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老夫獨坐萬古寂,殘局待解需殊功
“不過,王玉闕是不是畢方下的蛋和現在的局面也沒什麼緊要關系。
倒是如何讓無極道主適當動一動才更關鍵些。
沉日道友,你說的其實也對,但咱們總不能事事都為別人考慮啊。”
永戈神尊是真感覺玉闕仙尊就是畢方下的蛋,因為這套錯誤的答案是它自己分析出來的——腦補出來的結果可比看到的結果更迷人心竅。
而且,他們倆人畢竟是神窟的頂級金丹,就算以前也在簸籮會,但水尊和蒼山、青蕊也不會在簸籮會上分享玉闕仙尊的儲物法寶裡有什麼稀有之物這種情報,故而,猜錯其實也不奇怪。
至於畢方作為一隻公鳥,能不能下蛋.人家仙王都無極了,還懷疑仙王有做不到的,這種想法多少沾染了天真。
此外,陰陽之分本為天地之理的一部分,走到頂尖的逐道者,已經在各自的道途上用不同的方式超越了天地的極限。
因此,公雞下蛋、下蛋公雞,畢方能下蛋,其實真不是什麼大事。
當然,永戈更關心的,還是希望沉日能和自己一起,攛掇無極道主下場動上一動。
畢竟,若是無極道主適當動一動,造成了變化,說不定就能幫他守好自己的地盤,不至於開戰就被灌的倒沫子。
“我知道,我知道。
道主是有些遲鈍,咱們也需要表達一番強硬。
這樣吧,我親自聯系它。
爭取,讓它主動在大天地之內,搞出些變化來。”
沉日吞海神尊的腦殼,被永戈整的有些疼。
盟友不能不管,和無極道主聯盟的立場也沒法改變。
對抗的終局之下,很多條件其實不好提。
比如,無極道主若是真不幫他們,他們和神窟,一樣是要在未來必然的覆滅的。
因此,無極道主很好提各種條件,兩人反而不好提相應的條件。
就像玉闕仙尊在畢方面前撒潑打滾,但他的野心騙不了畢方一樣。
“對,就得這樣。
咱們畢竟也是頂級金丹,不能丟份兒。
該要的體面和利益,就得要!”
永戈滿意的點頭,它此番折騰,算是沒有白費。
從沉日吞海神尊手中拿到了開戰後的補償,還逼著沉日吞海神尊去讓道主下場。
無論局勢怎麼變,總歸它不會輸的太慘、太快。
至於戰爭的成敗.兩個神尊好像都沒提。
其實很正常,因為沒有意義——凡人的對抗和戰爭會顯得極為復雜,因為領袖個體和核心統治執行層、底層牛馬們的利益不一致。
修仙界的戰爭就是頂級金丹們的戰爭,修仙界的發展和演進,從來都是圍繞著極少數人而進行的——他們奪取了最多的變化,控制了最多的變化。
因此,若神窟和大天地內的其他勢力開戰,沉日神尊與永戈神尊,都是退無可退的。
故而,就算永戈會有幻想時刻,此時依然能放下所有幻想。
開戰是必然的,一旦開戰,只有兩個結果,要麼打到死,要麼打到最終勝利。
總之,大方向上沒有討論的必要。
也就在戰術安排層面,比如讓無極道主先進一步的展示誠意這些,還有佈置、落子的空間。
神窟的兩個老東西在謀劃怎麼體面,而無定法王門下的大將青蕊,已經把自己的道胎送出了大天地。
青蕊甚至都沒有回頭,離開大天地的第一時間,就完全將自身力量和變化藏了起來。
在無盡諸天之中,她的彼岸天早已經處處開花結果,但一個頂級金丹把道胎派遣到大天地之外,求的,肯定不是那種可以量化的變化。
沒有什麼猶豫,青蕊第一時間就選定了方向——以四靈界為中心,十面張網,準備守株待兔。
虛空之中沒有距離和時間的概念,但相對的位置體系依然存在。
青蕊的計劃很簡單,就是在四靈界之外的世界內,構建一套彼岸天體系下的‘包圍圈’。
以十面張網的佈置,等待對手踩進來。
但青蕊等的可不是什麼玉闕仙尊,她和自家的主人法王,都有一個判斷——四靈界內不一定是玉闕仙尊獨攬一切變化的局面。
王玉闕,可能只是個陷阱。
這套邏輯的推導方式和永戈、沉日不一樣,但結果上類似,而且還都猜對了——小王或者說四靈界就是有問題。
只能說,大家作為頂級金丹,判斷水平都比較高。
四靈界確實是個陷阱,畢方在那裡留了一個關鍵的後手。
誰敢派過去一個稍稍大些的棋子,就必然被畢方掰碎,從這一點看,仙尊不是畢方仙王的蛋,而是畢方仙王佈置的地雷。
船橋水世界的世界壁壘之外,青蕊的道胎稍稍停留片刻,觀察了一番後,便悄無聲息的進入了世界內。
此間的天地,竟然對這名頂級金丹的到來毫無感知。
青蕊之可怕,可見一斑。
雖然她是寄吧型頂金,那也是頂金中的腰部靠下,不是尋常的金仙能碰瓷的。
船橋水世界的五都之一,癸水仙都內,青蕊見到了丘彌勒。
丘彌勒的化形之法用的很糙,它將自己變作了一個本地妖修模樣的胖大男子,維持著天人境初期的修為,此時躺在被癸水聖主賞賜的洞府內睡覺。
邊睡邊修行,怎麼不是逍遙呢?
無極和無極爭獨尊的壓力,丘彌勒還沒資格感受到。
離開了大天地的牢籠,還能美滋滋的在小世界內猛吃,只待時機合適就吃乾抹凈,修為也能更上一層樓。
可以說,這就是丘彌勒萬載以來,最幸福的一段修行時光了。
所謂的船橋水世界五聖之一,癸水聖主,其實就是個究極大沙比,類似於夜郎國的國王一般愚蠢。
在這種環境中,丘彌勒非常有信心,自己可以用腳殺穿——一如玉闕仙尊入四靈界一般。
“彌勒,你有些懈怠了。”
青蕊的道胎站在丘彌勒的床榻之下,眉頭緊蹙,語氣間已經有了一絲不滿。
老孃都快被壓力壓爆了,你這猢猻倒是逍遙自在。
責任還是沒有壓實啊。
“我沒懈怠,本尊”
丘彌勒嘟噥著醒來,很是不耐的開口道。
它剛剛還在做夢,夢到自己成為了聖地的佛尊,成為了萬佛之首。
那些舊日的競爭對手們,都跪在自己的腳下高唱‘彌勒佛的恩情還不完’。
它笑的正開心呢,就被人喊醒,一時間自然有些起床氣。
然而,等丘彌勒意識到不對,自己這是被人悄無聲息的摸到身邊後,下意識的就試圖將藏起來的實力瞬間爆發出來。
它知道,這就是生死的一刻了,自己只有瞬息的機會,拼一拼、賭一賭的機會。
可它還沒調動起自己的妙法,就被青蕊的目光壓制的渾身動彈不得。
此地畢竟是船橋水世界的金丹道場,不能真讓這蠢材亂來,不然自己的潛伏計劃就被打亂了。
彼岸天的彌勒神王瞠目結舌的看著忽然出現在洞府內的佳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完蛋。
“啪!”
青蕊一個大逼兜給他來了波強制開機、提神醒腦,而後繼續罵道。
“蠢材!
“讓你過來是加緊開拓虛空中的小世界的,你在幹什麼?
“機會給你,你卻以輕慢之心對待,你也配?”
丘彌勒踉蹌著起身,連滾帶爬的從床榻上拱了下來,跪在地上,有些惶然的應道。
“仙尊,您怎麼親自來了?”
它是真的怕,青蕊的話太重了,忠誠不重要,但.
青蕊眉頭緊皺,意識到自己在壓力中有些失態,可能和這名手下徹底離心。
而離心的手下,再怎麼培養,也沒價值了。
於是,她在丘彌勒茫然和恐懼的眼神中抬起手。
丘彌勒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他萬萬沒想到,這世間還能有如此寡恩的存在。
我就是摸了一下魚,然後你對我過於嚴苛了一波,你就要因為擔心我未來不可靠,直接抹殺我?
他想要開口,想要說自己可以永遠忠誠,但再也沒有機會了。
青蕊是把元嬰法修到盡頭的存在,這點,大天地內的強者們是公認的。
她的道胎之強橫,可能打不過水尊,但把蒼山當球踢應該是沒什麼壓力的。
面對一個成道兩千年都不到的丘彌勒.捏死它,就和捏碎一枚氣泡一樣簡單。
青蕊表情不豫的抬手輕輕一抹,吞盡了西海仙城而化道的丘彌勒,便不受控制的被揉作一枚巨大寶丹,被青蕊收進了儲物法寶。
在臨死的時刻,丘彌勒還想決然自爆,但青蕊怎麼可能給他機會?
甚至,青蕊連丘彌勒的神魂也沒放過,她以絕對的實力壓制,輕易化解了丘彌勒的自爆,還順帶吞掉了他所有的記憶和神魂。
大天地內知名的小登仙尊丘彌勒,就這麼死了,死的多少顯得有些荒誕。
可實際上,單純就是青蕊認為丘彌勒不像能成器的樣子。
懈怠、愚蠢、天賦不佳,忠誠也算不上——他們早就離心過了,青蕊曾把丘彌勒送給玉闕仙尊賠罪,但玉闕仙尊為了自身和青蕊關系不徹底崩掉,所以沒有殺丘彌勒。
另一方面,青蕊的彼岸天,也不缺一個丘彌勒。
在大天地內,青蕊只是仙盟的領袖之一。
但在大天地之外,她同樣是早就開始在虛空探索中有所佈局的頂級金丹。
丘彌勒是神王,但彼岸天的神王多的很——金丹從來不是多如狗的存在,和青蕊門下的金丹多得很,這兩點不沖突。
此外,因為船橋水世界距離四靈界較遠,所以,不是青蕊十面張網的棋子世界。
故而,她才殺得這麼決然,沒怎麼猶豫。
沒有價值,資源轉化率不夠高,上限肉眼可見的低,還不一定忠誠好用——這樣的手下,當然早死早好。
頂級金丹們是需要籌碼,但不是什麼破爛都當寶貝的。
殺了丘彌勒後,青蕊旋即就將自身化作丘彌勒的模樣,開始了在船橋水世界內的活動。
丘彌勒的身份,是癸水聖主門下的真人,雖然剛剛加入癸水聖主的勢力沒有多久,但也算是經營得當,靠著一手製符的本領,結交了不少道友。
青蕊得了丘彌勒的記憶,當然知道如何在此界生存,不會被人發現。
不過,她的主要目的,倒也不是親自在船橋水世界內攪風攪雨——那就太蠢了。
當她將自身的道胎派遣出大天地後,她和她的主子無定法王,就拿到了一張舉足輕重的、能在‘終局之戰於無盡諸天內展開’的局勢中,打出優勢的優勢牌。
這張牌,怎麼可能浪費在船橋水世界這類垃圾小世界?
一旦她在船橋小世界鬧出的動靜大了,就可能會被盯上,單單這種暴露勝負手、優勢牌的可能性,青蕊都不能去賭。
所以說,無極道主的藏劍不動,真的非常離譜,能把大天地內的老登們壓的嗷嗷叫,不是沒有原因的。
那青蕊借丘彌勒在船橋水世界的身份活動,究竟所為何事?
她想好好看看彼岸天的體系,在不同世界內,有怎樣的變化和差異!
大天地中的青蕊仙尊,坐在洞天之內,活動於群仙臺、簸籮會上,高高的矗立在遠離凡塵的位置上。
看似尊崇,實則.無奈。
她不敢亂動,動的多,資訊暴露的就多。
當道胎出天地,法身入虛空後,青蕊所得到的逍遙,遠遠比玉闕仙尊得到的逍遙在個體利益層面上的增益幅度更大。
她終於可以不太顧忌的,親身到真實的第一線,去重新觀察、體悟、思量、調整自己的獨尊對抗、爭渡彼岸之路了。
聽起來有些抽象,一個頂級金丹,一個橫跨簸籮會、無極法尊畢方、無定法王老簸籮三大勢力的老牌強者,在離開大天地後,最大的裨益居然是能親身到第一線去看到那些真實。
但這種抽象,就是青蕊面對的事實,她甚至有些期待。
獨尊和彼岸不是虛無的終點,而是肉眼可見的真實之路,打贏了終局之戰,滅殺那些能挑戰自己的人,就能走向獨尊、渡過彼岸。
但這個過程,很難的,無盡諸天要爭勝,只為一步步鎖定一切變化。
大天地內要爭勝,因為大天地內的部分強者,拿到了太多變化。
怎麼贏?
在所有環節、所有維度,同時展開對抗,最高強度的對抗,然後戰而勝之。
因此,構建自身的勢力和體系,是必須的。
拿到的變化再多,也不能隨意消耗。
在無極和無極爭獨尊,無定潛藏等時機的對抗之局中,青蕊能離開大天地,獲得重新梳理自身秩序和體系發展模式的機會,其實是相當珍貴的。
只能說,無定法王,確實有魄力,真就敢把青蕊也放出來。
當然,如果讓玉闕仙尊看待這件事,估計玉闕仙尊會在得知這些曲折後,眼前一亮,並將青蕊徹底標記為廢物。
“元會還真的消失了,是道心崩潰而隕落了嗎?”
來自九幽門下的女修華顏真人,只感覺這件事有些可笑。
一個四靈界的天人境大修,竟只因為看到了那麼多水,就被水給‘嚇死’了。
“應當如此,我們已經幾次按照之前的約定尋找他、給他留訊息了,但元會依然不出現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船橋水世界畢竟還有不少妖將、妖王。”
都任分析道,他其實更傾向於元會是跑路了。
他隱隱約約理解元會的想法,但他做不到元會那樣單純?
靈壽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討論那個離譜的元會,他對華顏道。
“好了,不提這些,咱們也探查的差不多了。
華顏師妹,將匯總的資訊說來聽聽。
我們做最後的總結,而後回巡天府復命。”
鎮虛巡天府分為鎮虛府和巡天府,鎮虛負責深入開拓,巡天負責探查和探索。
但實際運營上,一般是先買玉闕仙尊的巡天舟,每隻巡天舟對應一個無盡諸天小世界,玉闕仙尊給巡天舟設定好目標後,就能前往探索。
相當於,先買‘探礦權’,而後自己組織人進行探礦,有礦了,探索清楚這個小世界的資訊了,就回巡天府復命。
而後,再由一開始買巡天舟的勢力或道祖、金丹、仙尊,組織人手,開始組建相應世界的鎮虛軍——挖礦隊,出發‘開礦’。
這套設計,從探礦權資格轉包,到合夥拼團購買探礦權,再到組團共同開礦、定向增發出手開礦份額,基本上所有的環節,都能成為四靈界修士間互相交易的市場。
看起來必然會以利益催動人心,發生很多讓仙尊出手後就不忍言的荒誕故事——但這就是仙尊的目的。
沒必要一開始就那麼高效,太高效了,某些人就能一混到底了。
仙尊不會像青蕊那樣宰殺手下如豬羊,仙尊更願意給他們一些自己選擇的機會——忠誠,還是貪婪,這是個問題,你們自己選。
無論是對鎮虛巡天府一開始拉攏四靈界諸多金丹入局的設計,再到內部流程的故意給機會設計,還是安排韓站那個小登去主持鎮虛巡天府,都說明瞭玉闕仙尊的思路。
仙尊從未想過,這件事能一開始就順利。
該跳的坑,得跳,不然怎麼見人心?
當然,這裡面的另一重要原因,就是仙尊自己也不想承擔開拓無盡諸天的巨大成本。
他這個頂金,擴容來的——眼下連擴容都沒擴容成呢,所以,該讓利的時候,就是得讓利。
最好的靈火會淬煉出最好的法寶,將利益的火焰燃起,點燃人心,選出那些最忠誠和最有稟賦的靈魂,這才是仙尊的目的。
他掌握著法寶證道金丹法,手下,在資源足夠的情況下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開拓虛空的事情上,至少運營的別太差,越往後就越不缺人。
所以,仙尊‘試錯’的起,也該在前期多多讓利。
“根據‘巡天府四測定界法’三次測算,十二種資料均勻處理的結果,可以推定,船橋水世界範圍大概在方圓三十九萬裡左右。
船橋水世界中,已知可以確定為金丹層次的修行個體,為十九位。
其中,船橋、陸地之上的魚人族金丹有七位,分別為五聖主、兩船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