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開始真正的救贖之路吧
鄭彥,一名實力還行,地位一般,根基差些,未來基本無路可走的底層築基。
他如今已經被王玉樓留在了身邊聽命,算是王氏西海別院的總經理。
玉樓嘛,屬於大老闆,最重要的事情是修行,其次是對王氏西海別院的發展指明方向。
日常工作他只需要聽匯報就行,辦事兒要有個人牽頭辦,這職分,就落到了鄭彥身上。
不過,因為王氏的嫡脈的築基還沒來,玉樓想借西海別院搞點產業佈局,也無力施為,因而,鄭彥最近其實沒什麼事情可做。
但今天的情況卻是有所不同,早早地他就接到了王玉樓的傳音符,讓他到玉闕府,只說吃頓飯。
王玉樓是什麼人,鄭彥經過一段時間的瞭解與打聽,已經漸漸品出味道了。
這位,是王氏下一代的領導者,紅燈照莽象一脈的天驕,縛蛟真人家的女婿同時也是真人弟子,來西海純屬是歷練。
所以,哪怕王玉樓只是讓他中午過來吃飯,鄭彥卻提前就早早到了。
王玉樓見他這麼殷勤,也不含糊,當即就給他派了個任務——送信。
讓築基修士送信這種安排,鄭彥本來是心有不滿的,但當他了解了收信者的身份後,便連連保證一定會盡快送到。
‘寒松嶺雲舒道友親啟’
寒松嶺,西海修士無人不曉,那可是寒松真人的道場。
這雲舒道友鄭彥雖不認識,但他清楚,王玉樓讓自己這名築基送信,盡顯重視,可見此人不一般。
這種情況下,對於送信的任務,鄭彥不僅沒有不滿,反而帶上了些許的期待。
王玉樓好大的名氣,但名氣畢竟是名氣,當鄭彥真正意識到這種準仙尊門下走狗的能量後,自然不會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他一邊遐想著未來自己會不會有紫府之機,一邊騎著土甲龍出了西海仙城。
土甲龍,名字聽起來很不一般,但就和天蛇宗的那隻翻山蛟一樣,其實都是穿山甲成了精。
穿山甲這種名字聽起來不太體面,因而,飼養它的靈獸鋪子,便為穿山甲命名為土甲龍,修士們買起來的心裡負擔也小一些。
相比於那些動輒騎著大妖招搖過市的資深築基,鄭彥其實對自己的土甲龍很滿意。
實力不濟就實力不濟吧,至少這玩意養起來便宜,實在沒有靈石給它買靈獸糧了,還可以讓它暫時吃土維持——就和靈鶴中的鐵冠鶴有異曲同工之妙。
修仙難,這叫該省省該花花,不能大手大腳。
當鄭彥騎著土甲龍出了附城東門時,卻見三個不太尋常的修士從西海附城以東的路上行來。
作為一個多年在西海狩妖,一步步升到築基的修士,鄭彥的眼力和反應都是極好的。
他只是輕輕一掃,便意識到這三位絕對不是西海本地的修仙者。
他們身上穿著西海特產的妖獸皮製成的戰鬥型法衣,但法衣卻幹凈的出奇,甚至,三人中唯一一位女修的鞋子,居然是不帶一絲泥點的布鞋。
以鄭彥的見識,他明白,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這布鞋為靈器,要麼這女修就在不久前剛換了身衣服。
法衣可以成為法器,是因為布料本身含有靈性,且面積夠大,能夠承載禁制的威能。
布鞋想做成法器.難太多了。
考慮到附城以東也時不時有妖獸活動,所以,女修的布鞋大機率是靈器。
可三人的修為又只有練氣,看起來也年輕的過分.
只一眼,鄭彥便看出瞭如此多的不對,這便是常年狩妖的散修築基煉出來的基本眼力,沒這個水平的,早死在妖獸肚子裡了。
騎著土甲龍的鄭彥與三人擦肩而過,他目不斜視,裝作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無視了三人的目光。
西海的修仙者魚龍混雜,這三位誰知道什麼成分,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離了附城不過十幾丈,鄭彥拍了拍土甲龍的左肩,土甲龍直接一發土遁,便帶著主人在地下趕起了路。
“明度師姐,西海的修士果然非比尋常,趕路都用土遁術。”
三位修士中,最年輕的那位率先開口,點評起了他們剛剛遇到的鄭彥。
“養和,你這就說錯了,是特殊的西海造就了特殊的西海修士,西海修士和我們仙盟內的修士沒什麼區別,都是自己人。
只是他們在西海修行,自然要遵從此地的規矩,我們剛來便換了特殊的西海戰鬥法衣,也是遵循此地規矩而行的。
而且,你們家本身就是西海的家族,忘本不是好事。
你雖自幼在福地洞天中修行,但也是仙盟的修士,心中還是不要有地域之別為好。
我家老祖有句話,‘仙盟高於一切,但又需要團結一切’,唯有如此,才能讓仙盟長治久安下去。”
連成賢的話帶著不小的敲打之意,在那名為明度的女修面前拿陳養和做起了墊腳石。
這位蓮蓬仙尊家的大族天驕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他不過是想和明度雙修一番罷了。
然而,無論是連成賢,還是陳養和,在金明度眼中都是沙比,無非是這兩人都是仙尊的門徒,她需要配合著演一演而已。
“好了,進去後不要提你我的身份,更不要提老祖,不可輕易暴露。”金明度開口道。
連成賢的眼睛微微一閃,在明度那妖嬈的臀線上撇了一眼,又拿捏起了陳養和。
“明度道友放心,倒是養和,你確實需要注意些,團結才是第一位的,不要搞地域之別,不要忘本。”
陳養和笑著點頭,心中的憋屈想要發洩也發洩不出來。
自己和連成賢、金明度一路行來,這姓連的三番兩次拿自己當墊腳石,意思再明顯不過,簡直可惡至極。
三人都知道不能暴露身份,但他們想象不到,鄭彥只是用一眼就看出了三人身份特殊。
這,便是大族養出來的天驕。
蠢不蠢,難說,但不接地氣是真的。
景怡老祖離開西海後,第一時間便趕回了王家山。
對於王氏子弟而言,家族的族地永遠是心中的凈土。
至於當初笑王顯週一身驢糞味的仙盟行走,不過是故意使壞,彰顯自己的地位而已。
王氏是養驢,但高低養了千年了,圍繞著靈驢,開發出了很多妙用。
以傻驢原上的驢糞為例,會第一時間由專人收集起來做靈植、靈木栽培之用,哪裡會有什麼驢糞味。
不過,景怡老祖是悄悄回來的,她直接落在了傻驢原中央的樹林中。
因為王景怡的無相天地神通修的越來越熟稔,施展起來效果極佳,因而,正在樹林下的靈水溪邊扒拉靈魚的王顯茂是等王景怡到了身後幾丈時才注意到的她。
“二姐?”
王顯茂手上拿著被開膛破肚的靈魚,有些驚喜的起身,道。
“你怎麼回來了?”
景怡老祖不知道怎麼和王顯茂講明玉樓如今的情況。
她清楚,清楚這位弟弟,對玉樓的期待、期望。
因而,她不敢開口,也不願開口。
所以,她先是問起了王顯茂緣何趴在靈水溪邊扒拉靈魚,笑著問道。
“這是在幹嘛,你好像過了抓魚逮蝦的年齡了吧?”
王顯茂愣了一下,有些無奈的答道。
“二姐,且不說我都多大了,王氏的族長我都做了幾十年了,還捉魚逮蝦”
有景怡姐在,王顯茂總算有個長輩,因而兩人對談起來,盡顯溫情。
他先是表達了一番對二姐的不滿,而後指了指手裡被開膛破肚的靈魚,道。
“這些魚是玉樓讓人從滴水洞中送回來的,也算拓展拓展咱們家的財路。
可不知為什麼,竟是漸漸都染上了病,身體內會生一種不知名的蟲子,這魚便是,看,這道紅線就是蟲子。”
景怡老祖定睛一看,卻見靈魚的魚骨之間,還真有幾條淡淡的紅色細線,正是王顯茂苦惱的靈魚寄生蟲。
“靈魚染上了蟲病,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出問題,但這些紅蟲會在靈魚體內產卵、繁衍。
先吃靈魚的魚血和魚肉,等靈魚不堪重負時,它們便會吃幹凈寄生的靈魚,再找新靈魚寄生。
想整治這種蟲病,卻是麻煩的厲害,只能讓神識強大的築基來幹,這不.”
言及至此,王顯茂抖了抖靈魚,其身上的蟲子便化作了齏粉,但靈魚也定是活不成了,只能拿去吃或留著煉靈魚精血散。
王景怡見狀,氣急道。
“你傻啊,殺了它們幹嘛,這種靈魚生出來的紅蟲,說不定就有什麼妙用。”
靈魚本身是魚妖,只是因種族天賦過低而妖性不顯,能在魚妖體內生長、寄生的紅蟲,自然也會有妙用。
“啊?二姐,怪我,我這些天處理了很多靈魚都沒想到這茬。
只想著,這些靈魚,還是玉樓專門派人從滴水洞送回來的,不能都死了。
卻是沒想到,那紅蟲也可能有妙用,哎,怪我怪我。”
王顯茂說完,卻見景怡姐的表情更不自然了,似乎是對自己格外有意見。
他感覺,自己浪費了一些可能有用的紅蟲,是不太合適,但應該不至於讓二姐有這麼大的意見吧?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這位王家的族長、紅燈照內都小有名氣的資深築基,竟是恐懼的瞳孔都縮了起來。
他開口,第一句卻是沒問出來,抖著身子又問了一遍。
“二、二姐,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見弟弟如此,王景怡不忍的側頭,看向傻驢原。
傻驢原上,那些傻驢或是撒歡,或是打滾,或是睡覺,活的很是滋潤。
傻驢傻驢,雖有靈性,但無靈智,到死都是快樂的。
看著這些傻驢,王景怡心中甚至有些羨慕。
什麼都不懂,有時候,是種莫大的幸運。
“周縛蛟去了西海做執寶真人,旦日師叔按祖師意思,為玉樓拔升修為並派往西海。
而後”
王景怡不說了,因為王顯茂手中那隻死透了的靈魚已經落在了地上。
他聽懂了,他差不多在一瞬間就想明白了一切。
十七年前的清溪坊,王玉樓偶遇旦日,旦日為王玉樓檢視根性,指明修行之路
王顯茂雙目無神的喃喃道。
“溯脈癸水氣有問題!溯脈癸水氣有大問題!十七年,十七年,他們他們”
哪怕這裡是王家山,哪怕這裡沒有祖師的眼睛與觸角,但王顯茂依然不敢說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話。
他恨,他恨的淚水如泉般從眼中流出,但他什麼都做不到。
景怡老祖也紅了眼眶,很多事,太殘酷了,她低聲開口。
“合道基而開紫府的法門應是極其特殊,需要五行調和,從一開始,就要為未來的五行調和做準備。
溯脈癸水氣.水生木,重點是,玉樓和那周家女同樣生於卯月。
我們早該想到的,周縛蛟拜師之事.應該多年前就在談了。”
王景怡的話讓王顯茂更煩躁了,他恨恨道。
“一定是合道基麼?為什麼不是搶道基?”
是啊,那些大修士如此算計,只是為了合道基嗎?
王景怡從未想過這種可能,在她看來,無論莽象再狠,總該有些底線吧?
王景怡怔愣中,王顯茂已經喚出了果核靈器,決然道。
“我送玉樓走,你帶人往南去,去傳說中的仙盟南陲天野原!”
從仙盟的北疆,一路跑到仙盟的南陲,王顯茂的決心很足。
玉樓是王氏千年來最大的機緣,不能如此看著他入火坑。
“祖師不會那麼做的,咱們王氏侍奉他千年,他不會那麼做的。”景怡老祖道。
王顯茂冷冷開口。
“二姐,你是在宗門中一路順利的修行到今天的。
你不懂我這個族長的位置不好當,更不理解一個修為高深、門徒眾多的修士在想什麼。
祖師那般的大修士,心中沒有什麼道義與舊情,只有前路。
他收周縛蛟為徒,不就是為了幫自己證金丹再加一塊籌碼麼。
為了成道,他能搶你的小洞天,自然也不會在意一個王氏子的死活!
莽象修行了那麼多年,金丹之機在眼前。
對他而言,這種時候,什麼東西都可以成為代價!”
注意到了弟弟的眼神,景怡老祖明白,王顯茂連她都不信任了,所以才決定親自去護送王玉樓跑。
“我在西海也說要帶他走,但玉樓不願意。
顯茂,玉樓長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西海的局勢中,藏著其他的機會。
神光仙尊在那裡,如果玉樓能在西海站穩腳跟,或許有機會得到神光仙尊的庇護。
另外,若我能成為紫府,無論祖師和周縛蛟有什麼想法,我也能保下玉樓——祖師答應給我古法紫府的法門!”
王顯茂終於止住了腳步,他略帶希冀的問道。
“他給了你紫府的法門?”
景怡老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族長悽悽慘慘的笑了笑,便又要離開。
溝槽的仙盟,允許修士修行到築基,延壽三百年,但不允許開紫府,只能築基後繼續做牛馬。
王玉樓已經快要成為代價了,其他事情王顯茂願意忍一忍,但這件事他忍不了。
能怎麼辦呢?
“還有一種可能,周映曦和玉樓現在都還沒築基,距離紫府還很遠。
祖師或許只會借周縛蛟這顆棋幫自己證金丹,等他成了金丹,說不定就不願意坐視周家搶自己的利益了。
他或許會讓周縛蛟慢慢死掉,到那時,周縛蛟作為他的徒弟,留下的一切都是他的。
而現在,玉樓看似危險,但其實,只是祖師吊著周縛蛟的一顆蘿卜!
這個可能性,我和玉樓都想到了,所以他才決定留在西海!”
這個發展方向,反而是王玉樓和王景怡第一時間就想到的,只是西海那地方,周縛蛟就在他們頭頂,所以他們不敢提。
如今回了王家山,王景怡自然不需要再避諱。
王玉樓可能是顆蘿卜,是顆吊著周縛蛟幹活的蘿卜!
王顯茂不相信這件事,但他沉思片刻後,終於開口,態度卻是緩和了些。
“我還是要去西海看看,玉樓到底是何想法。”
“他的想法很簡單——未來的事情說不準會如何,只要心懷希望,就一定會有變化。
我若能成為紫府,他就不用擔心被做爐鼎。
他若能得神光庇護,祖師的安排自然能推。
若祖師金丹成功,就絕不會坐視周家未來再來一個紫府。”
王顯茂嗤笑道。
“周縛蛟,不傻。”
周縛蛟只是半死不活,不是傻了。
拜師莽象,周縛蛟一定是有所求的,他也肯定對莽象有所防備。
“我們看不清那些紫府、金丹們的想法,但茂弟,如果我王氏離開了紅燈照、離開了祖師,到了其他地方,又真能站穩腳跟嗎?”
勸到這裡,王景怡也是無奈了,只能又丟擲一個新的角度勸。
“你是被莽象那紫府的許諾給迷了心竅!”
王顯茂毫不退縮的直視著自己的二姐。
景怡老祖不說話了,心中想的卻是,玉樓是不是也想到了這層?
祖師金丹事成後,需要擴張勢力,給王景怡的古法紫府之承諾可能是真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王氏兩個天驕,一個成為代價,換來另一個成為紫府,從純成本收益比上看,不虧。
王景怡想不明白,最後只能是無力的開口。
“我當初就該把那洞天讓給你.茂弟,二姐不是無心之人,家族的栽培更是在心中永遠銘記著。
只是,梧南和仙盟向來如此,沒有仙盟時,大修士也如此,我們王氏小族又能如何?
去西海吧,去西海吧,玉樓心懷希望,但他需要你幫助,我離不開紅燈照,不然就替你留在西海了。”
大修士向來如此。
舉個例子,一條靈魚值一枚到兩枚靈石,對於大修士而言,一百條靈魚值一百五十枚靈石。
只要這一百五十枚的收益,能透過旗下之勢力,有三枚或者五枚轉到大修士手中,大修士便會將這些靈魚打上自己的標簽。
當獲取資源就能轉化為修行的實力時,這種獲取效率只要還能覆蓋勢力的執行成本,就會成為大修士觸角下的東西。
新法紫府壽萬載輕輕鬆鬆,金丹古往今來都是壽元無限——只要能挺過雷劫,大修士們不需要有人傳承自己的功法,只需要有人做牛做馬的幫自己攫取資源,僅此而已。
不成大修士,就總會是代價。
“好,我打算讓榮江做族長,你意下如何?”
王榮江,吃了王氏兩份半築基資糧成的築基,是該為家族好好做做貢獻了。
“我沒意見,你需盡快過去,玉樓在西海已經開啟了局面,多方勢力的人都算接觸過一遍了。
現在,他在等,等黃秋生給他正式的真傳身份,等族中再去位嫡脈築基為他壓陣。”
王顯茂頷首,忽然,又想到了王顯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