是演技最好的一個，被你殺掉了很可惜……以後我還要找新的同伴。”李小環攤開手，眉眼十分清冷的嘆了口氣。
“沒這個必要。”寧青安搖了搖頭，提劍向李小環走去：“因為你沒以後了……”
李小環先是一愣，然後捂著嘴巴咯咯的笑了起來。
她笑的十分開心。
“你知道你中了幾種毒嗎？”李小環掰開白蔥般的纖長手指，歪著頭說道：“瓦罐湯裡有一種，碗裡有一種，你剛才接的香囊裡有一種……”
“三種致命的毒呦……”
“公子啊……你以為我剛才耐著性子跟你說話是在等什麼啊？我是在等毒性發作啊！”李小環瞇著眼睛，笑的異常甜美。
這三種毒，是她嘔心瀝血做出的殺手鐧。
專門針對那些武林人士，就算是內力再深厚，也擋不住這銳利的毒性。
“你手上那把劍很漂亮啊……把它給我，我給你留個全屍好不好？”李小環攤開手掌，笑靨如花。
“我叫寧青安，它叫倚天劍。”寧青安舉了舉，然後又看向李小環說道：“你確定自己能拿得住它？”
李小環一愣。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發生變化。
“看人自以為掌控局勢，又墜入深淵的表情，真是讓人身心愉悅……”寧青安露出病態的笑容。
鋥！
一聲清脆的劍鳴。
“你這個變態！”李小環尖叫一聲，轉身向小廟外逃去。
她當然聽說過寧青安。
五大派圍堵武當山，卻被一個人打的不敢吭聲，連倚天劍都被他用卑鄙的手段扣在了武當山。
這種怪胎，根本不是自己能對付得了的！
寧青安的劍刃並未觸碰到李小環的脖頸。
但李小環的脖頸間多了一條細細的紅線。
然後她的頭顱一歪，就要掉下來。
啪！
寧青安飛身上去，伸手按住她的頭不讓她頭身分離，並且湊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看……同樣是從別人身上奪東西，我奪走了倚天劍，峨眉連一點廢話都不敢說。”
“但你卻要因此而付出生命。”
“貪婪不是錯，太蠢就是錯了。”寧青安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