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玉闕仙尊壓道主,簸籮會準備開屠
面對德頂王直勾勾的進攻,畢方保持了沉默。
沒法表態——它當然希望王玉樓好好沖沖,但支援王玉樓沖又不太可能。
小王這波借局勢和人心的動蕩,以極為特殊的角度,切入了無盡諸天獨尊之爭的主要矛盾之內。
很難處理,真的很難處理。
“德頂王,羅剎道友,我明白你們的訴求,但現在的核心問題在於王玉闕。
這個小王,人在四靈界,卻於大天地內攪風攪雨,甚至搞的,比無極道主還過分.”
畢方表達著自己的為難,它甚至都想攤手了。
縮在羅剎的懷中的青蕊心思電轉,瞬間就理解了畢方的意思。
畢方說的‘玉闕仙尊比無極道主還過分’,不是什麼虛言。
仙王說的,是真的——玉闕仙尊在某些維度上,已經開始在區域性超越無極道主,展露出屬於頂級金丹層次的對抗水平了。
這裡的問題是,絕不能機械的、絕對的、片面的將逐道者的實力、修為本身,同逐道者們的行為聯系起來。
那種幻想一個人有三分力就能拿到三分利益的想法,與真實的世界是相悖的。
無極道主很強,但無極道主的強和無定法王類似,它們的關鍵一擊打出來,是要改天換地,爭取直接決定無盡諸天、無盡過去與無盡未來之一切變化的。
所以,無論是畢方,還是無極道主,亦或是藏起來裝簸籮的無定法王,才表現的好像很.龜。
他們有很強的力量,但他們對自身所處的危局有清晰的認識,所以絕不會輕易浪費自己的力量。
王玉樓就不一樣了,小王直接梭哈。
水尊梭完小王梭。
修水法不等於軟綿綿。
該沖的時候,水法得道的大修士們同樣能沖。
可以說,當這場無極對無極的獨尊之爭,發展到王玉闕傳球這一步的境地後,所有人都是被驚住了的。
不是,你從哪冒出來的?
如果再精準些的話,簸籮會眾頂金的心態,接近於‘這他媽是八歲?’
想想也確實離譜,玉闕仙尊剛剛成道兩千年不到。
兩千年,在頂級金丹的時間尺度上,對於人家幾萬年乃至於十萬年的壽元而言,真的短到堪稱離譜。
但玉闕仙尊就是用了不到兩千年的時間,一路把自己的意志捅進了簸籮會。
老登,爺來了!
“所以你打算如何處理它?
不能殺它的話,我們其實可以在大天地內,全面封殺它所有的動作和折騰出來的影響力。”
仙王三王之一的棗南王給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老虎不發威,當老虎是病貓。
在他眼中,是時候讓新晉的小登見識見識什麼叫頂級金丹了。
不然,這些小登真就狂到不知所謂的地步,實在令人惡心。
“呵呵,棗南王,德頂王,你們反對玉樓的頂金擴容,我理解。
但我是支援的,我想,仙盟群仙臺上的眾多金丹也支援。
你們總不能先把仙盟抹殺了吧?”
水尊終於不裝了——一點也不遮掩,明牌扶持王玉樓,去沖擊當下的‘大天地反天外天聯盟’定下的反天計劃。
棗南王笑了笑,沒有和水尊鬥嘴,而是在暗中溝通起了自己的盟友們。
‘洞微兄,情況不是太對,畢方支援王玉闕,水尊支援王玉闕。
他們一個是當今秩序的推動者,一個是仙盟內的領袖。
有他們兩人的支援,看起來,王玉闕還真有那麼一絲可能,把這件事幹成。
當初,咱們都以為,莽象才是新時代中的那個非凡天驕。
沒想到,作為莽象弟子的王玉闕一步步崛起,搶走了莽象的所有機會。
此子,很有意思啊。’
嘉嶺王嘉洞微搖了搖頭,王玉樓的身份,就是個謎團。
當王玉樓還是個小登的時候,頂金們只是在觀察莽象的過程中捎帶著觀察了一眼他。
那時候,大家的判斷類似——浪潮中那翻湧白色浪花的具象化,幸運的小屁孩。
至於後來
‘沒想到,棗南兄也擔心王玉闕的身份有問題。
水尊之前調查王玉闕,在大天地內的金仙及以上圈層內,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許多人,甚至已經開始立刻參考水尊培養金谷園的思路,著手落子未來了。
依我看來,羅剎關於‘王玉闕已經被無極道主奪舍,才會禍亂大天地’的推論就是扯淡。
但王玉闕是水尊的人,還是畢方的人,就不好判斷了。’
水尊自導自演。
畢方裝乖藏棋。
王玉闕的崛起在外人的眼中看起來太超模了,所以,這兩種可能性都有可能是真的。
不過,棗南王和嘉嶺王嘉洞微此時討論王玉闕的‘真實’身份,和玉闕仙尊本人其實沒什麼關系。
他們關注的重點在於,如果王玉闕是一枚包裝精美的棋子,此刻這枚棋子開始影響棋盤走勢,必然是被人控制的結果。
對應的,水尊和畢方都支援頂金擴容——這倆就是‘王玉闕這枚棋子的實控人’的熱門猜測物件。
那你說這不是巧合嘛?
你真當是巧合,那你也別指望沖獨尊了.
‘等一下,我去探探蒼山的口風。
畢竟,他是親眼看著王玉闕崛起的。
而且,他觀察王玉闕的位置,比我們更接近王玉闕本人。
頂金擴容這件事,咱們肯定要全力阻止,絕不能讓它成。
但是,除了阻止這件事以外,咱們還得搞清楚王玉闕到底是因為什麼而動。
太和水和那賊鳥,都不是好相與的啊。’棗南王分析道。
頂金擴容有利於水尊,有利於畢方,有利於王玉闕,有利於眾小登,有利於大天地,有利於對抗無極道主。
看起來簡直贏麻了,完全不該失敗才對。
但是,它不利於簸籮會上的眾頂級金丹,不利於無盡諸天之中實力最強的這一小撮頂金。
所以,就算它有再多的優勢,就算藍禁龍神、玉闕仙尊、太和水尊這三位頂金或準頂金的存在,在這件事上投入了巨大的籌碼,它依然要面對最嚴酷的阻撓。
改稻為桑撞上了大明朝堂新舊秩序的矛盾,本身也有弊端,所以推不下去。
最後,淪為了眾多勢力鬥法的棋盤和舞臺。
頂金擴容不是改稻為桑——它一開始就是沖著砸爛棋盤,重組棋局去的!
砸爛嘉靖的虛偽與道貌岸然,砸爛嚴黨的舊秩序,砸爛清流的假清高,砸爛地方勢力的抱團,砸爛真正關鍵的一切。
所以,頂級金丹們才寸步不讓。
大秩序和小秩序巢狀,組成了真實的世界。
頂金擴容,就是在修仙界最頂層的利益分配秩序上動刀子。
玉闕仙尊的刀子,看起來溫柔極了,各種有利於,各種妥協,各種順勢而為。
但頂金們的實力和水平從來都是極高的,它們當然看得清,其中的關竅。
神明,是不能亮血條的!
故此,那最頂層、最根本、隱藏最深的利益分配秩序,一刀都不能動!
動了,就是亮血條。
玩過遊戲的都知道,再強的boss,只要有血條,都能殺!
‘蒼山,仙盟內的局面到底如何了?
王玉闕的打算,似乎是借著群仙臺把頂金擴容的餅發下去。
然後,裹挾仙盟的力量支援太和水,我猜對了嗎?’
棗南王主動向蒼山問道,這讓蒼山有些受寵若驚。
多少年了,它入簸籮會多少年了。
這麼多年,棗南王從來沒聯系過它,從來沒和它有過任何深入的交流。
為什麼?
看不上!
今日,居然是蒼山進入簸籮會多年來,棗南王第一次聯系它
但短暫的受寵若驚後,蒼山又感到了深深的屈辱。
這就像已經生了二胎並懷孕七個月的初戀聯系你,但只是為了問你借錢給自己的黃毛男友交保釋金一樣離譜。
十分羞辱,可蒼山只能繃住,展露出屬於頂級金丹的從容。
德頂王曾提點過它,簸籮會就是真正的戰場。
在這裡,無形的刀和劍,不斷評估著‘相對型沙比’的存在。
作為一名新晉的頂級金丹,得忍得住,得想得開,得展露出自己的從容。
不然,真就會被標記為‘稀世珍寶’的。
這位道友,你也不想被其他人認為是‘稀世珍寶’吧?
因此,盡管感到被羞辱,但蒼山沒有表現出來。
‘棗南道友猜對了,王玉闕此時正在群仙臺上訴說著它的頂金擴容之計劃。
水尊,很支援它,甚至它就是在水尊的幫助下來到大天地的。
此外,對於群仙臺上的尋常金丹而言,他們多少還是有種想法,這也被王玉闕利用了。’
果然如此,棗南王嘆了口氣,並沒有什麼猜中對手策略的喜悅。
因為,到了這種層次,對抗之內,實現陰謀的代價很多時候不一定比陽謀低。
無極道主為了打出優勢,愣是炸了自己的天外天,現在從結果上看,這步棋並非在所有維度都顯得高明而又勝利。
而玉闕仙尊的這套策略,就是用最堂堂正正的陽謀,去步步為營的實現其目的。
他所仰仗的,當然是‘外賓’的身份。
假使玉闕仙尊的真身在大天地,它又怎麼敢如此狂呢?
‘什麼想法?’棗南王問蒼山。
它其實也猜到了答案,但還是要確認一下。
‘群仙臺上的金丹們,不希望看到仙盟淪為無極對無極之爭的首戰之地。
此外,就是想試試,能不能再多從畢方處,多從咱們這些頂級金丹處,拿到些利益。’
重點還是那個‘貪’字。
利益動人心,逐道者就是走到了頂尖,一樣繞不開利益原則。
‘為了一點區區的利益,就為虎作倀,他們都是豬腦子麼,蒼山,你也是仙盟的領袖.
不對,我記得,你好像是仙盟的創始人吧?’棗南王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蒼山沒有回答,因為這個問題相當尷尬。
他當然是仙盟的創始人,但已經被水尊和青蕊折騰成了大王八.
‘是了,你大可以好好勸勸那些金丹,大天地的大局是對抗無極道主。
如果其他勢力、我們這些頂級金丹,倒在了這場對抗中,讓無極道主獨尊了。
那麼,仙盟內那些幻想‘小富即安’的金丹,也只有一條死路。’
整合大天地是志在必得的目標,畢方帶頭,簸籮會眾修支援。
可棗南王的回答,其實透露了簸籮會眾頂金的真實意思——支援可以,但伸手要利益不行。
壓著水尊沖、以戰整合,本身也是低成本的整合方式。
在這個過程中,許多人明知道有問題,但無法聯合起來,所以就沒法反抗。
那些崢嶸的修士們,在實力主義至上的修仙界,又會很快的被舊系統接納,成為核心執行層的成員。
於是,沒人挑頭,所有修士又都自私自利的情況下,自然只能順從。(這裡的‘所有’是泛指,當然會有無數的‘風劍仙’閃爍,但海量個例依然無法代表整體)
可以說,在玉闕仙尊跳出來之前,簸籮會和畢方聯手定下的大方略,執行的是極好的。
太和水尊全力自救、破局、突圍、找機會和著力點,但它的所有努力都失敗了,最後依然主動妥協,接受了相應的條件,做了沖鋒手。
從這點看,真不是棗南王傲慢和邪惡,而是一直如此。
修仙界的秩序,一直如此,一直都是頂級金丹們決定的。
‘我盡力試試吧,不過,棗南道友。
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仙盟真的整合起來,給太和水以籌碼,從向簸籮會要價。
咱們,又要如何為之?’
《咱們》
棗南王笑了笑,它看出來了——蒼山也怕。
蒼山大機率還是兩頭堵的怕。
一邊,怕水尊和王玉闕真把事情在仙盟內辦成了,拿到了‘仙盟眾金丹’意志這一籌碼,從而火星撞地球般圍繞著‘頂金擴容’展開對抗。
另一邊,怕頂級金丹們為了壓制水尊和王玉闕的行為,連累了仙盟、連累了蒼山自己。
既怕太和水尊和玉闕仙尊太爭氣,也怕他們太不爭氣。
這就是身處局中的無奈。
每一個頂金、每一個金丹、每一個修士,或許都曾有過幻想的時刻。
幻想自己可以脫離這苦海的翻湧,獲得真正的逍遙與自由。
但幻想結束,大家總歸活在真實裡。
難熬,還只能受著。
受不住,就是道行不夠、道心有缺,就會被漸漸淘汰。
所以說,脫離那種底層修士和凡人視角後,修行的實質確實是沒有終點的馬拉松。
獨尊的位置看似是終點,但沒人實現,誰敢停,誰就會成為其他人的‘補能包’.
‘難說,我的想法是派遣幾個人,去四靈界直接將王玉闕抹殺。
如果這樣,水尊依然不妥協,那麼就在大天地內先稍稍打一打。
無極爭無極是很重要,但總不能無極還沒爭出來,咱們這些頂級金丹就被踢出局了吧?’
棗南王向蒼山兜售著自己的理念。
不能妥協!
絕不妥協!
因為,接受‘被溫柔的砍一刀’的結果,大機率會向‘獨尊之爭還沒結束,尋常頂金就先被踢出局’滑落。
‘是了,直接殺王玉闕是最好的,它早該死了。
這個人太能折騰,心中缺乏一種.我不好說。
但我觀察王玉闕許久,總感覺它好像和尋常的修士不一樣。’
棗南王回答了蒼山的疑問,它其實也看出了同樣的問題。
‘敬畏,它從未真正的敬畏過任何人、任何規則。’
玉闕仙尊從未敬畏過任何人,哪怕紫府、哪怕金丹、哪怕頂級金丹。
玉闕仙尊所思所念,從來是‘我亦可為之’,甚至超越。
原因當然沒法考證,但這種缺乏敬畏心的姿態,大家當然看得到。
‘是了,它一開始就有一種強者的心態。
那種‘我知道大修士不好對付,所以我忍’的心態。
很多廢物,忍耐著忍耐著,就成為了被馴化的牛馬。
但王玉闕從來沒被馴化過,它只是在裝作順從,但心中冷眼觀之。
現在,它的實力差不多夠了,也就完全不裝了。’
蒼山有些感慨,很多事,其實最開始就有了蹤跡。
但是吧,那時候的王玉闕太無關緊要了,所以蒼山也沒怎麼深入關注它。
現在回頭看,小王能有今天,其實是有一定的必然性的。
當然,其中有運氣的因素。
這點沒什麼好避諱的——但頂級金丹們的修行過程中同樣不缺乏運氣的眷顧。
許多時候,強運真就只眷顧強者。
‘蒼山道友,你說得對啊,王玉闕的心態上就非常有疑點。
你有沒有想過,它是某些修士的身外化身或者道胎呢?
這點,我和洞微兄討論許久,也沒什麼答案。
而蒼山道友,你畢竟是看著王玉闕崛起的。
所以.有沒有什麼特殊的發現?’棗南王試探道。
蒼山思慮片刻,決定給棗南王一個面子。
‘有,王玉闕在清溪坊的時候,遭遇過神光的神通控制。
當時的人回憶,王玉闕被控制後,還能脫離控制。
從這裡看,王玉闕一開始身上就有神異的點。
但是吧,能走到金丹的存在,或多或少都有秘密。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內我也沒太在意。
畢竟,神光嘛你也知道,對吧?’
大修不是沙比,當玉闕仙尊成為金丹後,只要是有心人,都會收集它的資訊。
小王早年間的神異,自然就被發現了。
‘是了,如果是神光,那其實也正常。
王玉闕本身天賦就高,神光則是蠢的脫相。
一加一減,沒什麼參考意義.不過,還是謝過蒼山道友了。’
你不能只在神光做小丑的時候笑。
已經臭了的神光仙尊,居然還在發揮作用,用自己的無能,為玉闕仙尊做了臂助。
所以說,‘功能型廢物理論’真不是什麼笑話,這玩意是有著一定的現實性意義的。
當然,很難用好、用出來就是了。
‘何須言謝,你我之間當多多交流才是。
小蒼成道晚,以前都是聽著棗南道友的故事修行的。
萬萬沒想到,此生居然能有機會同棗南道友一起坐而論道。
真的是.感慨萬千啊。’
蒼山的諂媚不會讓他的尊榮消失,棗南王更不會小瞧一個能忍的對手。
就和贏極化輸一樣,此刻的蒼山,反而盡顯頂級金丹的非凡。
被羞辱,被無視,被當邊緣人,無所謂。
我只向前走,僅此而已。
‘哈哈哈,蒼山道友,你啊你。
那我就多說一句——水尊所為,擴容頂金,就是個毒餌。
看起來有一堆好處,但我們才是損失最大的,畢方是損失最小的。
而你,蒼山道友,你認為你的損失,又如何呢?’
蒼山陷入了沉默。
擴容頂金成功的情況下,它的損失如何?
還是不回答了,那個答案太令人傷心。
積極而沙比的邏輯是,蒼山不是墊底了。
真實而消極的邏輯是,蒼山既沒有享受到上一時代的舊秩序下頂金之餘裕,也沒趕上頂金擴容時代新秩序下成就頂金之輕松。
類似於買房買在最高點,貸款貸了三十年,利息都快趕上本金了,但買完第二天就開始大降價
一個牛馬被時代如此凌辱其實也沒什麼,但一個頂級金丹被如此凌辱
可以說,棗南王只用一句話,就讓蒼山徹底繃不住了。
棗南王、嘉洞微、蒼山等簸籮會金丹的討論只在暗中進行。
簸籮論道臺上,德頂王和棗南王依然在同水尊對線。
“太和水,你不要笑,很多事情都是互相牽扯的。
想讓仙盟成為你的籌碼,想拿著這枚籌碼想要有所作為,不是你一廂情願就能做到的。
蒼山道友,羅剎道友,你們的意思呢?”
棗南王直接點明瞭水尊和玉闕仙尊的設計,並且試圖從仙盟內的利益鬥爭秩序上,瓦解太和水尊的計劃。
這個思路,其實很正確。
在自己不承擔代價的情況下,以口頭支援給了青蕊等人鬥太和水、王玉闕的動力。
而它點名的蒼山和羅剎,一個恐將成為‘頂金擴容’的最大失敗者,一個則是玉闕仙尊的前主子。
這麼說吧,蒼山和羅剎,對玉闕仙尊的態度,是純恨。
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