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西海的妖,是有傳承的(1W)
其實,神光一脈門下的西海虎對於周縛蛟的態度是很有問題的,這一點,王玉樓沒有表現出來,但他心裡再清楚不過。
西海,是仙盟的邊陲。
眾所周知,統治的權威會隨著與統治中心的距離而衰減。
大修士可以輕松一日幾萬裡,以洞天傳音神通溝通時,更是能無視距離。
但大修士的精力和時間再充裕,在疆域無比遼闊的仙盟體系內,也顯得杯水車薪。
很多事,終究要下面的人做,修仙者的實力可以讓太多事自上而下,但修仙者的組織卻隱含著必然的自下而上。
這兩套規則沒有高低之分,它們只是客觀的存在著——這屬於還沒被改變的真實。
王玉樓清楚,仙盟搞出的所謂‘行仙城’制度,從蓮花仙城,到西海仙城,這些仙盟總部仙城在不同地區的低配復刻,實質上的作用並不是強化仙盟的統治權威,只為給地方豪強一個足夠近、足夠有代表性的利益拉鋸平臺。
就像一層緩沖帶,緩沖著如紅燈照、天蛇宗之類的金丹宗門與仙盟的關系,仙城面對這些金丹宗門,無論上門亦或是左道,都沒有絕對的權威。
仙盟的強大,不是因為有那麼多仙尊在,而是群仙臺上的大修士們在利益達成了共識。
可玉樓完全沒有料到的是,仙盟的權威在西海竟衰退的如此之劇烈。
或是說,傳說中的神光仙尊也是莽象祖師的潛在敵人?
玉樓想不明白,他只知道,景怡老祖給他的祖師敵人的清單中,沒有神光仙尊的名字。
另一種可能,則僅僅是西海虎因為某些事對周縛蛟有成見,而不是對祖師有成見。
不過,西海虎的話也不一定有代表性,玉樓壓下心中的疑惑,笑著問起了西海虎剛剛提到的南城拓展司。
“虎大哥,你剛剛說,最近被調到了南城拓展司,忙著跟二長老在南城勘探地脈。
這南城拓展司,聽起來似乎不太一般,難道說比附城執法隊還要厲害?”
玉樓其實還想問,西海虎提到的二長老是誰。
“哈哈哈,玉樓,你有所不知,咱們現在所在的附城,以前是獨一份。
南城拓展司,就是為拓展建立南附城而設定的。”
說到這裡,西海虎肅然起身,對著東南方就是深深一拜。
而後又肅然坐回那嬌小女修的身側,繼續邊玩邊說。
“祖師親口交辦二長老,讓他開始為南附城的興建做前期籌備,二長老便把我從執法隊調到了南城拓展司幫忙。”
這,便是玉樓來到西海後的第二個變化了。
莽象雖然不一定是什麼好人,但玉樓在紅燈照旗下修行時,遇上事了提一句自己是祖師門下,往往好用的厲害,連袁道深和濁陰生那樣頂非凡的資深築基都要重視。
可西海不一樣,剛剛西海虎提到的祖師,便是那位在西海有著極大影響力的神光仙尊,和莽象祖師可不是同一位。
“玉樓,你不瞭解,居仙城大不易啊,仙城的房價太貴,附城的房價相對低些。
可這些年,隨著來西海的修士越來越多,附城漸漸擴張,已經快比西海仙城本身還大了。
只向東也不美,南附城從西海仙城往南拓展,未來建好後,西海會更加繁華。
所以說,南城拓展司自然比附城執法隊厲害的多,你虎大哥這步算是跟著龍虎長老一步登天了。”
西海的修士越來越多,以神光在西海的特殊地位,他的影響力自然會跟著變大。
玉樓朦朦朧朧感覺到了點真意。
這位仙尊算是借西海化解梧南內壓的職能,用梧南內壓下的邊緣人,建起了自己的體系,手段不可謂不厲害。
他壓下心中想法,只是疑惑看向西海虎,問道。
“龍虎長老?金山真人嗎?”
風劍仙扔給玉樓一枚靈果,而後出言提醒。
“哈哈哈,不是,二長老只是名為西海龍虎,和仙盟西海龍虎真人沒關系。”
見風劍仙解釋了,西海虎便順勢轉移起了話題。
“玉樓,你不知道,南附城和這東附城不同。
東附城是一點點建起來的,很多地方都不如西海仙城內規整。
南附城不同,我們南城拓展司探完地脈後,便會調和靈機、搬運靈脈。
可以說,南附城就是按仙城的規格修的,但地價比西海仙城內便宜很多。
你若是有興趣,可以趁現在來南附城買塊地,未來建成府邸,不僅住起來舒服,就是想賣,也能賺上一筆。”
西海虎身形粗胖,此刻推銷起來,語氣溫柔的厲害,竟有些詭異之感。
他不知道玉樓正研究在哪購入府邸的事,只是作為南城拓展司的人,發現潛在顧客後的下意識行為罷了。
“咳咳,肥虎,沒事兒多喝點酒,七品的流華瓊漿還堵不住你的嘴?”
玉樓本來還有些心動,什麼南附城,不就是西海新區麼,他懂。
但風劍仙一出言,他便也覺察出了不對。
西海仙城是仙盟的地盤,神光仙尊是很厲害,但在西海仙城外大建附城,堪稱開著挖掘機日夜不停地挖仙盟的墻角。
建南附城就和建城市新區沒什麼兩樣,但建城市新區是官方的職能,不是某一個有影響力的人就能建起來的。
神光仙尊這麼搞,其中的事情,怎麼可能簡單?
是,他很厲害,修為強大,在西海影響力也大,但仙盟的金丹多了,他挖西海仙城的墻角,其他人怎麼可能沒意見?
“哈哈哈,是我冒昧了,玉樓,這是我的令符,你初到西海,萬一遇上什麼不長眼的小鬼,拿出來還是有用的。
至於南附城的事情,老風,我可不是忽悠玉樓,晚買不如早買,東附城的地價已經比開始時翻了十幾翻,你難道不知道嗎?”
風劍仙可不想當韭菜,他手指輕輕一點,房門開啟,一個身著明麗白衣的佳人正坐在門外素手調琴。
“不說這些,懷蝶,進來彈吧。”
懷蝶抱著琴進入屋內,面帶嗔怒又似撒嬌的同風劍仙道。
“公子,小蝶還以為您不喜歡我了呢。”
“哈哈哈,怎麼會,這位是王玉樓,今天第一次過來,拿出你最好的水平,別給我風劍仙丟臉。”
懷蝶聞言,自然不敢怠慢,她不知道王玉樓是誰,但能和黑心虎與風劍仙同席,顯然不是尋常人。
縹緲悠揚的古琴聲在席間環繞,看著淡青色的流華瓊漿,玉樓心中卻很明白。
為何風劍仙會忽然喊懷蝶進來?
他席間兩次幫玉樓,一次是提醒,這次則是直接借懷蝶彈琴,打斷玉樓與西海虎的聊天。
其中意味,難說的緊。
西海虎,南城拓展司,神光仙尊,那個和名字和龍虎真人撞上的二長老,都不簡單。
想到這裡,玉樓便把西海虎送給自己的令符收入了囊中。
萬一能用上呢?
他的動作,西海虎自然是看在眼裡,這位粗胖的肥虎舉起酒杯,玉樓卻笑著先給風劍仙倒酒,而後和風劍仙一起舉杯。
‘叮!’
三人一飲而盡,便又聽起了曼妙的琴聲,卻都是各有所思。
黑龍馬爽了波大的,此時正精神抖擻的拉著金車,蹄子邁的格外歡快。
金車上,風劍仙解釋道。
“玉樓,也不是說他人壞,好壞啊,沒人說得清,西海虎看起來莽撞,但算是守規矩的。
可神光真人一脈的西海眾人,遍佈仙城內外,其中良莠不齊也在所難免,你和西海虎認識認識就夠了,等築基後再深交也不遲。
而且,南附城之事,很復雜,你可千萬別輕易去那裡買地,說不定就是打水漂。”
風劍仙此言相當體貼了,玉樓感懷道。
“劍仙前輩的意思玉樓明白,只是西海虎前輩所說的二長老,指的是什麼二長老?”
名,很重要,這是修仙者的標簽,顧啟朗是顧啟朗在顧氏地位的標簽,莽象一脈門下是玉樓長久以來行走修仙界的底牌之一,甚至還是最重要的底牌。
風劍仙聽聞玉樓的問題,沉吟片刻,便回道。
“叫我風劍仙即可,聽起來氣派又親近,至於二長老.
說的是善濟堂二長老,神光仙尊門下有很多勢力,但都是小勢力。
在我看來,所謂的附城執法堂、鎮妖寶樓、萬法源流樞等等,背後實質上只存在兩派。
一個是善濟堂一脈,西海虎和他姐姐西海龍,以及他們的恩人、二長老西海龍虎,都屬於善濟堂一脈的,他們內部有一套善濟堂的稱呼。
另一個,則是仙尊門下的其他人,相比於善濟堂中的孤兒,那些人數量更多,但真正被仙尊重用的不多,往往只是正常的做事罷了。
真遇上籌辦南城拓展司這種大事,還是姓西海的人去挑大樑。
不過這些事和你很遠,你就不要想了。
肥虎突然過來,咱們也沒能談正事,你今日找我所為何事?”
玉樓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封裝著二十枚上品靈石的小包,塞給風劍仙,道。
“風劍仙,這次滴水洞來西海的弟子中,除了我以外還有兩位王家人,我想找散修替他們頂了狩妖的任務。”
兩千枚靈石,差不多了,西海仙城中一套不錯的宅院也就幾萬枚靈石而已。
而‘散修在仙城的第一棟房’更是隻需五千枚靈石,兩千枚靈石都夠買半間了。
“誒?王玉樓,你這是沒把我當朋友啊?”
風劍仙面色不愉的推開玉樓手裡的靈石,而後直接道。
“你們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我回頭就給你辦,只是你家不能找修為太低的,起碼中期,如何?”
見風劍仙實在不收,王玉樓只得拿回靈石,心中有些感慨。
這位風地煞,名字聽起來狠,但其人反而義氣的厲害。
不管是真是假,總之,看起來確實值得交。
“明白,另外,風劍仙,待我大婚之日定下後,便第一時間通知您。”
讓風劍仙帶著滴水洞弟子壯聲勢是表,玉樓實則想拉攏滴水洞外院,從而更進一步的在滴水洞內培植自己人。
滴水洞的築基資糧他做不了主,但王氏有多名丹師可以煉各類築基輔助靈丹,到時候這些人自己出靈石,玉樓聯系王氏賣些便宜點的築基輔助靈丹,便是一份情誼。
滴水洞的大股東是九勝真人和紅鯉真人,玉樓所求不多,做個類似於老袁的角色就行。
“嘿,要我說也是有意思,你這新郎官竟不知道自己的成婚日。”
風劍仙也算見多識廣,玉樓這種,他還是第一次知道。
“縛蛟真人定了個時間,但周家也沒人與我溝通流程,等等吧,我連那周映曦都還沒見過。”
說起來,王玉樓也好奇,可別映曦道友的面紗後真就是個豬鼻子,不對,鹿鼻子的可能性更高些。
“奇也怪哉,不過玉樓,你應當明白,這娶真人家的姑娘,重點不在女方的容貌。”
風劍仙循循善誘,他怕王玉樓拎不清,能娶紫府真人家的女兒,未來必定是坦途一片。
牧春澤就是個例子,散修出身,做到了西海仙城刑罰庭掌印,靠的便是和縛蛟真人的特殊關系。
“明白.”
兩人聊了一路西海風物,金車從附城入了仙城中,停到了風聞庭門口。
仙盟在西海的這些核心機構以庭的名字命名,其實有著悠久的歷史淵源。
起初,西海仙城還不存在的時候,仙盟的大修士帶著梧南的修士們於西海抵禦妖獸,很多設施都是臨時打起來的。
那時的戰功庭、分妖庭等,就是個大庭院,因而才有此名。
西海仙城建立後,這種名稱便沿襲了下來,作為之後成立的直屬庭臺,風聞庭也就跟著叫起了庭。
從風劍仙的金車上下來,王玉樓送別風劍仙,便入了掛有風聞庭牌匾的巍峨宮院。
仙盟的這些衙門,不管其手裡的權大不大和事多不多,往往都會修的很漂亮。
一方面,是為了彰顯仙盟的氣度,另一方面,時不時的修一修,也能讓相關的人發些小財。
這就和蔣豹變離任清溪坊前搞的那出法器煙花似得,巧立名目賺靈石罷了。
“道友留步,不知你因何而來?”
王玉樓沒想到,風聞庭這種仙盟衙門競也有門崗。
這門崗藏在宮院內的內墻邊,裡面坐著個練氣巔峰的乾巴小老頭,見王玉樓的臉生,便跳出來問詢。
“紅燈照王玉樓,來此就職,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王玉樓注意到,這給風聞庭看大門的小老頭不僅是練氣巔峰,身上也穿著西海仙城練氣仙盟弟子的海堤生茂法衣。
這人還是個正式工,仙盟的冗員情況不容樂觀啊。
“陳年,叫我老陳即可,你可有紅燈照的令符?”
看門的老陳注意到王玉樓練氣七層的修為,心中其實倒也沒多少懷疑,他的任務是攔住閑人進去擾人清修,而王玉樓年輕有為的樣子,不像是自尋死路的主。
不過王玉樓既然報了紅燈照弟子的身份,他查一下也好萬全。
“給,陳師兄,風聞庭在仙城之中,還怕有人搗亂嗎?”
紅燈照的令符,王玉樓自然是有的,雖然不正規,但紅燈照中的相關人等不可能找他麻煩。
陳年掃了一眼,便笑著解釋了起來。
“玉樓道友有所不知,這仙城之內是安全,但總有不少散修不懂大局,不懂感恩,總想鬧出點事端。
風聞庭職責特殊,我在此守著,雖是一人,但卻幹了風聞庭一半的活,也好讓你們輕鬆些。”
這話王玉樓有些無語。
風聞庭是多個庭臺合併後的產物,目前有三個職責,忽悠散修去為守護人族而除妖、蒐集整理西海群妖的活動變化,以及最重要的,替仙盟探查仙城中的仙盟眾人是否有違反仙盟規矩的行為。
前兩者,和‘散修鬧事’沒有關系,散修鬧事,只可能和最後一點有關。
陳年看門,就如同攔著不讓人敲鳴冤鼓一般,確實可以起到大用。
仙盟啊仙盟,它存在的時間太久了,那些沒擺在秤上的冤,也積攢了太久了。
所以,看似這陳老頭只是看門的,但他的職責卻要緊的厲害。
“明白了,陳師兄辛苦,玉樓便先進去了。”
“行,你往前走左拐,就是副掌印的院子,掌印不在,你就職找副掌印即可。
說起來今天還有一位來就職的,但沒比你來早多少。”
玉樓微微一愣,趕忙道。
“謝過陳師兄。”
看著王玉樓腳步匆忙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宮院深處的拐角,陳年臉上的笑意緩緩收起,最後變作了壓抑著的不滿。
他恨恨的嘟囔了一句‘大修士的狗’,便又鉆進了宮墻邊的門崗中。
仙盟修士中也是分等級的,很多人入了仙盟,其實也只能從最底層做起,陳年甚至還是混得好的那一掛。
而仙盟行走則是另一個體系,紅燈照五十年三個仙盟行走名額,拿到的人可以一步登天,直接進入仙盟的核心培養序列中。
看似王玉樓入了西海仙城風聞庭任職,但其本身的根基不在仙盟,更不在西海,如果想從西海仙城的體繫上往上混,也是難如登天。
不過,作為莽象一脈門下被‘重視’的弟子,玉樓在紅燈照、在莽象一脈中的發展前景就厲害了。
仙盟吃的是大鍋飯,基數大,但分的人也多。
紅燈照吃的是小食堂,基數小,但分的人少。
祖師目前威壓紅燈照,起身後莽象一脈暫時吃的是大廚小灶,只要祖師能證得金丹,這小灶便能續下去。
當然,如果從紫府之機的角度看,仙盟中勢力復雜,反而更海闊天空些。
畢竟,莽象一脈的紫府已經夠多了。
王玉樓猜測,祖師門下沒有新紫府,不是因為名額,只是因為莽象一脈的資源和擴張空間到了某種上限,祖師不願意見新人來分自己的蛋糕。
剛入了副掌印的院子,玉樓便被在此地做侍奉的、身著海堤生茂法衣的練氣中期修士引進了偏殿。
偏殿中,有一位女修坐在末席,見玉樓被領進來,她還笑著對玉樓點了點頭。
此女修身著特殊的皮質法衣,此類法衣屬於西海的特產,算是結合了鬥法的實用性和穿著的舒適性,只是放棄了觀賞性,屬於好用不好看的那種,和尋常的法衣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