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0、市委書記的半天日記
[第3章
第三卷局長之路]
第266節
“市長來了！”王國棟揉了揉太陽穴，站起來，迎接宋云生。宋云生說：“王書記，聽說魯亞雄被雙規了。怎么回事？”王國棟說：“具體情況，我覺得你聯系黃杰同志比較合適。對于魯亞雄大量收受賄賂的事，我感到很痛心。”宋云生說：“我現在就想見見魯亞雄。”王國棟說：“紀委獨立辦案，我不能代替紀委作出決定。”宋云生說：“你是市委書記。”王國棟說：“市長，市委書記的任何決策，也需要市委常委會來集體研究決定。”
是否開市委常委會，讓宋云生有些猶豫。從上一次東州新港鐵路延長線在市委常委會上全票通過之后，宋云生對自己能否把握市委常委會已經產生了不自信。更何況，很多事情，擺不上臺面；越在臺面，反而會讓事情沒有辦法收場。
宋云生想了一想，說：“如果魯亞雄受賄的事屬實，那可是咱東州政壇的一件大事，也是東州市委的污點啊！”王國棟說：“貪污腐敗分子，發現一個，就要處理一個，絕對不能手軟。任由腐敗分子存在，傷害的是黨和人民群眾之間的血肉聯系，傷害是的社會的和諧穩定，是黨內最大的毒瘤。我相信市長也是很清楚的。”宋云生說：“是啊！但現在正在舉行北京奧運會。”王國棟說：“所以，這件事暫時不會公開，畢竟紀委要查清這個案子，還需要時間。甌江區，我已安排兆朋同志暫時把黨委和政府的工作都擔起來。”宋云生說：“為了確保甌江區的穩定，我今天到甌江區調研一下，跟同志們談談話。”
王國棟說：“市長正常開展工作，我什么時候都是支持的。”
宋云生匆匆地走了。王國棟想了一想，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反常即妖啊！王國棟給梁兆朋打去電話：“兆朋，昨天晚上辛苦了一晚上啊！”梁兆朋說：“王書記，我要向您檢討。出現了這樣的事情，我也有責任。”王國棟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們能有什么辦法？當前是非常時期，一定要做好廣大干部的思想穩定工作。我想，魯亞雄雙規的事情，對甌江區的干部還是產生了一些負面影響，一些干部有壓力、有顧慮，這個方面的工作要細致啊！”梁兆朋說：“是，王書記。我一定做好這方面的工作。”王國棟說：“聽市長說，他今天準備到甌江區調研，做好準備。”
梁兆朋驚奇：“市長這個時候來甌江，有什么特別的含義？”王國棟說：“宋市長如果能夠幫助你穩定軍心，也是好事嘛！”梁兆朋說：“我明白了。”
王國棟又給組織部打電話：“盛部長，今天上午你有沒有時間？”盛治仁說：“王書記，您有什么指示？”王國棟說：“今天，市委黨校的學員將要赴外地考察學習，我想你和我去送送他們。”盛治仁說：“好的，我馬上通知群峰和雷憲紅。”
20分鐘后，市委黨校的大院里，所有的學員都站好了。王國棟、盛治仁在群峰、雷憲紅等人的陪同下，來到了學員隊列的最前面。熱烈的掌聲響起來。雷憲紅說：“各位學員，今天，市委王書記和組織部盛部長在百忙之中親自來給大家送行，充分體現了王書記、盛部長對我們這個班次學員的重視。讓我們再一次以熱烈的掌聲，表達我們的感謝！”
熱烈的掌聲再一次響起來。
王國棟擺擺手：“我和盛部長過來給大家送行，就是希望我們這一次的調研考察能夠圓滿成功。在這里，我提幾點希望：第一，要心懷東州去考察。站得越高，看得越遠。考察不是游山玩水。請各位學員站在東州市發展的高度去思考，站在東州市如何突破的視角去觀察，凡是有利于東州發展的思路、做法，都認真學，認真記，認真想，并和東州發展的實際結合起來，看看誰能找到東州發展最佳的突破點；第二，要牢記紀律去考察。在考察的過程中，要一切行動聽指揮。群峰部長和雷憲紅校長將與大家一起，有事要請假，不得私自行動。任何學員如果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情，給東州市委和市政府抹了黑，那么一定嚴肅處理。第三，要低調謙遜去考察。雖然汶川地震已經過去3個月了，但百姓對于政府機關人員公費外出考察，還是心存疑慮。我們要正確理解百姓的心聲，但也不能因為百姓疑慮而不開展正常的工作。這一次考察就是學習，借鑒，提升，因此更要低調。東州有自己的優勢，但與杭江、滬市、蘇州、南京相比，我們的差距還很大。蘇州也是地級市，但蘇州的GDP總量是東州的2倍還要多，老百姓的富裕程度也比號稱富裕的東州人富了許多，蘇州的縣域經濟更是全國學習的榜樣，幾個下轄縣區都是全國百強縣的前10名，而東州沒有一個縣能夠入選。因此，我們的考察極有意義，也很有必要。各位學員都是東州市未來發展的中堅力量，只有掌握更多的建設與發展本領，才能更好地在將來更大的舞臺上發揮作用。第四，要團結一心去考察。團結出干部，團結出人才。各位學員出門在外，代表的不是你個人，代表的是東州市的形象。第五，要將考察報告完成好。每一個學員的考察報告，我都會過目。最后，我再一次祝愿考察團考察順利，期待大家平安歸來！”
熱烈的掌聲又一次響起。王國棟、盛治仁上前，與學員們一一握手。許多平常里根本沒有機會跟王國棟、盛治仁這樣的市領導握手的學員，都很激動。其實，若是這個班里沒有方圓，王國棟肯定是不會來歡送，而盛治仁來的可能性也同樣不大。黨校的培訓班，年年搞，已經是培養和培訓干部的常態工作，哪能市委書記每個班都露面呢？可是，能夠想透這一層的又有幾人？
握手之后，在群峰、雷憲紅的引領下，學員們登上了兩輛早已停好的豐田考斯特中型面包車。這是目前最受黨政機關歡迎的一款面包車，質量穩定可靠。這一次考察之旅，就由這兩輛考斯特承擔。看起來，這考察之旅，也不完全是享受之旅啊！這一路顛簸，恐怕一些像連恒波這樣的享受型學員，需要忍受這難言之痛吧。
兩輛考斯特駛離了市委黨校的大門。盛治仁說：“他們是置身事外了。”王國棟說：“只要還在體制內，又怎么能置身事外？”盛治仁說：“是啊！書記，魯亞雄的事件，產生的沖擊不容小視。”王國棟說：“從黃書記和市公安局的初步調查看，又是一起腐敗大案啊！”盛治仁說：“這是近幾年來，東州市影響最廣泛、最深遠的案子了。我擔心，牽扯的人太多，會對東州市委，對書記，都產生不利的影響啊！”王國棟說：“不反腐敗，人民群眾會罵娘，甚至會革了我們的命；反了腐敗，看到一串串觸目驚心的數字，看到一項項罄竹難書的腐敗事實，人民群眾還是會罵娘。反腐敗這件事，絕對是一把多刃劍。兩害相權擇其輕，還是要堅定不移地反腐敗，畢竟人民群眾支持反腐敗，腐敗分子也是查一個，少一個，也警告一批。”盛治仁說：“我擔心波及太多，影響干部隊伍的穩定。”
王國棟看看盛治仁，仔細地品味著他的話。王國棟沒有接他的話茬兒，說起了另外一件事：“盛部長，關于甌江區的縣長人選，我認為有必要從現在開始就進行篩選、考察。”盛治仁說：“是，按書記的意見辦。”王國棟說：“好，那我提一點要求，就是希望這個縣長候選人，一定是德才兼備的干部，德比才更重要。務必要把好清廉關，務必要杜絕帶病提拔！如果新推薦的縣長候選人，上任不多久就被查出也有腐敗，前后兩任縣長接連出問題，恐怕到時候組織部門也不太好交待啊！”盛治仁點點頭：“是的，我一定和組織部相關同志從符合條件的同志中精細篩選，工作進展情況及時向您作匯報。”
對于魯亞雄事件，東州市委低調地處置，沒有召開市委常委會通報相關情況，也沒有開展大張旗鼓的反腐敗行動，只是由市紀委透過正常的渠道向省紀委報告了初步調查的情況，履行了必要的工作程序。表面上，風平浪靜；實際上，暗潮涌動。放眼全國，一個區長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處級干部；落在東州，一個區長，那也是響當當的一方諸侯。在甌江區，多少企業老板、商人在投資興業的過程中與魯亞雄認識并交往？又有多少副區、科級甚至是科員級的黨政機關工作人員與魯亞雄來往密切？魯亞雄能夠一步一步坐到區長的位置，上面又爭取了誰的支持？千絲萬縷，紛亂如麻，凡是與魯亞雄有聯系的、關系密切的，哪個不揪心？哪個無顧慮？在這樣的嚴峻時刻，市委書記的掌控力與應對策略，就顯得至關重要。
王國棟不想學某些城市的市委書記那樣，大張旗鼓，唱紅打黑反腐敗。這不符合王國棟的個性，更不符合王國棟對東州市情的判斷和當前政治局面的判斷。低調做事，在各項事實都清楚明了的情況下，在確實有把握之后，再果斷出擊，才能更好地將反腐敗與促進城市和諧穩定有機結合在一起。
回到市委，王國棟召見了宣傳部長竇勝忠。王國棟說：“竇部長，魯亞雄的事件，肯定會發酵。我估計，近幾天在網上肯定會出現大量有關魯亞雄的帖子。你那里要密切關注輿情，及時應對，妥善處置。特別要消除謠言，對于傳播不實信息的上網人，對于抱著別有用心的的國外勢力，該屏蔽就是要屏蔽，該交由公安機關依法處置的，堅決依法處置。”竇勝忠說：“是。宣傳部已經安排專人在盯這件事。現在的有些人，特別是一些年輕小孩，似乎特別無知，就喜歡把一些道聽途說的東西亂傳亂播，還當成是很好玩的事情。”王國棟說：“該依法處置的，不要手軟；當然，我們也要重視民間的聲音。如果發現有可信性的重要信息，及時向我匯報，并告訴黃杰書記。網絡這塊宣傳的陣地，宣傳部要更加重視。要研究新形勢下輿論宣傳的新形勢、新特點、新情況，積極探索卓有成效的應對策略。這個是個新課題，也是一個緊迫的課題。”
竇勝忠說：“是啊！現在，宣傳部的工作越來越不好做了。”王國棟說：“宣傳部現在是責任重于泰山。勝忠，我們是老朋友了。一個部門責任越重，工作壓力大的同時，工作內容也更加務實，也更容易做出成績。明祥同志畢竟是政協主席，工作的重心還是要慢慢轉到政協那邊的。”
竇勝忠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事。竇勝忠說：“謝謝王書記，關于新形勢下網絡輿情的應對，我會親自來推動研究，爭取早出經驗和成果。就以魯亞雄案件為契機，探索有效地應對辦法與策略。”王國棟說：“做出了成績，省委和省委宣傳部重視，市委也能夠理直氣壯嘛！”
話不用點明，但王國棟與竇勝忠都心照不宣。盯著那個位置的人很多，無疑，誰爭取了市委書記王國棟的支持，誰的希望就更大幾分。王國棟沒有決定權，但省委如果要征詢市委的意見，王國棟具有唯一的話語權。
王國棟又與黃杰通了電話。魯亞雄的案子，原本是牛得草親自抓。經過一夜的詢問，案情已經有了重大的突破，魯亞雄承認了更多的受賄事實，包括收受企業老板、房地產開發商、在甌江投資興業的外商，也包括一些甌江區的科處級干部，涉案金額已經不是昨晚發現的幾十萬，而是超過了700萬！這么大的案子，是東州市紀委在黃杰上任以來的最大腐敗案，這也是東州市紀委近兩年最大的工作成績！政績誘人，黃杰怎能不親自上陣？
聽了黃杰的匯報，王國棟的心情很沉重。王國棟說：“黃書記，魯亞雄的案情，按照紀委的程序，依法依規向省紀委書記本人親自匯報。目前情況下，站在維系東州穩定、甌江穩定的大局上，務必要做好保密工作，以免謠言四起，人心惶惶。對于魯亞雄案涉及到的甌江區的一些副縣級、科級干部，我建議采取小步走的策略。畢竟，奧運會還在舉行，馬上又迎來黨的十七屆二中全會和59周年國慶，我們不宜在這個時候讓東州以這樣一種不光彩的形式轟動全國。一些涉案較深的甌江區干部，該雙規還是要雙規；一些涉案不深的，僅僅有少量行賄情況的甌江區干部，緩一緩。雙規也好，緩緩也好，都要低調。要把案件做實，確保成為鐵案。至于公布的時機，由市委研究后再決定。”黃杰說：“按書記的意見辦。”王國棟說：“反腐敗工作的成績，都是在黃書記領導下紀委的工作成績，這一點是誰也不能否認的。”黃杰聽懂了王國棟話里的意思，說：“王書記，我忽然有個感覺，那個方圓還真是你的福將。沒有方圓，魯亞雄的案情就不會暴露。”
說到了方圓，王國棟臉上露出奇怪的笑容，像是微笑，也似乎是苦笑。像方圓這樣，與女企業家丁春曉發生婚外情，現在又不明不白地繼承了丁春曉的財產，這樣的情況，是不是也應該雙規呢？不過，黃杰的話似乎還真有幾分道理。現在，自己能夠掌握市委常委會，方圓功不可沒；這一回魯亞雄大案，又給自己清除宋云生勢力提供了重要的契機。方圓，還真是自己的福將！魯亞雄雙規，宋云生坐臥不安，急急地到甌江區視察調研；盛治仁似乎也有些難言之隱，嘿嘿，這政局有點意思了。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