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變法是莽象的大氣魄,奪法是水尊的大氣魄,可王玉樓算什么?
群青館中,紅豆真人的弟子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一下。
金明度把信接過,遞給玉樓。
王玉樓默默地看著餘紅豆的信,良久後才道。
“我知道了,讓你師父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陳養實和方心虔都有問題,這個事實和他們曾經表現出的腦殼交響樂水平不太相符,但王玉樓能接受。
以湖州之事的敏感程度,選誰過去趟雷,可能都會被人干涉和施加影響。
這些必然性的東西沒什麼好惱火的,湖州的事,王玉樓也不怎麼擔心。
打與不打,無論發展到哪一方向,他都無所謂。
“謹遵盟主.”
餘紅豆的弟子正要領命,王玉樓打斷了他。
“另外,幫我向紅豆真人言明,我想令明度去萬裡坊做個小執事。
萬裡坊的任務重,此次從六州轉運司調了一批人進去,不差她一個。”
王玉樓上任之初定下的試水型人事調動,如今終於在層層拖延後正式實現了。
雖然當初是為了找沙包而做的此事,但現在情況又不一樣,王玉樓把餘紅豆拉進了變法的歷史程序中心。
紅豆真人投桃報李,把金明度放萬裡坊,承認王玉樓對萬裡坊的影響力,也是應有之義。
副盟主的權力很大,但借仙盟體系施行的過程會被核心治理層的潛在抵抗給拖延。
一點點蠶食仙盟各個核心職部,也是王玉樓漸漸大權在握的過程。
餘紅豆的弟子離開後,金明度有些疑惑的問道。
“相公,這件事有些突然,我對萬裡坊的事情不熟悉啊”
王玉樓的眼睛微微一閃,細細解釋起了其中關竅。
“我的紫府要開始準備了,娘子。
萬裡臺中的各種紫府資糧很多,我會透過萬裡臺置辦相應的突破輔助靈丹、資糧。
這件事關繫到我的道途,相關的運送之事,不容有失。
你辦事,我放心。”
不是王玉樓的紫府要開始準備了,而是王顯茂的紫府要開始準備了。
這件事,牽扯到王玉樓踩到紅線的敏感事實,但王玉樓畢竟向祖師‘報備’過。
王玉樓和莽象是師徒關系,但沒有一絲師徒情誼,純互相利用。
而且,很多事是可以做,不可以說的。
王顯茂證的是不合法的紫府,如果他低調的躲在山中不出門,這件事就小的很——一百個尋常紫府加一起都不夠莽象殺的,多王顯茂一個不合法的紫府不算多,只要他不分仙盟和紅燈照的資糧即可。
當然,不分修行資糧,單靠王氏,王顯茂自然絕無可能更進一步就是了。
但王玉樓要是真當面和莽象請求這種事,莽象就很可能不會同意。
所以,他才曲線救國,愣是繞了一大圈,讓老李去找莽象說。
這其實沒那麼危險,以祖師的性子,即便是攔下了王玉樓的隱晦‘請求’,也依然會繼續用王玉樓。
只要王玉樓還有價值,他就不怕自己被清算。
而這時候先放金明度過去,即便不能在族長開紫府的過程中幫上忙,未來王玉樓自己開紫府時也需要她在萬裡坊內。
說到底,萬裡臺這個面對仙盟大修們的交易之所太特殊了。
其上的資源和各類寶物數不勝數,但因為仙盟的大修士數量是有數的,某些勢力和大修士產的好東西賣到了哪,也肯定是有人統計的。
參與交易本身涉及利益,大修士們的交易資訊比黃金貴多了。
換金明度去萬裡坊,至少能讓王玉樓的意圖不暴露的那麼快。
只要湖州或大天臺山能順利開戰,王玉樓就會毫不猶豫的幫族長以法寶載道紫府法開紫府。
其中準備資糧、從不同州送來、族長使用開紫府的過程,需要卡好時間。
王玉樓不是真沙比,不可能無腦的踩紅線,他有成算,這波自己大機率不會翻車。
聽到王玉樓如此信重自己,金明度深吸一口氣,道。
“相公,萬裡坊的事情不急,現在的問題是,方心虔、陳養實只是暴露出來的。
餘紅豆拎得清情況,以她變法派紫府的身份也做不了什麼真正影響你的事情。
只是玉安玉安在那裡獨自代表你,內外壓力、身邊的輔佐人員暗藏異心,我怕他撐不住。
正好我也要入萬裡坊,去湖州見見紅豆真人也合適,你說呢?”
工作資源需要爭取,金明度就是在爭,但她給出的理由很合適,也很強大。
你不是說‘我辦事、你放心’麼,那就讓我過去幫你看顧好湖州的事情。
有野心從來不是問題,王玉樓最欣賞金明度的地方,恰恰是她在某些時刻會鋒芒畢露的野心。
同樣是紫府大族出身的姑娘,映曦在野心方面就不如金明度遠甚。
周映曦當然是有野心的,只是家族成了那樣,她的心中多少有些難以鼓起勁的點。
而金明度在到處是大族子弟、天驕豪傑的仙城長大,見過的修士中,充斥著各類形形色色的天驕與貴胄,這使得她的野心更具現實性。
尤其是在隨王玉樓上任仙盟、回到從小長大的仙城後,她的奮鬥狀態和野心都達到了一種很圓融的水平。
衣錦還鄉,身份顯赫,前途無量,權柄在握。
這種感覺有多爽?
爽的不能再爽的爽!
這在某種意義上,其實算是種道心通明。
“可以,那你去湖州,替我看好那些混賬東西,尤其是方心虔,這個狗東西裝的好啊。”
方心虔的小手段就和王玉樓對莽象似得,一套又一套,結果
金明度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乖巧的領命。
不用懷疑,王玉樓也有看錯的人的時候。
這時候,王玉樓的心情肯定不好,自己少說兩句才是對的。
湖州,新野原。
熊王的洞天落在太和水宮和金谷園的交界處,直接把湖州的面積擴大了方圓一千五百里左右。
這塊新生的地塊,被兩方暫時稱作新野原。
因為是洞天自爆還於大天地而催生的新地塊,新野原上靈機混亂的厲害。
生靈更是稀疏,甚至大片大片的地方連根草都沒有,到處都是充斥著靈機、又荒蕪無比的石原景象。
陳養實駕馭著飛車在低空緩緩飛行,他的視線來迴游移,看似是在觀察,其實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其瞳孔內沒有焦點——陳養實在走神。
自家的老祖投靠了太和水尊.
而自己,要領老祖的命令,遵太和水尊的安排,為仙盟變法添磚加瓦。
只是這個添磚加瓦的過程,和王玉樓主導的變法過程沒什麼關系。
之前的獻忠可能會在此事後成為王玉樓記恨他背叛的緣由,但陳養實的走神還不是因為此。
站在仙盟的時代轉折點上,窮海投靠了太和水尊,可太和水尊剛剛殺了自己門下的大弟子熊王.
這個靠山,和莽象一樣畜生——大家都知道懸篆和旦日等人是怎麼死的,只是沒人會傻傻的為他們報仇。
自家老祖投太和水尊就是賭,太和水尊那樣的存在當然是能贏的,但自家老祖能贏嗎?
更進一步而言,為水尊前驅、背叛王玉樓的陳養實自己,能贏嗎?
陳養實想不明白,他唯一想明白的,是自己沒得選。
“陳司印,看,前面的靈機已經開始匯聚了,這裡恐怕會誕生一處靈脈。”
一名仙盟修士眼力不錯,注意到了新野原上的一處異變之地。
因為洞天的爆炸造成了靈機的混亂,但靈機混亂本身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情,其中蘊藏著新生的希望。
正如湖州這塊不太尋常的地界,蘊藏著成為仙盟變法時代轉折點中的關鍵一環的潛力一樣。
“走,過去看看。”
在陳養實的控制下,他的靈器飛車緩緩的落在了那處靈機匯聚之地。
此地已經有人在了,是三名引氣期的散修。
見到陳養實帶著一大幫子人落下,三名引氣期的散修戰戰兢兢的出來相迎。
“愣著幹嘛,滾!”
一名仙盟的修士幫陳司印清了清場,把三人趕走後,他看向陳養實,道。
“司印,這種靈機匯聚之地,很多散修會把其當做機緣,新野原上,類似尋找機緣的散修數量不少。
兩宗也在派人滲透,如果我們再不處理,未來此地恐將爆發爭端,再逐步升級情況就麻煩了。”
這位仙盟的修士還在遵循王玉闕的法旨,希望湖州平靜下來。
然而.所謂的平靜、安寧、和平,都是小修們的幻想。
真正站在九霄之上的存在,在任何時候,都在為下一個混亂的時代做著準備。
那些沒有為為下一個混亂時代做好準備的存在,差不多是必然的,會在下一個混亂時代中成為代價。
那些兇惡的對手們,不會放過任何一絲撕咬的機會。
“處理?怎麼處理,處置這些修士本身需要人力,如果中途出現什麼意外,這種人力的耗費還要更多。
幾十萬裡地的面積,我們要投入多少人,這些人要在此停留多久?
盟主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們推動兩宗和談,或者說以較小的代價推動解決。”
統治需要成本,仙盟的統治是高度暴力和極度鬆散同時存在的。
高度暴力指的是所有觸犯仙盟極其走狗的存在都會被清算,從而貫徹仙盟的威嚴。
極度鬆散指的是仙盟多數時候什麼都不管,只收錢收稅,以高度暴力維持極度鬆散的有效性。
這是修仙者的偉力歸於自身而決定的統治模式,但統治的成本依然是大問題。
陳養實的問題讓所有人沉默,殺散修簡單,但散修就和老鼠一樣,明明沒有成道的機會,可依然前僕後繼的想要修仙。
殺不完的。
需要更好的系統性解決方案。
“餘紅豆,他們想鬥法決定新野原歸屬?
金谷園算什麼,他們配和我太和水宮鬥嗎?”
面對仙盟的真人,太和水宮的宮主天水生一點也不慫,在稱呼上更是直呼其名。
變法派的真人就是敵人,敵人連狗都不如。
這就是羞辱和輕視,王玉樓不願意來,就是因為這個。
仙盟的副盟主在仙城地位顯赫,在太和水宮這種頂級的地方勢力眼中,也就是個臭打工的牛馬領班罷了。
所以,王玉樓只能把這個抗壓的任務丟給下面人。
他可以被羞辱,但不能接受無意義的抗壓——有損威嚴。
一步步青雲直上,王玉樓這等天驕的位格和身份是無價的,如何保持‘天驕感’的延續,是個細致活。
“水生道友,湖州地處兩大勢力交界處。
兩宗大戰一起,南方的妖窟一定會趁亂入侵,對仙盟而言不是什麼好事。”
王玉安肅聲提醒道。
即便他對這趟旅程的抗壓程度有所預期,但天水生的狂妄依然讓他倍感壓力。
不過,玉安提出的切入點其實也算有點道理。
又因為王玉安和天水生同為保守派,且地位太低,天水生居然沒有羞辱王玉安,而是直接答道。
“來多少人都是死,千湖之下的地脈大陣鎖死了他們從地下鉆出來攻擊我們的可能。
在地面上,那些不人不妖的東西,完全不是我們湖州修士的對手。
都不需要其他宗門出力,我們太和水宮完全可以一邊和金谷園開戰,一邊抵禦妖窟的入侵。”
自然環境和生存環境塑造了不同地區修士的特點,也塑造了不同地區宗門的差異化,更塑造了某些極端化的地區特徵。
湖州所擁有的,數不清的湖泊、水澤,是長久以來和南方妖窟對抗而催生出來的。
無盡的水壓著地脈,逼得和仙盟同屬頂級勢力的南方妖窟無法從地窟入侵湖州,從而使得湖州成為仙盟南部的基石。
“可是.”
王玉安還想說,但餘紅豆打斷了他的話。
“天水生,你當然可以拉著太和水宮兩線作戰,但仙盟是一個整體。
如果仙盟治下的宗門總是無所顧忌的肆意而為,仙盟還有沒有存在的必要?
你們保守派想要用互相開戰逼我們變法派跟著變法,大家都看得懂這點,可你們湖州的兩上門,不能這麼快就開戰。
變法是個系統性、長期性的工作,必須要考慮仙盟的整體安全——妖窟入侵的可能性必須重視。”
餘紅豆說的對,但
這話換個保守派的紫府過來,是萬萬不可說的,這就是王玉樓派她來此的意義。
“而且,你只是宮主,不是水宮的主人,這些事情,還輪不到你來大放厥詞!”
餘紅豆麵對天水生的羞辱,沒有真做龜孫。
行為上做龜孫可以,嘴上不能輸的太徹底,不然丟的就是師國州神威府全法仙尊的面子。
當然,對於門下的走狗能參與仙盟時代轉折的歷史程序,全法仙尊是非常樂見其成的——餘紅豆可以給他帶去第一手的訊息。
至於餘紅豆會不會背叛?
哈,仙尊不在意!
是個仙尊,都不在意這點屁事!
“餘紅豆,你一個變法.”
天水生當即就變了臉色,準備狠狠地撕咬一番。
水小將,忠誠沖鋒!
王玉安沒有猶豫,當即以仙盟盟主弟弟的身份上前拉住了天水生。
場面亂做一團,明明都是顯赫的人物,但在水尊的棋局下,都表現的非常詭異。
餘紅豆無所謂事情會向什麼樣的方向發展,打不打王玉樓都無所謂,她自然也無所謂,所以她嘴上很硬。
天水生需要把太和水宮不怕打的意思傳遞下去,從而逼仙盟湖州調停小組全力說服自己接受金谷園的鬥法爭地提議,所以他也很硬。
雙方都很硬,也不可能真打的你死我活,能做的可不就是面上撕咬沖鋒了嗎?
看似荒誕,但這種荒誕反而折射出時代轉折點中,屬於個體的無奈。
參與了、上臺了、沖鋒了,但他們依然只是棋子。
那些棋手們,最低也得是仙盟副盟主王玉闕的水平。
棋手們的鬥法才是真鬥法,這些沖鋒的小牛馬,只是時代向前發展的氣氛組。
“好了,好了,宮主,我們明天再來拜訪,明天再來拜訪。”
王玉安心是慌的,但表面上依然裝作鎮定的樣子,勉力的維持著屬於王玉樓的體面。
“王玉安,你算什麼東西,不就是有個哥哥麼,你哥也是條狗,而且還是莽象的狗。
莽象都要聽水尊的話,他王玉闕現在和餘紅豆這個變法派的女表子攪到了一起,他是想找死嗎?”
“天水生,你是想死嗎?”餘紅豆當即變了臉色。
眼看著,就真的要打起來了.
王玉安眼睛一閉、一睜,咬著牙,當即哭道。
“別吵了,你們不要吵了,嗚嗚嗚嗚,變法難啊,我們從群青原走了六萬裡才道此地,就是希望”
王玉安哭了。
饒是天水生這位賣力的演員,此時也被王玉安給哭傻了。
不是,王玉安,你演的這麼豁得出去嗎?
你是築基修士啊?
你可以蠢,你可以貪,你可以龜,你可以狂,但你怎麼能哭?
這不是純沙比麼?
然而,王玉安就是要裝沙比。
這就是他的任務,連成賢那樣的大族功能型沙比,有連成賢的作用。
王玉安此時裝沙比,也有他的作用——把矛盾變為鬧劇。
在王玉安的哭訴中,玉闕盟主對湖州之事的重視,就和小故事一樣被其絲滑的講了出來。
玉闕難,玉闕好,玉闕念著湖州的億萬黎民。
我家哥哥都這麼努力了,你們是不是也該稍稍公忠體仙盟一點?
最後,一場風波以鬧劇收場,王玉安的小丑裝的好極了。
天宮作為仙盟的飛行法寶,名字是宮,事實上也是個宮。
屬於仙盟大修士出行的行宮。
餘紅豆和天水生吵成那逼樣,當然不可能住在太和水宮的招待之處內,因此就於天宮內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