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話語權

[第2章

第二卷校長之道]

第1804節

組織部長辦公室陷入了暫時性的沉默。

盛治仁站起來，給方圓續了一杯茶，也給自己滿上水，拿起來，輕輕地呷了一口。看著方圓，盛治仁當然清楚，這樣的問題，對于任何人，都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在盛治仁列席的書記辦公會上，宋云生提出，既然郝丁一無法勝任教育局黨委書記職務，那么是否可提拔方圓任黨委書記。時明祥沒有反對，王國棟說，重用一個青年干部，一定能不拔苗助長。在一定的位置上沉淀沉淀，對青年干部來說，不是壞事。宋云生說，貝部長可是反復強調要敢于給有能力、有成績的年輕干部壓擔子，難道我們要違背貝部長的指示嗎？王國棟不再說話。為緩和局面，時明祥建議，有必要了解一下方圓同志的意見。于是，書記辦公會上，決定由組織部找方圓面談，視情況而定。

見方圓一直沉默不語，盛治仁說：“不好說是嗎？”方圓點頭。盛治仁說：“那么我問你答好不好？”方圓說：“好。”盛治仁說：“如果翟新文與郝丁一兩個人要調走一位同志，你認為留下誰更合適？”方圓說：“翟局長非常熟悉東州教育情況，工作能力讓人敬佩，能夠駕馭東州教育的大局。”盛治仁說：“郝丁一同志呢？”方圓說：“郝書記是共青團干部，原來沒有做過教育工作。其實教育工作，有其自身的特點，溫總理多次在教育相關活動中強調，要倡導教育家辦教育、教育專家辦學校，正說明了教育自身的規律，只有教育本身的專業人士來管理比較合適。”

方圓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盛治仁微笑著說：“那么假如調走郝丁一，你來當這個黨委書記怎么樣？”方圓連連擺手：“盛部長，絕對不可以。”盛治仁問：“為什么？”方圓說：“我對東州教育的情況了解得其實很少，基本上精力還是放在學校管理方面。雖然這個學期我分管了教學工作，但畢竟還是很專業的工作，而不是人事工作。說實話，我現在連局屬學校的校長、副校長還沒有認全，更別提了解他們了。”盛治仁說：“那么讓翟新文任黨委書記，你來擔任主持工作的副局長，怎么樣？”

一剎那間，方圓有些猶豫了。應該說，盛治仁的這個提法很有誘惑性和吸引力。方圓沉吟了一會兒，說：“謝謝部長的厚愛，我覺得我現在干不了，而且，如果來干，干得也肯定比不上翟局長干得好。部長，我現在有一個愿望，那就是至少在東州5中呆滿三年，我要讓5中走上一條可持續發展的道路。現在，剛剛呆了一年，學校有了一些新的變化，但如果離開，我擔心學校又恢復到以前的狀態，只能在東州范圍內稱之為名校，而無法在清江省范圍內成為被廣大人民群眾認可的名校。”盛治仁看著方圓，聽著他誠懇的話語，內心有些感慨。盛治仁早有備選的方案，為了研究這一次東州教育系統的人事變動，盛治仁慎之又慎，主要原因還是在方圓。一個被省委書記、省委組織部長重點關注的人，不慎不行啊！

盛治仁說：“如果要更換教育局黨委書記，你認為誰最合適？”方圓想了一想，說：“現任的孫紅軍副書記最合適。”盛治仁說：“他資歷不是很夠。”方圓說：“但孫書記是最熟悉東州教育干部情況的局班子成員，在擔任副書記前，曾長期擔任局政工科長，協助黨委書記管干部。孫書記人品端正，清正廉潔，做事穩健，能力也很強，是教育局班子成員我非常佩服的同志。”盛治仁點點頭，他對孫紅軍也有較深的印象，組織部長本身是管全市干部的，對于各部門管干部的班子成員，或多或少都有印象，盛治仁記得，孫紅軍是青聯副主席，是一個看起來相當可靠的同志。盛治仁說：“假如任命孫紅軍為教育局黨委書記，空出的副書記人選誰比較合適呢？”方圓說：“和平副局長比較合適。”盛治仁說：“為什么？”方圓說：“和局長是部隊轉業干部，對教育不太熟悉，擔任副局長應該說困難較多，壓力很大。據我了解，工作開展的時候，沒有能夠得到足夠的支持。”盛治仁說：“欺生。”方圓說：“或許不是欺生。部長，我實話實說。”盛治仁點點頭。方圓說：“和局長畢竟不懂教育，外行領導內行，難免有科長不服氣，其他局長也不是很配合。”盛治仁說：“軍轉干部的安置，是一個大課題啊，不安置不行，安置了也有一些新的課題需要研究啊！”方圓說：“部長，和局長原來是團政委，相當于部隊的黨委書記，對于部隊的干部管理還是相當熟悉的。而干部管理的基本原理都是相通的，畢竟教育太專業了，學校體育工作也好，學校基礎建設，學校電教裝備等，雖然不是教育最專業的事項，但同樣應該有懂專業的內行來管理比較好。”盛治仁點點頭：“如果和平任黨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那么誰又合適接替和平現在的位置？”方圓說：“從最專業的角度看，現任的政工科長曹本松、現任的體衛藝科科長張元慶都合適。曹科長在擔任政工科長前，擔任過較長時間的體衛藝科長。”盛治仁說：“張元慶就是那個制造謠言受處分的科長？”

方圓沒有想到盛治仁竟然還知道這件事，點點頭：“部長，如果不看人品，單純從工作能力上講，張元慶還是有相當的能力的。”盛治仁說：“你能舉薦張元慶，我很欣慰。”方圓說：“我只是從專業的角度上談我的看法。”盛治仁說：“那么謝秉國呢？他今年高考還是有貢獻的。”方圓說：“剛才部長問的是誰來接替和平分管體衛藝工作。謝主任在教學教研方面經驗豐富，但如果管理體育、基建等工作，其實是浪費人才。”盛治仁說：“好，你的意見我知道了。”

方圓知道盛治仁的談話應該是結束了，說：“謝謝部長的信任。如果部長沒有其他的事，我就不打擾部長了。”盛治仁說：“好，送送你。”方圓連忙說：“謝謝部長，不要送。”盛治仁伸出手：“以后有什么事，直接給我打電話；有什么困難，直接給我打電話。”方圓說：“謝謝部長。”盛治仁直視方圓：“培訓班上有什么事，同樣可以跟我說。”方圓說：“謝謝部長。”盛治仁說：“好好做，組織部就是你的娘家。”

盛治仁還是把方圓送到了門口。盛治仁回到辦公室，靜坐了一會兒，還是給王國棟打去電話：“書記，我是盛治仁，您現在有時間嗎？”王國棟說：“過來吧。”

幾分鐘后，盛治仁坐到了王國棟的面前：“書記，向您匯報一下與方圓談話的情況。”王國棟說：“好。”盛治仁說：“方圓不想擔任教育局黨委書記，也不想擔任主持工作的副局長。”王國棟“哦”了一聲。盛治仁說：“方圓說，他現在連局屬學校的副職都沒有認全，更不有說了解這些干部。對于讓翟新文任黨委書記，他主持教育局的工作，方圓說他經驗有限，干得肯定不如翟局長干得好。方圓說，他還想在5中至少再呆兩年，他希望，東州5中的發展形成一種機制，一種良性循環，他還是想把工作重心放到5中。”王國棟說：“能把心沉在基層，很難得。”盛治仁說：“是啊。”王國棟說：“他如何評價班子其他成員的？”盛治仁說：“我問一句，他答一句。”王國棟說：“這樣的問題，誰來回答都很難。”盛治仁說：“他更傾向于翟新文留下來，主持教育工作，他說翟新文非常熟悉東州教育情況，工作能力讓人敬佩，能夠駕馭東州教育的大局。”王國棟說：“新文同志的工作能力還是可以的，經驗非常豐富，這是很重要的。全力同志幾次安排，似乎都沒有起到預期效果。”盛治仁說：“其實我是不太贊同這樣做，雖然全力同志的心情我能夠理解。郝丁一的離開是必然的，這影響到了郝丁一今后的發展，書記您也知道，丁一的父親雖然退下了，但畢竟是副省級。”王國棟說：“尊重領導，這是必須的。翟新文這個方面，做得也并非十全十美。”

盛治仁沉默了。他明白，王國棟意有所指，對于宋云生的強勢也多有不滿。王國棟說：“郝丁一要妥善安排，從現在來看，同意他去教育局任職，組織部的推薦也是不合適的，以后可不能再出現這樣的問題。市委常委會研究的每一項決定，都帶有嚴肅性，不是兒戲。兩個月前將郝丁一升任教育局黨委書記，兩個月后再把他免掉，老百姓怎么看市委？廣大的黨員干部怎么看市委？治仁同志，你想過這個問題嗎？”

盛治仁嚴峻的臉更加嚴肅了。這是市委書記相當嚴厲的批評了。關于郝丁一的任命，畢全力曾拜會過他，在市委常委會上，王國棟也是投了贊成票的。現在，把責任推到市委組織部，盛治仁心里確實難以接受。從當時的情況看，王國棟也是支持郝丁一去教育局擔任黨委書記的，畢竟王國棟對翟新文也是有看法的。現在怪到組織部提名不當，組織部能接受嗎？不過，當時盛治仁同意畢全力的請求，其實也與郝丁一的父親有一點關系。賣一個退下來的副省級領導面子，解決了正處待遇，也不是真正的一把手，競爭相對不激烈，還爭取了畢全力下一次的支持。

但在王國棟的面前，盛治仁越來越沒有了頂撞的勇氣。上一次省委趙書記來，似乎并不待見宋云生；這一回貝鎮隆部長來，最初的陪同方案里只有王國棟與他盛治仁，也沒有宋云生。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盛治仁越來越覺得王國棟雖然做事能力不行，但政治手腕還是相當純熟的，甚至比宋云生還要高明不少。與這樣的人斗爭，如果一招不慎，很有可能死得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盛治仁屈服了：“王書記，我們組織部一定深刻檢討，杜絕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王國棟說：“為黨選拔和培養干部，是組織部門的神圣職責。神圣，就是一顆公心為了黨，可不能選錯了人，讓人民群眾罵我們，讓真正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同事寒了心。”盛治仁說：“是。”王國棟說：“方圓進黨校學習的事情，跟方圓說了嗎？”盛治仁說：“說了。告訴他將擔任黨支部組織委員、班委副班長。方圓壓力不小。”王國棟說：“玉不琢，不成器。黨校的培訓班也是一個小社會，同時，我們應該知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方圓最終能交往的，恐怕都是那些真正用心干工作的同志。”盛治仁說：“是。從過去半年的情況看，教育局的爭斗，方圓參與得不多，方圓把心思基本都用到了工作上，所以才取得了這樣好的成績。”王國棟說：“回避，并不是解決問題的最終辦法，只能一時，不能一世。相信這個培訓班，會讓方圓接觸到更廣泛的社會，從一個單純的教育管理者變成一個具有綜合素養的社會管理者。我相信，這也是省委趙書記、省委貝部長的期望。”盛治仁說：“書記說得對。”王國棟說：“這個培訓班的學員，可是市委組織部從各區縣、各部門推薦的人選中精挑細選的，我不希望把我們黨不需要的人送進這個培訓班。”盛治仁心中產生了怒火：王國棟這是根本不相信組織部啊！內心曾經有的轉身想法又產生了動搖。盛治仁說：“最終的名單，要在部務會上一個一個地過。”王國棟說：“好，越嚴格認真，越能避免犯相關的錯誤。郝丁一的教訓，很深刻啊！”

還提郝丁一！盛治仁說：“那么書記，郝丁一該怎么安排呢？”王國棟說：“我相信，治仁同志一定能夠妥善安排好。拿出初步的方案，報到我這里，再商議。”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