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3、情難了
有一群人,叫作絲,一無所有,窮困潦倒;有一類人,叫作草根,從社會最底層,艱難奮鬥。其實,方淑娟、方圓都是絲,都是草根。草根與絲之間,才更有共同語言,只不過,方圓從草根變成了官二代、商二代,用婚姻與愛情,改變了人生進步的軌跡;而方淑娟依舊是絲,雖然在中學已經被破格提拔為副校長,但這個副校長出了中的校門,就不再有任何影響力,依舊是無根基的浮萍。因此,方圓能買到緊俏的火車票,而方淑娟卻買不到。
方淑娟痛哭流涕,哽咽抽噎。方圓的心裡不好受:“對不起,淑娟,我剛才態度不好,向你道歉。我的意思是,不管什麼時候,你遇到怎樣的困難,你都應該想到還有我,你都應該來找我,看看我能不能幫上你什麼忙。”
方淑娟被感動得一塌糊塗。像自己快歲的時候,能夠成為東州市中學副校長,這也是鳳毛麟角。自己的進步,如果沒有方圓,又怎麼可能30歲不到就成為副校長?對於方圓那種有愛又恨、至愛卻是輕恨的復雜情緒,一直包圍著方淑娟。自己已經成為老姑娘了,依舊保持著處女身子,為什麼一直都沒有談朋友?原因肯定是多方面的。第一,自己長得不漂亮,所以很難第一面就讓對方喜歡;第二,自己無依無靠,在東州沒有根基,甚至連看護小孩,遠在江西的父母也幫不上什麼忙;第三,方淑娟內心深處也承認,就算是偶爾經人介紹見一個男人,只要一想到方圓,看到這個男人跟方圓之間的巨大差距,方淑娟就直接在心裡“槍斃”了這個男人;第四,方淑娟越來越迴避被人逼著介紹男朋友,把心思都放到了工作上,成了一個“工作狂”,現在已經有了這樣的“惡名聲”,熱心人介紹聯絡一位,這位瞭解瞭解,一聽方淑娟是個“工作狂”,直接就被嚇跑,能跑多遠就跑多遠——誰不希望未來的老婆既能幹同時也顧家啊!沒人希望找個“工作狂”回家;第五,方淑娟現在是副校長了,原來熱心的同事,成了方淑娟的管理物件,其實在一定程度上,校長與教師之間也是管理者與被管理者之間的關系,這個矛盾就跟統治階級與被統治階級相似,只要有管制的地方,就會有矛盾,熱心的同事也不再熱心了。
於是,方淑娟就朝著“超級剩鬥士”和“齊天大剩”的目標,闊步邁進。平常裡,沒有人關心,沒有人體貼,沒有人愛護,孑然一身,孤零悽苦。連最親的父母、兄嫂,都不理解,自家的姑娘雖然長得不算漂亮,但心眼好,在農村早就當上了男人的老婆、孩兒的媽媽,為什麼到了城市裡,反而嫁不出去了呢?在方淑娟的那個村子,她也被喜歡張家長、李家短的街坊鄰居們傳為笑柄:這方家的妮子是不是身體有病啊?怎麼一直沒找婆家呢?
每一次回老家,方淑娟都面臨著巨大的心理壓力,會被父母說,會被鄰裡街坊指指點點,這逼婚的壓力,讓方淑娟不願意回老家,寧可自己一個人留在冷冷清清的學校,研究研究教育教學的理論。看看《人民教育》《清江教育》《東州教育》和《中國教育報》,也比回老家有意思。2000年的春節,方淑娟根本就沒打算回家。學校分的年貨,加上方淑娟給小侄子購買的幾件衣服,已經被方淑娟打包,快遞回了老家。同時,方淑娟還透過郵局匯款,給父母寄了5000塊錢。方淑娟給父母打電話,告訴父母學校要加班,自己今年就不回家過春節了。放假十多天來,方淑娟天天在學校,成了學校的“宅女”。她告訴常務校長邱正軒,學校領導值班,邱校長和張嶽羽副校長都不用來了,她全代替了。方淑娟每天吃完早飯後,就去副校長室,在辦公室裡讀教育教學類的專著,一讀就是半天。遇到雙休日,她也給自己放假,到東州市圖書館,把閱覽室裡全國各地的教育期刊,一一翻閱。她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寧靜,很愜意,很充實。而且透過學習教育理論,開闊了她的視野,增長了她的見識,彌補了她在教育閱歷和經驗方面的不足。在這樣的學習中,方淑娟也慢慢地有了一些改造發展學校、完善學校管理、辦品牌特色學校的想法。雖然還只是萌芽狀態,但這對方淑娟已經產生了難以評估的長遠影響,奠定了一個教育家的深厚理論基礎。
方淑娟跟方圓說買不到火車票,這其實就是方淑娟的一個藉口。方圓的關心,讓方淑娟感動得無法言表,一種很復雜的情緒包圍著方淑娟,讓方淑娟欲言又止。
方圓說:“淑娟,火車票的事,我包了。我現在,就給你去買火車票去。”
方淑娟急眼了。她相信,方圓作為市教育局局長,買張火車票,也就是動動嘴的事情。去年,自己買不到火車票,就是方圓給買的,甚至連排隊都沒有,直接給塞上火車了。回想去年的一幕,方淑娟的心裡又被溫暖包圍著。方淑娟說:“方圓,別買火車票,我今年不想回家!”
方圓一下子愣了。
方淑娟說:“學校分的年貨,我已經透過快遞寄回家了。我還是想留在學校,多看看教育學、管理學方面的書,多看看教育報刊。你提拔我當副校長了,如果我沒有副校長的水平,是丟你的臉,自己也覺得沒臉幹這個副校長。所以,放寒假這十多天,要麼我白天就呆在辦公室裡看教育書,要麼就是在市圖書館。這才幾天的工夫,收獲很大,也感覺很有意義。”
方圓脫口而出:“淑娟,但你總要過上屬於自己的正常生活。”
方淑娟的心一痛:“我這樣挺好的,有什麼不正常嗎?”
方圓說:“我覺得,你應該有一個家了。”
方淑娟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方淑娟說:“曾經很想當一個賢妻良母,但機遇錯過了,便不再有。現在,我什麼都不想了。研究研究教育理論,挺有意思的,我能從中找到很多的樂趣。我知道我長得醜,不會有男人會喜歡我。與其不被別人喜歡,過一種沒有幸福感的婚姻,還不如獨身。這樣挺好,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方圓的心裡不太好受:“明天就過年了,你準備怎麼過?”
方淑娟說:“我也得給自己準備一份大飯,豐盛一點的,然後呢,去逛逛商場。我知道,年三十,那些大商場也是不關門的。初一,我也放一掛鞭炮,然後就準備去圖書館呆一天。很清靜的,不會有人打擾,能學很多東西。”
方圓說:“你這樣也太苦了。淑娟,跟我們家一起過除夕,好不好?”
方淑娟內心一熱,卻保持著冷靜:“這不好吧。孔雙華那邊,會有想法的。如果因為吃頓飯,影響了你們一家的和諧,我就大罪過了。”
方圓說:“這件事,我跟雙華商量一下。雙華同意了,就沒有問題。”
方淑娟說:“沒有合適的理由,我怎麼能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