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生于卯月,命有癸水,變法仙盟,統攝六州,王玉闕初登群仙臺
王玉樓以為自己會遭遇些許風霜,但他對群仙臺上仙尊們的鬥法終究是霧裡看花。
哪有那麼多風霜啊?
金丹仙尊沒那麼多風霜。
有下面的牛馬們一邊唱著感恩一邊替他們負重前行,仙盟的金丹仙尊們有一個算一個,都不風霜。
他們最大的壓力也就是在下一個動蕩時代如何挺過去罷了——除此之外,任何壓力都是小事。
“仙盟變法我是支援的,但一味的殺人不是真正的出路。
我那太和水宮就是個例子,我殺了那麼多弟子,下面的人心早就散了。
當然,你們也不用惦記,我洞天裡不缺人。
但咱們仙盟是大天地內有根基的,變法之餘,把根基好好修一修,其實也就是捎帶手的事情。
不止是咱們因為壓力,走到了必須變法的地步。
實際上,無論仙國、聖地、滅仙域這些其他頂級勢力,也差不多到了快撐不住的時候了。”
太和水尊根本不怕被扣帽子,更不怕別人猜忌與懷疑。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沒那麼多可怕的東西。
蒼山想聽實話,他就說實話唄。
反正他被人盯得死死的,難以輕易的大動——不是不能,而是他下場影響太大、代價太大、風險太大。
當然,如果水尊親身下場能贏,那他的收獲恐怕也會大到尋常金丹都難以想象的地步。
總之,以水尊的地位和實力,只有在下一個混亂時代開啟後的中後期,等各方(包括仙盟內)的戰爭勢能被消耗的差不多、無力阻攔他時,他才會真正的發力。
所以,太和水尊本質上是不急的。
“之前,我支援莽象去搞變法。
至於什麼先變法就會先內爆的論斷,我不以為然。
金谷園和我聯手,湖州不會出事,莽象和天蛇在,仙盟就亂不起來。
可變法、變法,只殺人,不變法,那還叫變法嗎?
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變法只能延緩問題,問題終究會爆發。
諸位道友,我們需要為下一個動蕩的時代做準備了。
當下次動蕩到來,你們要和我站在對立面上嗎?
我不知道你們的想法,但我是不希望看到那一幕的。
合作瞭如此久的時光,連蒼山你,在我心裡都是老朋友了。
如果大家依然想團結在一起,去度過下一個時代的危機,那仙盟的制度,就必須大改!”
群仙臺上少有的安靜了下來,上次群仙臺這麼安靜,還是莽象提出要七議金丹時。
壞訊息,水尊不是要搶變法的主導權,他是想直接改變法的核心與主要方向。
好訊息,水尊干涉變法不是為了爭那點小利益,而是在下注下一個動蕩時代。
一個很大的壞訊息——壽元六萬多年,經歷過十幾個動蕩時代的太和水尊親口確認,大天地的新一輪混亂,將會在不遠的未來降臨。
一個同樣很大的好訊息——因為莽象成道和天蛇過劫,如果仙盟變法的規模和深度進一步發展,變法的可行性依然是有的,能夠為仙盟在下一個混亂時代中的鬥爭裡,爭得先機。
說到底,水尊看不上現在莽象變法的蚊子腿,他要開一個屬於下一時代的新盤,而且要坐莊!
“所以,諸位道友,你們的意見呢,青蕊、虓虎,你們先說說。”
見眾人皆是沉默思量,水尊主動開口,挑了兩位大佬先發言。
青蕊,保守派內和他打擂臺的金丹仙尊之一,把元嬰法修到確定是死路的頂級金丹仙尊。
虓虎,滅仙域的狗東西,屬於頂級勢力互相滲透的代表,同時也是變法派的核心成員之一。
“我同意,大改本身能塑造新的發展脈絡,出清一批不得力的人,拉一批更有沖勁的人上來。
未來如果亂,肯定依然是先從築基下場開始,小籌碼也是籌碼,積小勝為大勝是有意義的。
所以,我們要重新設計仙盟內築基修士的生存規則與選拔規則,至於紫府.虓虎,你的意見呢?”
虓虎冷笑一聲,道。
“你們這個‘青莽蛇’小團體支援大改,是不是因為早已經想好怎麼把仙盟打包賣了?
水尊,我不懂你是真傻還是裝傻,越變越大,越變越大,最後一定會失控。
殺三成殺到最後,一定會有不同勢力內的多寡之分,一定會有宗門和同道不滿意,已經很危險了。
是,莽象和天蛇可以控制變法的節奏,可他們萬一已經投了畢方呢?
你現在說變法要大改大變,未來又要如何收場?
我就不明白了,滅仙域也沒變法、聖地也沒變法、仙國也沒變法,怎麼你們一個個,都想著要變法?”
虓虎的立場很奇怪,像極了忠誠的仙盟老登,但其實他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什麼滅仙域的棋子,沒那麼重要,虓虎仙尊只為自己而活。
大天臺山在梧南州發展的挺好的,虓虎不希望仙盟內亂。
所以,他發言的立場才會如此奇怪。
好似一條毒蛇在吐信,虓虎的話,讓許多金丹仙尊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寒意。
變法從莽象的為所有仙尊共同牟利開始,到水尊干涉,竟漸漸向‘大改大變’的方向去了。
這還是一開始說好的變法嗎?
可水尊畫的餅又還不錯,金丹仙尊們的唯一壓力,只來自於如何在下一個動蕩時代挺過去。
除此以外,天劫、修行的道路、宗門勢力的發展,都其實是不那麼重要的事情。
天劫是很厲害,可也沒厲害到所有人都怕被劈死的地步,金丹仙尊們不缺手段過。
修行的道路是很艱難,相關的資訊完全不流通,可大家也都是天才,每個人都有信心走到至高。
宗門勢力的發展就更不是問題了,全是幾千幾萬年的老妖孽,難道還會不知道如何發展宗門?
唯一的問題,就是渡過那必然會在未來某一天到來的可怕動蕩,挺過一次,就能再多逍遙幾千年。
挺不過.挺不過的結局,只會是被人生吃活剝!
而如果水尊說的餅能兌現,仙盟在下一個時代團結在一起去渡過,那對所有人而言,也是極好的
沒有陰謀,全是陽謀,風險和問題就放在那裡,利益和可能性也放在那裡。
只是,這種看似簡單的抉擇,只有真選起來時,才知道有多難。
“築基之上要不要變,怎麼變,需要大家共同決定。
我的想法是,變法只限於築基。
紫府就算了,畢竟能成為紫府的,都是對仙盟有所貢獻的。
我們變法是為了讓仙盟更好,不是說要算計什麼人。
某些跟不上時代變化的修士被淘汰,是為了讓剩下的那些人有更好的修行空間與未來發展的可能性。
而培養一個紫府不容易,別的不提,單單仙盟在紫府修士身上耗費的資源,都極其可觀。
因此,即便紫府中有跟不上時代的,我們也要好好的勸誡與引導,而不是直接處理。”
水尊的話很好聽,但這和他的善良基本沒有什麼關系,單純是因為動紫府影響太大,可能會直接危及仙盟的統治根基。
你仙盟不要紫府,我們仙國/聖地/神窟/滅仙域要啊!
至於多了些外來的紫府會不會讓這些頂級勢力繃不住?
小事,反正仙盟紫府大量外逃會讓仙盟漸漸失去混亂時代先手,到時候先把叛逃的紫府們養幾百年,大家再一起撕咬仙盟就是了。
所以,變法不能變紫府,紫府是真的有捅蘸價值。
動紫府,仙盟就可能真成為混亂時代第一個眾矢之的。
太和水尊搞大改大變,是為了坐莊下一個時代,不是為了先炸了仙盟!
“嗯,我也支援不動紫府,水尊說得對啊,培養一個紫府不容易。
而且仙盟的紫府們,多數都是好樣的,即便有個別不得力的,也沒必要系統化、制度化的去處理,要顧及影響。”
天蛇開口,支援了太和水尊的意見。
然而,沉默已久的莽象也有自己的問題。
“水尊,您說,變法當大改大變。
而青蕊道友則提議,重新設計仙盟內築基修士的生存規則與選拔規則。
這裡面具體要如何安排,您有什麼想法嗎?”
莽象沒想過這些嗎?
想過的,但他不想觸那麼大的黴頭,所以最後只來了個弱肉強食的按比例清殺。
就是殺,他也只推動了殺三成,充分考慮到了最大利益和最大安全的平衡。
“哈哈哈,我能有什麼想法,下面的事情我已經多年不關心了。
要說仙盟之內,對變法最上心人,此時恐怕不在我們群仙臺中。
你那好弟子去了湖州,如今就在水宮之中做客,我且把他喊來,讓他說說,變法該如何進一步大改大變!”
太和水宮靜靜地矗立在太和大澤的中央。
修仙者的宗門在氣派程度上往往從來不吝耗費,水宮更是把這種不吝耗費的習慣發揮到了極致。
一道如山般的法相靜靜地站在水宮的中央,高度足有千丈,其中偉岸,便是紫府大修來了,也會心中發憷。
而法相的周圍,便是水宮的建築,建築們如同拱衛皇帝的衛兵,把法相抱在了中間。
太和水尊法相。
法相法作為金丹之上的主要修行法門之一,和曾經繁盛的元嬰法類似,如今已經為當世的顯道。
站在金烏趕日之上,王玉樓平靜的看著那水尊法相,許久才笑著搖了搖頭。
能被水尊掀起的波瀾沖垮,反而說明他已經站在了極高的位置上。
沒什麼好遺憾的,只要不放棄的走下去,就永遠有希望。
逐道者不該被任何困難嚇倒,如果受點挫折就要去哭天搶地,那王玉樓不如回王家山養驢。
當然,以他現在得罪的人,若是王玉樓回王家山養驢,肯定活不過三月。
有的是死士和仇敵願意慷慨就義,割下王玉闕的狗頭,而後慨然赴死。
說不定死前,他們還會認為自己以命換命換的值.
“玉闕道友,我們一起下去把,天水生已經帶著人在等了。”
餘紅豆站在後面,看著王玉樓的背影,看了好大一會兒,才開口提醒道。
生活在當下這個特殊的時代,如王玉闕一般的真正的天驕不需要鬥法,就能讓對手明白他的可怕,甚至讓修為遠比自己高的女修折服。
氣魄是個虛幻的東西,但它真實的存在,或許又名道心,存在於每一位逐道者的身上。
在王玉樓一步步高歌猛進,推動變法一點點向前時,餘紅豆沒什麼感覺。
當王玉樓面對太和水尊可能的干涉,莽象變法快要變為水尊變法時,餘紅豆才第一次意識到,這為副盟主的身上,擔著怎樣的重壓。
群青館內住的不只是王玉闕,還有仙盟六州無數人的期待和質疑。
如果不是水尊干涉,他會成功吧?
“走!”
相比於接待餘紅豆時的草率,面對副盟主的到來,即便是自認為不需要把王玉樓放在眼裡的天水生,也依然擺出了最高的禮遇。
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是,王玉樓不強,但這個人從來沒輸過。
不僅沒輸過,而且贏的速度堪稱可怕。
從西海初露崢嶸,到兩宗前線聲名鵲起,再到忽然升任仙盟副盟主,王玉樓基本沒有犯過任何大錯。
這才是最可怕的。
一名從不犯錯的修仙者,尋常人可能會認為就是王玉樓運氣好。
但如果站在更為現實的視角去看,更具有服從度的可能,只會是這個人太懂修仙界的規則和變化。
他看得清路,所以他總能選對。
和這種沒有輸過的人打交道,天水生怎能不小心?
看著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太和水宮修士,王玉樓搖了搖頭,平靜道。
“水生宮主客氣了,我當不得如此禮遇。
上任以來,我多次強調過這件事。
可能湖州太遠,你們不清楚。
我再強調一遍,我上任副盟主,是抱著為仙盟同道服務的心思來的,沒有任何的權欲。”
天水生心中不以為然,但依然笑著應和道。
“是水生欠考慮了,也是因為玉闕真人您要來,大家都想見您,才”
看著欺軟怕硬的天水生,餘紅豆忽然有些想笑。
真不是東西啊,王玉樓不是東西,天水生不是東西。
如果不是王玉樓把自己當沙包羞辱,天水生怎麼敢那麼對自己?
這倆都是純賤人!
“好了,不說那些,水生道友,金谷園那邊對鬥法爭地的準備已經很齊全了,你們太和水宮準備的如何?”
水尊再壞,王玉樓依然要尊重人家,做好自己的副盟主,平息湖州的亂局。
秩序的意義再與,每個存在於秩序中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王玉樓沒理由任性,即便水尊會撤了他的副盟主位置,他依然要做好最後一段時光。
“宗門內昨晚已經打了一輪,選出了十名鬥法實力不俗的修士,此番鬥法爭地,我們水宮定會全勝!”
真真假假,王玉樓看不懂水宮和金谷園的關系,他只是笑了笑,提醒道。
“全贏反而可能是新爭端的開始,讓個兩三把如何?”
做好自己的事,承擔好自己的責任,不能讓太和水尊挑到自己的麻煩,王玉樓已經做好了全面交出變法權的心理準備。
“不可能!絕對.”
忽然,天水生愣住了,在天水生愣住之前,在場的眾多仙盟紫府們,更是早已變了顏色。
王玉樓甚至是人群中心這圈局中人裡,最後一個意識到不對的存在。
水在聚集,山嶽般水尊法相抬起了手。
“弟子拜見仙尊!”
天水生第一時間就帶頭跪了,仙盟的紫府們也光速跟著滑跪。
王玉樓正要跪下時,一股輕盈的力量托住了他。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一道清色的水組成的階梯在王玉樓面前凝聚。
順著階梯的方向看去,只看到階梯消失在九霄的雲端深處、再深處。
王玉樓的面色恍惚,恰似著魔了一般,主動踏上了那通向虛空深處的水階。
水尊的水階是不知名神通所化,王玉樓一步十幾裡,一息便是百里。
看著王玉樓遠去的身形,顏康的眼神漸漸從疑惑轉為震撼,他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就像很多仙盟大修士一樣,顏康是知道王玉樓的過往的——洞天修行跳過引氣限制,滴水洞水法入道,以溯脈癸水氣築基。
二十一歲修水法,八十八歲,登上水尊親自鋪就的天階。
是啊,水尊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在意派系的差異?
仙尊不在意,從來不在意!
沒有海納百川的氣魄,是無法站在那所有人都覬覦的絕頂之上的。
王玉樓能容得下餘紅豆,太和水尊當然能容得下王玉樓!
想要成就大偉業,就是要擁有足夠的慷慨與容人的氣量。
即便再不相信天命,此時,看著那一步步沿著水階向九霄而去的王玉闕,顏康也會思考,是否真的存在時代之子。
明明他一開始修的是火法煉道,但偏偏,他在修行上,走的卻是水法的大道。
溯脈癸水氣幫王玉樓築基,滴水仙尊做王玉樓的道侶,太和水尊為王玉樓親自鋪設登天之路。
生於卯月,命有癸水,變法仙盟,統攝六州,擔當仙盟通往下一個混亂時代的領袖與榜樣。
這會是王玉闕的天命嗎?
九霄之上是什麼?
虛空。
虛空之外,便是群仙臺所在。
此為真正的不在天地中,跳出輪回外。
仙盟就是頂級勢力,不是什麼牛馬的地方勢力,群仙臺是眾多金丹仙尊合力鑄就的一品仙器。
但真正令群仙臺揚名四極五域八荒的,不是其仙器的威名,而是其中承載的統領仙盟的大權。
這是王玉樓第一次來到天地之外。
站在水尊為他鋪就得天階之上,王玉樓刻意放慢了腳步,恍惚的看著那無垠的虛空。
他於震撼中,被誘惑著踏上了這天階。
路是他主動選的,但真的快到群仙臺時,王玉樓依然有些猶豫。
他想到了腦海中的玉如意,想到了群仙臺上關於他和滴水的傳音,想到了水尊如果完全拿到變法主導權後將會掀起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