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只有私利
阿肯色州，小石城。
酒店派出來的賓士車駛出市區，沿著一條寬敞的鄉村道路，走了半個多小時，來到一座農莊前面。
門口附近，充當安保人員的特勤局特工，攔住了車。
白發蒼蒼的約瑟夫只好下車，步行朝裡面走去，進了中間最大的那棟磚石房屋，見到了牛仔裝扮的拉鏈頓。
拉鏈頓看上去特別有精神，整個人還胖了一圈。
約瑟夫過去跟他握手，說道：“老朋友，好久不見，你卻變年輕了。”
“這段時間壓力比較小，心情還不錯。”拉鏈頓說出口的話，不是很好聽，相當不客氣：“如果你不來，我的心情會更好。”
約瑟夫彷彿沒有聽懂這些話，笑瞇瞇的說道：“多年老朋友，你一直不露面，我擔心你出問題，當然要過來看一看。”
拉鏈頓從咖啡機前接了一杯咖啡，放在約瑟夫面前，隨手取過來糖罐：“自己放吧。”
約瑟夫取出幾顆方糖，放進咖啡杯裡，緩緩攪動了幾下，說道：“老夥計，你總不能以後都躲在這裡吧？”
拉鏈頓抬了下牛仔帽：“我在這裡修養一段時間，等時機合適了，自然會出去。”
約瑟夫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說道：“現在的情況，驢黨處於弱勢，需要你們這樣的元老和功勛出面，去拯救大局。”
拉鏈頓淡淡說道：“我不可能再去參加大選，也不可能擔任其他國會要職。”
約瑟夫單獨一人過來，就是為了爭取拉鏈頓的支援，直接說道：“只要你肯在黨內發聲，我可以頂上去，扛下這些巨大的壓力，擔當驢黨復興的重任。”
拉鏈頓沒有回話，而是攤開手，看著對方。
約瑟夫標志性地愣了一下，緩緩開口：“西拉莉的死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湯姆·埃莫當局宣稱的沙姆度組織，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兇手，幕後可能還有隱藏的黑手，我如果上臺，可以徹查此案，為西拉莉復仇，徹底解決你們面臨的危機，從此你不用再擔心人身安全……”
“我從未擔心過自己的安全問題。”拉鏈頓的態度，與約瑟夫預期的根本不一樣：“這裡是美利堅，不是沒落的不列顛，更不是中東。”
約瑟夫來時也做了準備，畢竟西拉莉與拉鏈頓感情不好也不算特別隱秘的事，尤其對於高層人士來說。
他提及了另外一個名字：“你不想為西拉莉復仇，難道不考慮切爾西的感受？不考慮切爾西將來的安全事宜？”
聽到女兒的名字，拉鏈頓原本平和的情緒，差一點就失控，語氣變得格外冰冷：“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她們，再提到一次，別怪我趕你走。”
約瑟夫趕緊保證道：“我不會再提。”
他心下腹誹，難道那些狗血八卦傳聞都是真的？
但想想這一對女強男弱的關系，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
約瑟夫面色不變，腦袋裡卻在吃瓜，回憶起了與西拉莉有關傳聞，早已死去的某位舊友的照片，再想想切爾西的模樣……
當年那人的死，一直都說存在貓膩，很多八卦小報猜測，與拉鏈頓存在關系。
甚至拉鏈頓就是幕後黑手。
想到這裡，約瑟夫突然腦洞大開，關於西拉莉案籠罩在眼前的迷霧，豁然開朗。
他笑瞇瞇的看了眼拉鏈頓，真正的幕後兇手，不會是他吧？
此行的目的，不是探究幕後真兇，約瑟夫收攏起發散的心思，對拉鏈頓說道：“你的事業基石，全部來自於驢黨的發展，驢黨整體利益受損，你的利益同樣會受到損害。”
拉鏈頓摘下牛仔帽，掛在了一邊，說道：“這次你來找我，無非想要拿到西拉莉遺留下來的東西，還有我在黨內的支援，其實這些並不重要，即便我支援你，以目前的社會形勢，你仍然過不了象黨和湯姆·埃莫那一關。”
約瑟夫卻說道：“不去競爭一下，怎麼能知道結果？當年你與老沃克競爭時，又有幾分把握？如果不是洛杉磯發生大暴動，在加州逆轉了形勢，你如何贏得了老沃克？”
這是拉鏈頓人生中最得意的事之一，也喚醒了他美好的記憶。
拉鏈頓在位的八年，前蘇剛剛解體，俄羅斯主動湊上來連屎都吃不到一口熱的，美利堅全球影響力最強，鑄造了比上世紀日不落還要強大的全球霸權。
但隨著他下臺，象黨捲土重來，911兩架飛機撞上世貿大廈，美利堅的戰略不得不全面調整，親自在中東下場開戰，陷入泥潭不可自拔。
還有這幾年，象黨又把原先只能縮在社會角落的一些少數人群拖出來，發展成了主流社會運動，讓湯姆·埃莫贏得了大選。
這些妖魔鬼怪壓制了驢黨傳統勢力克蘇魯等，導致驢黨很多人也湊上去，成為它們的支持者。
現在國家一團糟，社會同樣一團糟。
拉鏈頓待在農場很少外出，但網際網路卻能讓他看到社會狀況，他說道：“上一次大選，象黨在LGBTQ運動上確定了優勢，然後你們又去追逐LGBTQ人群……”
約瑟夫見到他終於肯在正題上說話，沒有冒然開口打斷。
拉鏈頓擺了擺手，說道：“你們從未坐過那個位置，目光太有侷限性了，始終盯在美利堅本土這些地方。”
約瑟夫疑惑：“歐洲、亞洲、中東和拉美等等這些地方，我也一直在關注。”
拉鏈頓站起身，走到墻壁上掛著的世界地圖前，直接點在了中東位置：“這裡才是關鍵啊。”
約瑟夫想到了上半年美軍的行動，說道：“在伊拉克西北部和敘利亞邊境，進行的新一輪反恐軍事行動，已經獲得了成功，軍方陸續撤回了摩蘇爾和巴格達等地的軍事基地裡面。”
“問題不在於這些。”拉鏈頓見他仍未抓住重點，乾脆說道：“從阿富汗戰爭到伊拉克戰爭，再到今年新一輪的反恐軍事行動，這些全部由象黨發起並且主導，耗費了無數資源，起到的效果並不樂觀。”
他開了頭，就詳細說：“在伊拉克與阿富汗的長期駐軍，短期內確實振奮民心，但時間拖到現在，耗費無數軍費，美利堅所能得到的利益，未必有付出的多，前方陷入戰爭泥沼，無數美利堅的棒小夥在他國的土地上送命，還記得當年我在索馬利亞的行動嗎？事後的輿論風暴有多大？”
約瑟夫應急反應向來有點慢，但話聽到這裡，漸漸明白過來：“以象黨在中東的軍事行動作為突破口？”
拉鏈頓繼續說道：“換作我坐在橢圓辦公室中，對於中東局勢最為明智的做法，就是從阿富汗和伊拉克撤軍，阿富汗那個窮地方無利可圖，完全撤回來最好，伊拉克也要要撤回部分軍力，將當地的爛攤子交給本地政府，扶持他們狗咬狗。”
約瑟夫非常認真的討教：“但發生在倫敦的襲擊事件，又喚起了公眾和輿論對於中東的關注。”
“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拉鏈頓提點道：“軍方一旦在中東遭遇重大挫折，會立刻引起全美關注，而主張對中東採取強硬軍事行動的象黨，也會面臨巨大壓力。”
約瑟夫品到了味道：“這不是老辦法嗎？”
拉鏈頓笑了笑：“辦法老不老無所謂，好用才是關鍵。”
約瑟夫已經想到了該怎麼做，但沒有說出來。
其實與西拉莉之前所做的差不了太多，在中東扶持一股或者幾股軍事勢力，利用他們對美軍的仇恨，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發動一場針對美軍小分隊或者其他小基地之類的行動，最好能給美軍造成重大傷亡，又讓媒體記者恰到好處的拍下來。
剩下的，就是媒體輿論造勢方面的工作了。
這些都是驢象很擅長的工作。
約瑟夫得到了想要的結果，準備告辭離開，走之前還是努力發出邀請：“年底的全國代表大會，你去參加嗎？”
如果拉鏈頓肯公開支援他，他在驢黨內部的呼聲將會更高。
拉鏈頓緩緩搖頭：“我是一個受過心傷的男人，只能獨自躲在安靜的農場裡撫慰心傷。”
約瑟夫想到了之前聯想到的那些傳聞，如果全都是真的，拉鏈頓確實是個受傷嚴重的男人。
他不再多說，適時提出了告辭。
拉鏈頓將人送到了房子門口，看著約瑟夫一路走出了農莊。
他叫來助理，說道：“我要的人準備好了嗎？”
“教主已經派專人送過來了。”助理看了下手錶：“飛機應該快要降落了。”
不到兩個小時，幾輛遮擋嚴密的汽車開進了這個農莊。
從車上下幾個年紀不大的女孩，披著印有倒置五芒星的頭巾，一起進了拉鏈頓的房子裡面。
當天晚上，小約瑟夫來到了賓夕法尼亞州，與自己的團隊心腹見了面。
雙方就小石城發生的情況，做了一番交流。
作為競選經理的羅德里格斯相對保守一點，說道：“這樣會造成美軍在中東的嚴重挫折，會不會影響到美利堅在全球……”
“那不是美利堅的全球戰略，那是象黨的政策！”約瑟夫的私人助手狄隆思考問題的角度，完全從黨爭上出發：“我們要做的，是符合我們利益的事，其他都要為此事服務。”
約瑟夫完全認可這種態度，說道：“如果美軍的失利，能夠帶來我們的勝利，那這樣的失利是值得的。”
經過這短暫的調整，羅德里格斯的思想也轉變了過來，己方的目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獲得大選勝利。
即便這場勝利會損害美利堅的重大利益，也在所不惜。
約瑟夫瞇著眼睛，低聲說道：“在兩黨的競爭面前，一切矛盾都要靠邊站。”
“是。”羅德里格斯趁機表達自己的態度：“我們想要尋找到合適的代理人，需要在海外調動大量人力和資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距離大選只有兩年了。”
狄隆軍人出身，參加過海灣戰爭，對中東局勢較為瞭解，建議道：“伊拉克西北部與靠近敘利亞邊境的地區，是最好的選擇，湯姆·埃莫政府剛剛在那邊採取過大規模反恐軍事行動，期間採用了空襲轟炸和地面推進等方式，不可避免的會損害當地人的利益。”
他說出口的話，都是過去多年的經驗總結：“按照正常態勢來說，美軍一旦在中東某一地區發起大規模反恐軍事行動之後，這一地區治安會迅速惡化，更多的反美軍事組織將會大批次出現，其中不乏一些野心家。”
約瑟夫在軍中同樣有合作者，對狄隆說道：“你帶人親自跑一趟中東，盡快搞定相關的事項。”
他又看向羅德里格斯：“一旦中東那邊有所成果，立刻發動媒體發起攻擊。”
兩人各自應了下來。
狄隆又說道：“海外局勢和政策只是影響大選的一部分因素，國內也不能忽視，我們如果能夠順利從黨內勝出，將會直面湯姆·埃莫，湯姆·埃莫從媒體上來看，民調支援率很高。”
約瑟夫又瞇起了眼睛，彷彿快要睡著了：“你的建議呢？”
狄隆說道：“我仔細研究過上一次湯姆·埃莫與西拉莉之間互相攻擊的暗戰，有些事情基本可以確定，湯姆·埃莫肯定有個私生子，他上一次欺騙了全美，如果我們能夠揭露這一點，將會對湯姆·埃莫的聲望帶來不可逆轉的打擊！”
羅德里格斯不甘落後，補充道：“根據各方面綜合的訊息，湯姆·埃莫與克萊爾·埃莫夫婦感情已經破裂，私生子更是橫亙在兩人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這也是我們可以利用的點。”
兩年前，約瑟夫作為西拉莉的競選搭檔，全程見證了這些事件。
很多事情，媒體公關能夠洗白，讓公眾相信這是誣蔑。
但在高層人眼裡，真假不難辨別。
約瑟夫始終堅信，那個私生子是真的，並且一直在讓人關注。
他說道：“這些你們調動資源去做，要給我一個結果。”
另外兩人點點頭，先後出了書房。
約瑟夫瞇起眼，這次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