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永恒的壽元,無止境的服刑
烈州道庭,厚樸大集內的一處酒樓內,幾名天人境的真人正在聚會。
“以前的舊模式有什麼不好的?各個勢力有自己的疆域,有自己的門派和基業。
在當時,我們也是勢力內的關鍵角色,修行起來雖然累了些,但也逍遙的緊。
可如今.”一名天人境後期的修士感慨道。
保守派從來沒有絕對的確定性群體,只會隨著變化的發生不斷地聚集更多的成員。
仙尊帶著四靈界的修仙界向前走,可大勢上的向前,不意味著所有局中人都向前。
“那些天人境初期、中期的修士,最喜歡現在的大道庭,他們沒享受到過去時代的紅利,所以支援而今的模式。
可他們也不想想,承擔的任務和壓力少,意味著實際上的重要性也在下降。
咱們天人境修士如果團結在一起,就能同那些道祖們要更多利益,偏偏他們就是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團結起來。
惡心!”另一名天人境巔峰的老修士附和道。
仙尊對四靈界的影響,是深遠而全面的。
頂層的設計很容易就被道祖們接受了。
偏偏到了中層,又有了許多不滿。
盡管仙尊不在乎,但這種情況確實存在。
“他們哪管自己的地位究竟有沒有下降,他們只關心,我們這些資深天人境真人的地位下降了,下降到和他們一樣的地步了。
十州道庭體系就是殺雞取卵,而且還是大量養雞,大量取卵。
補水大會實際上就是殺雞取卵的具體形式,透過壓著所有人補水,所有沒有化道的修士一起倒黴。”
實際上,這個邏輯是對的。
讓四靈界無盡生靈成為代價,幫助站在巔峰的個體們更快的修行。
但這種局面其實沒有任何問題——強者,就是有資格拿到更多。
曾經的時代紅利,被補水時代的新時代紅利取代。
不願意和老登一起反抗的天人境初期、中期修士們,就是新時代中享受紅利的那批人。
盡管,他們享受的紅利僅僅是‘曾經壓迫我們的老登現在和我們一樣要被道祖們狠狠地壓榨了’——看起來有點荒誕,但那些說‘太君,這裡走’的人真就是這麼期待的。
此外,玉闕仙尊構建的補水時代,也透過‘十州天驕分道果’、‘補水爭先享尊榮’、‘道庭擴張必公平’等方式,發出了無盡的紅利,帶去了無盡的變化。
酒樓中的真人們裡,當然是有懂行之人在的。
“能怎麼辦?
有人吃虧,就有人佔便宜,什麼時候都一樣。
沒人願意反抗,能夠成為天人境的修士,都算計的太清楚。
但越精明,反而越沒了反抗的動力。
至於其他築基,更是無關於大局,而且道庭規模變大,對於築基們反而是好事——他們是絕不可能反抗的。
我們有點能力反抗,可普通的天人境修士不會跟我們走,為之奈何”
相對的、絕對的、不同層次的、不同維度的,各種利益、立場、訴求,交融在一起,被仙尊裹挾著,坐進了通向未來的巨輪。
這些船員,看到了大浪之下自身的無奈,但又沒一點辦法。
他們就像清醒的玉闕仙尊,只是缺了玉闕仙尊當年那一路天驕的氣魄。
所以,也就只能在大局的變化中暗自慨嘆了。
這時候,席間從頭到尾沒有開口的那位真人開口了。
“等,儲存實力,等局勢改變。
十州道庭的規模已經到了極大的地步,這和以往是絕對不同的。
類似於玉闕仙尊、木繁道祖、善德天帝之流,作為各州道庭的掌控者。
未來,肯定會因為野心而進一步發動十州道庭互相對抗。
那時候,就是你我的機會了。”
此人修為最高,為天人境巔峰,面貌倒是平平無奇,只著一身尋常青衣。
看起來也不怎麼樣,但其思慮問題的維度,已經到了‘未來變化’的層次。
這位天人境巔峰修士名為韓站,原為一大部落內的客卿長老,而今任職於烈州道庭高修籍錄臺,為高修籍錄臺掌印。
“韓大哥說的對,那些道祖仙尊,和我們又有什麼不同?
真要說不同,也就是修為高、境界高,實際上還是爭利奪勢的那一套罷了。
沒什麼好怕的,時間是不站在我們這邊,但只要我們的一心會不散。
未來,便是我們走不到化道境,我們的後輩也總能有人化道的。”
修仙界從來不缺天驕,玉闕仙尊能拉出補水大會、凈水宗、尋龍會、風雨樓、尋水會等一眾組織,構建自身的勢力。
修為比他低的修士中,當然也有聰明人能搞出屬於人家的小團體。
為什麼這些天人境真人敢如此肆無忌憚的亂說?
因為,這些人都是韓站拉出來的一心會的成員。
一心會的成員們,基本上都是散修出身,遵從‘先化道帶動後化道,一心會人人都有機會化道’的理念,在赤沙之中抱團取暖了多年。
即便玉闕仙尊開啟了十州道庭大變革,一心會依然沒有散。
今日,他們就是來為韓站做最後的鼓勁的——作為一心會的會長,修為最高的韓站,已經拿到了參與烈州道庭爭道果的資格,將會和烈州道庭內的眾多天人境巔峰天驕一起,爭奪玉闕仙尊發下來的天降大餅。
“未來其實已經來了,諸位道友,你們剛剛說的都很對。
那些初入天人境的修士,和我們的想法不一樣。
但有一點,你們都沒注意到。
即,玉闕仙尊作為外來金丹們的魁首,他和天地間其他化道境道祖的利益,有著根本性的矛盾。
所以,未來的直接對抗雖然沒有發生,但藏在水下的無聲對抗已經進行的非常激烈了。
十州天驕爭道果,實際上就是玉闕仙尊擴張自身利益的嘗試。
十州道庭內最天驕的一批人,將會被玉闕仙尊直接摘果子.那些道祖不跟,顯得冷酷殘忍,跟了,就是將自家的果實讓給了外人。
可這件事終究是被推進到了具體的流程環節,說明玉闕仙尊的擴張嘗試,至少沒有失敗。
相應的,如果我能拿到這個機會,咱們一心會的未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談及至此,韓站的目光有些凌厲,那是逐道者野心的具象化。
玉闕仙尊整合四靈界道庭,本打算一州一個。
後來,善德天帝、木繁道祖推動十七州道庭變為十州道庭(為了防止整合後的道庭太小,被玉闕仙尊輕易偷雞)。
而今,十州道庭已經建立,玉闕仙尊的擴張也來了。
這些對抗,對於下面的人來說,到處都是機會。
“可是兄長,聽說三仙道庭內的比試,死了許多人。
您之前的預期,不是稍稍走的靠前些,展露一下自身的積累與能力麼?”
“是啊,兄長,其實完全沒有必要爭那個名額,有個前五名的結果,就能在未來的化道中,得到很多道祖的支援了。”
世界上從來不存在‘得不了第一就完蛋,得了第一就絕對有未來’這類事。
最有天賦和潛力的不一定最有未來,看起來不是最厲害的存在,也能有一定的機會。
這些,才是常態。
“你們說的對,但先看看風雨鑒上的這篇訊息,看看就明白了。”
說著,韓站將自己買來的關鍵情報,分享給了在坐的一心會成員們。
《道祖視角下的十州天驕化道之爭》
‘.三仙道庭、金州道庭等道庭,最後選出來的人,都不是最開始熱門的人選。
這件事,各大道庭內的道祖都議論紛紛,但在我看來,這是王玉闕一開始就算準了的!
以補水大會全面統攝天地大局為界,之前的時代中,天地間的勢力往往鬆散的厲害。
而十州道庭分立,是補水時代最大的變革之一,幾十名道祖擠在一起的局面,帶來了許多新的、從未有過的東西。
比如,最直觀的,以前各州的道祖動不動就開戰,但同屬一個道庭,即便是名義上同屬後,鬥法、開戰的危險性,就大大提高了。
為什麼?
你贏了不一定能享受完全勝利的結果,你主動發起鬥法與對抗,輸了就一定要承擔比以往更大的代價!
太多事情,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而這,只是眾多改變中的一個。
大道庭保證了補水的效率,保證了道祖們修行的效率,可同時困住了道祖們發揮自身影響力的手腳。
所以,底下的野心家,才會在這種局面下沖出來,沖破那些自以為規則不會變的老頭子們的束縛,順應王玉闕給的機會。
化道之後,他們不一定會成為王玉闕的門徒和夥伴,但他們絕不介意,順應機會,成就自身的道果!
十州道庭的道祖們,就算有意見,也會極為吝嗇於實際行動——道庭是幾十名道祖的,不是個別道祖的!’
把變化明明白白的講給你聽,這篇風雨鑒內的情報,就是在傳道。
許久,一名真人感慨的問道。
“此文何人所做,竟能如此透徹?”
韓站搖了搖頭,風雨鑒上真正厲害的資訊,被傳出來時,絕不會告訴其他人是誰傳的。
其實,這些訊息就是玉闕仙尊刻意流露出來的。
微操,但不是讓機槍左移五米,而是透過宣傳,讓部分願意爭的人更絲滑的順應玉闕仙尊給他們預設好的舞臺。
這裡的‘預設’是最顯露水平的,要在勝算最大的環節和機會上,去搏取勝利,選擇最恰當的策略與對手。
“透徹不透徹的,其實很多人不信,但我願意相信。
我們都是烈州的修者,也算有些積累,見過天地之大,當然最能感受到凈水道祖,也就是玉闕仙尊的不同。
所以,此番我是打算好好爭上一爭的,唯一的機會.就算拿不到,也要全力以赴拼一把!”
太多事,發展到了極致,隨著矛盾的極端化演化,底層邏輯反而越發的趨近於簡單。
拼,拼出統戰價值,然後做仙尊的汪汪汪,進而成就自身的道果。
“可是那個傳言,據說是真的,大哥,若玉闕仙尊的道侶也參加烈州的道果比拼,你是不是就沒法爭了?”
秦楚然就是仙尊丟擲來的餌,可惜,到現在也沒釣出來什麼魚。
都是忠誠的道庭修士,沒有反骨仔。
仙尊,很為難。
“遇上她,我自然不敢贏,但爭一爭惜敗,還是可以的。
說到底,玉闕仙尊手下其實也缺人,甚至可以理解為,所有野心勃勃的道祖們,都缺能幹的下屬。
咱們一心會,發展了多年,也算有了些規模,單單天人境後期的同道,就有足足七人。
無論對於哪位想要有所作為的道祖,一心會都有價值。”
勢力大,利益大;利益大,規模大;規模大,效率低;效率低,勢力會變小。
這個迴圈中,沒有完美的解,或許獨尊是答案,但現在不是還沒人獨尊嘛。
韓站看中的,就是十州道庭時代,各大道庭的實控人們,需要足夠有競爭力的打手,在對抗中的部分環節謀取優勝。
如此,一心會就能將自己賣個好價格。
未久,一心會的聚會就結束了。
韓站不敢猶豫,即刻就把一心會內眾修士的想法與動向,稟報給了尋水會的控制者莽象仙尊。
這個小型勢力,是莽象養的!
從這裡,就能看出半步獨尊的存在,面對的鬥爭有多麼復雜。
一心會屬於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當玉闕仙尊的勢力過大,他的效率就會低,他就需要一心會、二心會。
低效是問題,問題需要解決,怎麼解決?
必然會產生某些具體事情上的‘外包’。
大型組織透過特化所屬的小型組織的方式,讓小型組織在大組織版圖內的某些具體環節保證競爭力,這個策略,是正確的。
大組織的低效需要小組織的高效來補足,小組織的高效必然依賴於具體的人,具體的人就不可能完全沒有自我的獨立意志——存在那種‘沒有自我獨立意志’的人,但這樣的人無法承擔‘大組織部分環節外包’的特殊性工作。
一心會的控制者即便不是莽象,也可能是其他道祖、金丹,目的很簡單,就是在玉闕仙尊的利益圈層外圍安插自己的棋子。
這同樣是對抗的必然。
至於會不會有那種完全自發形成的小組織,從而一步步發展為一心會的模式.存在,而且很多很多,但這是‘具體而微’的層面。
這裡輸一點,那裡贏一點,這些都是具體而微的層面,在玉闕仙尊面對的復雜對抗中,就像大海中翻湧的浪花,一朵朵,輸了贏了,沒那麼重要。
玉闕仙尊把握的是,讓一批新晉的化道道祖沖擊十州道庭的格局,讓補水大會和自身的影響力更進一步的深入人心,讓藏在暗中的野心家跳出來幫自己取得輝煌的勝利,讓在等出手時機的環佩等到屬於它的出手時機。
排名分先後。
最顯眼的目的不是最重要的目的,真正想做的事情,玉闕仙尊是悄悄佈局、悄悄運作的。
莽象洞天,韓站乖巧的跪在莽象仙尊的座下。
“.所以,我打算試試,前輩,您認為這是個機會嗎?”
莽象不認為這是個機會
“三仙州、金州.九個州的道庭,都已經完成了比試。
你猜,為什麼那王玉闕,把烈州的道果之機比試,放在最後?”
視野真的是個非常非常離譜的東西。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能看出一個又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維度。
老莽還是懂的,它畢竟是大天地煉獄中殺出來的存在。
已經有些心中發虛的韓站低聲回答道。
“這弟子實在駑鈍。”
順序問題是不是問題?
是,而且可能還是大問題,偏偏自己居然沒有注意到.
還是修行不夠啊。
“因為王玉闕不想承擔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