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九天的云氣落在凡間,浩蕩的風看不到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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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程序中的個體,在當時是很難意識到自己正在經歷什麼的。
當然,因為王玉樓已經是吃過見過幹過背過的百歲老登了,群仙臺上的其他老賤畜也是萬載起步的資歷。
故而,對於青蕊再出奇子,拉著仙盟硬吃滅仙域這件事,大家都有充分的認識與內心構建。
第一次投票投出七百六十一對六百六十沒什麼參考意義,第二次的一千四百二十一比零,才是仙盟牢不可破意志的體現。
什麼爭執,什麼妥協,都不存在,結果是好的,過程就不重要。
仙盟建立四千七百多年,大天地也穩定了四千多年(這是一個趨於穩定的過程,沒有明確的時間分劃),漫長的穩定不是理所當然的。
群仙臺上的金丹們已經是局內人中的局內人,他們當然懂混亂時代下該如何生存。
青蕊仙尊的開戰決議在透過的那一刻,在水尊表達支援之後,即便是崇仙州的仙龍王,也不敢再激烈的表達反對意見了。
先團結!
對於這些自私自利到極致的逐道者而言,互相團結這件事,本身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它才那麼重要。
裝也要裝好,繃住、打贏、吃肉,然後活過混亂年代的動蕩。
新時代,多麼美好的詞匯啊。
它似乎藏著很多可能性與變化,能輕易的讓聽到的人有所期待。
然而,就和變法必然有人要被改動的法度所侵蝕一樣,通往新時代的船坐不滿舊時代的舊人。
它是有可能性和變化,但除此之外,還有無盡的死亡與哀嚎。
當然,當一個修行者一步步摒棄那些構建出來的虛幻、屬於短生種的可笑道德框架、可憐可悲的抱團取暖需求後,他們才能漸漸在生命層次上獲得真正的突破。
先有超脫的氣魄,才能在通往超脫的路上走的更遠。
所以,對於時代輪轉中,那些被打落塵埃的存在,金丹仙尊們不會在意,王玉樓不會在意。
沒人願意成為代價,逐道者們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會為其他人免費的承擔代價。
你說這不夠大公無私?
那什麼是公?什麼是私?
你說這不夠有擔當?
擔當到用自己的命、自己的可能性,換其他人的命才算擔當嗎?
一個永遠不可能有答案的問題是,救一百個親近之人,只需要承擔百分之一身死道消的可能性,那要不要救?
沒有答案的,永遠不可能有答案的。
你說這不夠善良?
可善良本身就是構建出來的,馴服牛羊的道德框架。
當某一天,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只是因為不夠善良,就被鞭子往背上抽時,或許就能理解善良的實質了。
仙尊們做不到絕對理性,但他們的行為和實踐模式在靠近絕對理性。
風劍仙和莫雲舒那樣的人,十輩子也摸不到群仙臺的邊緣!
其他的不說,那些心中充滿自以為正義而忽視現實利益的存在,就像不穩定的炸彈。
在群仙臺金丹仙尊的眼中,和他們為伍唯一的意義,就是讓自己和對手的博弈中,多些可以充當緩沖的存在。
但天底下的聰明人太多了,所以,風劍仙和莫雲舒註定會在攀登的路上,提前被人當做緩沖,從而早早的消耗掉。
既然你們願意為其他人承擔代價,那就承擔唄
從七百六十一對六百六十,到一千四百二十一比零,其中藏著的,是群仙臺上的金丹仙尊們,對百分之一、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成為代價的可能性的厭惡。
王玉樓深深的感覺到,青蕊的那句‘不要輸,才能贏’,含金量究竟有多高。
任何一點贏的可能性都要搶
“那麼,正式開戰需要一個前面的計劃,唔東來,你和玉樓協調一下。
崇仙州兩千多年前已經備戰過一次滅仙域,你有經驗。
玉樓呢,這些年的副盟主做的還可以,方方面面的新情況他都瞭解。
而且他在紅燈照時,也主持過兩宗大戰的紅燈照一方,做的很好。”
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太和水尊也不糾結,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小王的表情很恭敬,心中卻極其無奈。
這些狗東西,有一個算一個,都很瞭解自己。
後來的攀登者走向更高的最大阻力可能都不是實力和資糧上的不足,而是這種資訊被人全知的尷尬。
所有的天驕都被監控,稍微出挑的個體都要建冊長期觀察,大天地三大跨勢力組織中,直接有一個靠買賣資訊存在的五域同天集。
不過,經由青蕊的傳道,王玉樓對前路的艱難反而徹底不怕了。
難就難唄,死路也要繼續走。
走就是了!
“大方向上,就先四路並進。
其一,仙盟內新一代底層修士的重塑和引導,變法不能停,但節奏要變。
其二,建立崇仙州全面戰時制度,從修士的調配,到資糧的供給,以及,嗯,戰功這個復雜,等會兒再說。
其三,開始聯系其他與滅仙域接壤的頂級勢力,我會先聯系,玉樓,你派人去仙國還不夠,要繼續派人。
此番開戰,互相埋眼線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紫府們未來恐怕不願意冒險,還得讓築基來。
其四,協調六州各大仙城、勢力,向崇仙州提供修士參戰,這點可以和變法結合起來,變法不能虎頭蛇尾。
我們把餅畫下去了,就要給個結果,當然,亂局才剛剛開始,具體怎麼做,還要走一步看一步。
我的想法就這麼多,諸位道友,你們呢?”
所以說,群仙臺上的吵架真就是正常交流,金丹仙尊們的理智狀態不會被言語上的交鋒影響。
水尊剛才還是明確的反對派,如今已經開始為開戰的事情做計劃了。
用某些人的評價尺度來看,水尊這就是忘了初心。
就那種‘他永生不死、諸劫不滅、天地獨尊、橫壓萬古,但忘了初心’.
嘴兩句改變不了自己的困境,也影響不到水尊的地位。
“我補充一個,東來,崇仙州都是保守派的宗門,前線調撥修士的時候,要注意平衡我們仙盟內的力量。”
在水尊之後,另一位保守派大佬蒼山開口,維護起了仙盟變法派的利益。
仙盟主動開席滅仙域,點燃混亂時代的第一把火,這件事既是危險,也是機遇。
如果讓全是保守派勢力的崇仙州吃獨食,那仙盟還怎麼團結?
所以,蒼山才要在神光跑路,虓虎叛盟的情況下,主動為變法派的利益開口。
很多事,在復雜的局勢中,是不斷地變的。
從保守派開牌變法,到變法派阻撓變法,再到今日保守派大佬、‘小仙盟’盟主蒼山開口為變法派勢力的利益站臺,都是這種復雜局勢下的必要性策略。
青蕊的忽然開戰,水尊最後關頭的支援,從從七百六十一對六百六十到一千四百二十一比零的變化。
群仙臺的節奏很快,跟不上的就會被淘汰。
“蒼山道友放心,仙盟的團結是第一位的,只要我們仙盟能夠團結一致,混亂時代再混亂,也能穩穩當當的渡過去。”崇山十三洞的東來仙尊開口道。
他此時的內心是雀躍的。
嫁一個紫府弟子給小王,結果拿到了如此的機會。
注意,這裡不是王玉樓特殊,而是王玉樓夠弱。
甚至在莽象和王玉樓矛盾近乎於公開的當下,王玉樓正在失去自己的基本盤。
是,小王在決議投票中站隊了青蕊,但莽象、紅燈照、青蕊,不是一回事。
可以說,王玉樓的弱有時候是種特殊的保護色。
弱的恰到好處,足夠的聰明,能把事情辦好,這樣的王玉樓,就是值得繼續用。
如果他太強,反而可能會被踢到一邊。
“團結是第一位的,神光就不提了,虓虎這件事.”
青蕊開口了,她猶豫了一下,終究是道。
“虓虎,無論如何都要給個交代。”
沒說太滿,但青蕊這樣的存在,每一次的承諾都很有含金量。
當然,這種承諾她會違背,但違背的代價大概是幾千年上萬年積累的信譽毀於一旦。
至此,群仙臺上又一次陷入了安靜。
利益的分配已經結束,戰爭開始進入了倒計時。
仙盟內戰的可能性,到今日終於大機率的消失了,群仙臺仙尊們緊繃著的心絃也算稍稍鬆了些。
內戰比對外開戰殘酷,仙盟打滅仙域是個漫長的過程,大家也不是太急。
“諸位前輩,如果我們仙盟和滅仙域的戰爭侷限在築基層級,那滅仙域內關鍵的高階陣法,又該如何處理呢?”
王玉樓提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是,築基打大妖,局勢不會立刻惡化和崩塌。
可如果打得好了,打入了滅仙域腹地,那滅仙域各大勢力長久以來經營的關鍵據點處的陣法,又該如何破?
讓築基修士拿命填?
是,築基修士的命不值錢,這種籌碼要多少有多少。
但籌碼多不意味著可以亂用,因為其他頂級勢力的築基層次的籌碼也很多。
“破陣?好解決,著手開放滅法珠的煉制即可。”寶竅仙尊替其他仙尊回答了王玉樓的問題。
‘滅仙珠是大天地頂級勢力禁絕的特殊靈器,根據品級的不同,最強的滅仙珠,理論上甚至可以傷到金丹仙尊。
不過現在我們仙盟已經點燃了混亂時代的第一把火,過往的規矩,也就不重要了。’
東來仙尊貼心的傳音提醒王玉樓。
小王終究是崛起的太快了,各種各樣的隱秘,不知道的有很多,這些,都是他需要慢慢補足的地方。
“玉樓明白了。
此外,則是為混亂時代的準備,能否在變法和戰爭酬功的環節中,加入允許開紫府的條件?
諸位前輩,玉樓明白此事關聯甚大,但群仙臺的團結和仙盟的團結需要具體的手段和現實的利益去維持。
戰爭,終究要靠底層修士去打。
我們仙盟已經在變法上領先了一截,為什麼不大膽一點,走的更快一點,放開開紫府的限制呢?”
王玉樓此言一出,莽象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狗膽包天!
而且這也不符合王玉樓的利益啊。
開紫府難,他的紫府含金量才高。
一旦放開紫府之機給所有人,無論條件再苛刻,也會有大量的修士符合條件。
到那時候,王玉樓這位新生的仙盟紫府,也就沒有那麼大的含金量了。
因為王玉樓的建議實在過分和關鍵,群仙臺上的多數仙尊都不說話,只等幾位核心的話事人給出應對意見。
不過,見眾人不說話,王玉樓從容不迫的繼續補充道。
“諸位前輩,玉樓能夠修行至今,全賴仙盟的庇護。
仙盟存在,玉樓才存在,若是仙盟不存在,玉樓估計會隨著仙盟一起殉葬。
混亂時代很危險、很關鍵,在特殊之時,就要行特殊之法。
而且,開放紫府之機的門檻可以高一些,起到充分的考察效果。
同時,在五等紫府之外分出一個新的紫府序列,嗯,就叫次等紫府吧。
戰場立功和變法有功的仙盟修士,可以走酬功路線,開次等紫府,得紫府修為,但不拿仙盟的紫府資糧待遇。
等未來他們進一步立功後,我們在予以提拔,如此,又能多一重考察的過程。
兩道考察下來,即便是有異心的新紫府,我們也能甄別出來。”
入局,然後在局中尋找機會、創造機會。
王玉樓當下在做的,就是創造的機會。
他的提議,開拓了仙盟的紫府修士數量,同時避免的培養紫府修士的支出。
可以說,很妥協、很照顧仙盟仙尊們的利益了。
然而.
“取禍之道!
其他勢力沒有開始這麼做,我們急什麼?
你也說了,變法已經奪到了先機,既如此,就別折騰那麼多。”
開口駁斥王玉樓的,是月華宗的月華仙尊。
一個很現實的邏輯是,當新生的次級紫府夠多後,會自然而然的誕生自下而上的變化。
這種變化,不一定可控。
次等紫府沒有資糧待遇,但實力是紫府。他們如果鬧出亂子,即便仙盟的仙尊們可以收拾,依然會是大亂子。
說到底,這個口子不能開的如此草率!
王玉樓只是列席群仙臺,不是入主群仙臺!
“月華前輩,既然混亂時代已經開始,就沒什麼好避諱的。
未來的亂局會如何發展,沒人能預料的到,現在開始全面放築基巔峰修士的開紫府機會,至少能提前準備。”
明牌。
王玉樓打的是明牌,用的也是陽謀,是光明正大的訴求。
他希望仙盟繼續加註,畢竟,加註的越多,小王的地位和價值就越能凸顯。
敢於加註,怎麼不是氣魄?
敢於在危局中沖鋒、喊話加註,是毫無疑問的大氣魄。
王玉樓不怕月華,
月華又不是莽象,她的實力或許比莽象強,但王玉樓是紅燈照出身,不是月華宗出身。
可他們同為保守派,且實力差距巨大。
故此,在王玉樓眼中,月華仙尊和路邊的狗沒什麼區別。
如果她是個敵人,王玉樓可能還會更尊重些。
當然,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叫聲前輩又不吃虧。
“總不能再決議一次吧?
月華,你們不同意,你們的月華宗可以不參與,我看玉樓的這個建議不錯。”
青色的大蘋果選擇了支援小王,莽象的拳頭握的更緊了。
如今看,他證了金丹後,反而失去了直接沖在第一線為派系搶利益的資格
而王玉樓透過輾轉騰挪,以及老天不開眼,竟然漸漸搶了莽象的生態位。
其中的奪道之仇,莽象只修理了小王一頓,簡直算得上溫柔
“青蕊,我到現在都看不懂,你是真打算開戰,還是隻想嚇嚇其他勢力?”
月華不怕青蕊,直接放棄了在開放開紫府機會之事上的拉扯,開口問起了青蕊的決心。
群仙臺上的視線,再一次跟著月華的節奏,看向了青蕊。
青蕊的水平太高,大家怕自己被青蕊繞進去。
“混亂時代早晚會來,我們仙盟借著變法,現在還有一定的優勢。
不果斷出手,難道等著其他勢力打上仙盟嗎?”
青蕊的態度依然堅定,她是真想打了。
一方面是不看好變法可以長久的穩定發展下去。
另一方面,她受夠了試探,如果架火燒畢方為自己帶來的是被人盯著不斷試探,還不如直接結束。
她才不會為其他人承擔代價!
安穩渡過洞天轉化的尾聲重要嗎?
重要,但也沒那麼重要。
但如果真遂了水尊的意,讓水尊的謀劃順利到底,青蕊等於是烤畢方替別人承擔代價,等水尊起勢替水尊承擔代價——兩頭堵。
所以,打就打吧!
“好,我支援你。”月華看了看水尊,回答道。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局勢很復雜,所以仙盟要開打。
至此,群仙臺上的仙尊們算是認可了王玉樓的提議。
開放開紫府的機會!
仙盟築基巔峰修士,透過戰場立功或變法有功,即可開次等紫府,晉升活更多、酬勞不變的高階牛馬層級!
很地獄,但這也算是王玉樓為仙盟六州修士又一次帶來了福利。
開次等紫府聽起來抽吧,但入了紫府的門檻後,怎麼發展,機會就更多了。
對仙盟底層修士而言,這一舉措,能徹底拔升他們的可能性和上升空間。
歷史很怪。
漫長的時間中平淡如水,短暫的爆發期內天翻地覆。
王玉樓是知道這個的,但當他從群仙臺回到仙城時,依然感覺恍若隔世。
曾經抬手遏住時代巨浪的青蕊,此次化作了推波助瀾的推手。
仙盟開席滅仙域,新的時代開始了。
表情平靜的離開仙城群仙臺秘樞,王玉樓無視了那些和自己打招呼的修士們,也不急著去安排大戰的事宜。
不急,早著呢。
作為擁有一萬萬修士的頂級勢力,仙盟動一動,就是巨獸翻身,地動山搖。
一切,還需要慢慢來,按部就班的來。
王玉樓要是主動、積極的去推,出了事,也是他背鍋
所以,沒有急的必要。
離開仙城群仙臺時,王玉樓注意到方心虔正在和幾名築基修士閑談,便將他叫道了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