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5、最難是做人
下午對三所學校的督導檢查，方圓一直緊跟杜宇婷。既然放下了架子，就是要虛心地向杜宇婷學習。陳奇志雖然主導了整個過程，但畢竟具體的工作是杜宇婷來做的。而且杜宇婷在教育督導室工作過很多年，經驗是比較豐富的。方圓結合著在68中、5中迎接教育督導的有關情境回憶，加上今天的現場觀摩，真感覺到自己學習了很多的內容。忽然有一個想法，如果能夠跟著耿清去職業學校看一看，是不是也會在職業教育方面彌補自己的不足？最近幾次局長辦公會，在職業教育方面，自己一竅不通。原來以為，就業只是各高校來抓的工作，沒想到，市教育局在中專生和中職生就業方面要承擔這么大的責任。
晚宴，在一處花香綠樹的酒店。這是近幾年在東州流行起來的新酒店運作模式：把花園、把景致給搬到酒店里。在這樣的酒店里就餐，更是一種愉悅的精神享受。縣委書記盛建濤、縣長王首民在這里宴請東州市人民政府教育督導團成員。方圓、陳奇志一左一右，坐在盛建濤的身邊，對于方圓來說，經歷了太多的大場面，自然是小兒科，所以面容平靜而謙和，坐姿自然而得體，顯示出了領導的范兒。而陳奇志不同，一直以來都是在盛建濤的領導下，在當教體局局長時，看到盛建濤和王首民都會有些腿肚子抽筋的他，雖然提拔為了市教育局副局長，但今天坐在了主賓的位置，還是有些忐忑。再加上一天來，方圓基本上沒有表態，能不能達到最初的預設目的，陳奇志心中沒有底，非常擔心盛建濤、王首民因為這件事而埋怨于他。自己在市教育局的日子不是很好過，如果這件事再辦砸了，以后恐怕在江南縣也不會有什么威信可言，畢竟，自己在市教育局的境況，江南縣的縣領導也好，江南縣教體局的人也好，基本上也能了解個大概。
在杜宇婷和幾位督學看來，方圓平靜的坐姿，更能代表了市教育局領導者的形象；而陳奇志在此時所表現出的諂媚的笑容，卻讓杜宇婷等人覺得似乎有些丟了面子。不管怎么說，今天來督導，是代表東州市政府對下一級縣政府的教育工作全面考核，方圓是上級，陳奇志更是上級。但陳奇志表現出的下級模樣，讓杜宇婷等人如梗在喉。
盛建濤致開酒辭：“陳局長，方局長，杜主任，各位督學，非常感謝領導們一天辛苦的工作。我代表縣委縣政府，向各位領導表示衷心的感謝！”很平常的客套話，陳奇志躬著身子與盛建濤碰杯：“盛書記，就怕辜負了您和首民縣長的期望啊！”完全是下級對上級的語言。盛建濤說：“盡力了就好。”這又何嘗不是上級對下級的訓示？
方圓與盛建濤碰杯：“感謝盛書記的盛情，感謝江南縣對本次教育督導的配合和支持！”這話讓杜宇婷聽到耳朵里，才覺得像是代表市人民政府的味道。王首民繞開陳奇志，走下座位先與方圓碰杯：“方局，我們的合作一直都很愉快啊！”方圓知道上一次省依法治教示范縣10萬元獎金的事情，微笑回應：“王縣長，只要工作做得好，做得出色，我該說的話還是一定要說的。”王首民說：“那是，那是。這一次還要拜托方局長了。”方圓微笑：“王縣長，不知道您聽說了我的分工沒有？我的職責分工是市教育局政策法規科和市教研室。陳局長是教育督導工作的分管領導。我今天來，就是來學習教育督導工作如何開展的，陳局長是我的老師，杜主任和各位督學也是我的老師。我可不能把手伸得太長啊！”嘿，方圓根本不想管這件事啊！王首民笑著說：“方局長的影響力，盛書記和我，都是敬佩！方局長一句話，可頂許多人說一席話啊！”方圓說：“或許在東州5中范圍內，可以這么講，畢竟我是東州5中的書記兼校長。出了東州5中，王縣長的話就不合適了呀！王縣長，謝謝，我敬您。”
盛建濤一直側耳聽到了方圓與王首民的對話，心中感慨：這個方圓，雖然年紀輕輕，但也是一個大滑頭啦！哥哥盛建波說方圓與副總長汪永生淵源深厚，曾親自打電話交待盛建波，關注方圓的進步和成長。從東州市的情況看，東州市警備區的政委萬大全與方圓也像親兄弟一樣。這云山霧罩的，具體是什么關系，雖然沒有搞清楚，但方圓最大的背景不是其岳父孔子田，而是前南軍區副司令員、現副總長汪永生中將。據了解，大概在當副總長之后，下一波晉升上將，大概就會榜上有名了。
盛建濤說：“這第一杯酒喝了，我還要再敬一杯。這一杯，我要敬一下陳局長、方局長。一直以來，陳局長、方局長兩位市教育局領導，對江南縣是格外關照，特別厚愛。今年，江南縣能夠扛回清江省首批依法治教示范縣的獎牌，方局長更是功不可沒！謝謝啦！”
好厲害啊！方圓感嘆：這縣委書記就是縣委書記，看似是客氣的話，但大有把自己綁上江南縣這艘大船的味道，而且似乎拒絕起來，底氣不足，畢竟上一次在東州市5個要爭取出線的區縣里，確實是自己推薦了江南縣。在政治的手腕上，盛建濤顯然要高于王首民一籌。
陳奇志舉杯與盛建濤相碰：“盛書記，我一直以來都是您的兵，為江南縣做一點點事，都是理所應當的。”
啊？方圓有些詭異地看著陳奇志；杜宇婷等人也不相信，這是代表市人民政府來進行教育督導的陳奇志副局長說的話。方圓體會不到，一個曾經長期在盛建波手下工作的中層干部，即便是提拔了半級，但盛建濤官威仍在，更何況，陳奇志沒有那么多的背景，自己現在只是個副處級，級別仍比盛建濤低半級，在今年到市教育局任職前，一直唯盛建濤馬首是瞻的。在王首民的面前，其實陳奇志已經有一點市教育局副局長的感覺；但在盛建濤面前，下屬的心態特別明顯。外人又如何能夠理解陳奇志的心情，如何能夠理解陳奇志在做人方面也同樣是非常的難，尤其現在在市教育局混得不開、走得不順這樣嚴峻的形勢下。陳奇志有個預感，盛建濤將極有可能不久晉升為副市級，誰都知道他與盛治仁有關親戚關系的。
盛建濤又轉過身與方圓碰杯，方圓說：“謝謝盛書記。江南縣各位領導的盛情，我感受得到；江南縣一直以來對我分管工作的支持，我感受得到。說起格外關照，特別厚愛，這個沒有的。在依法治教工作中，我囑咐滕飛躍和賈亮，務必要按照5個縣區的實際水平來打分。江南縣在依法治教工作中做得好，當然要推薦江南縣。”
滴水不漏啊！盛建濤也不深究，贊嘆道：“方局長為官之道，值得我們在座的每一個同志學習啊！唯工作業績，唯工作水平，這不正是我們黨一直倡導的實事求是原則嗎？今后江南縣的各項工作，我看都要唯工作業績，唯工作水平。”
盛建濤將方圓的回應升華，王首民說：“來，為方局長發人深思的話，為盛書記對我縣工作今后的指示，江南縣的同志們都陪一杯。”曾慶志、趙仁堯等人都陪了一個滿杯。
方圓雖然喝下了這杯酒，但深感今天這桌酒宴不是那么容易吃的。人家講咱吃飯，或許在車里也備下了禮物，目的就是一個：希望江南縣在教育督導考評中，位于前列！這件事啊，還真不能參與，翟新文局長說得對，參與進來了，搞得不妥當，就會在無形之中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不利于今后工作得到基層縣區的支持。方圓打定主意：雖然做不到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但堅決把工作的關系給梳理清楚：陳奇志負責，自己絕不參與。
盛建濤又敬第三杯：
“陳局長，方局長，杜主任，各位督學。江南縣教育事業的發展，離不開各位領導、各位督學的關心、指導和幫助！期望各位領導、督學今后一如既往地關心江南縣，給我們多提指導意見。我們做得好的，告訴我們，我們發揚；我們做得不好的，也告訴我們，我們改正。我們的目的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讓江南縣的教育事業更上一層樓！謝謝大家！”
方圓真有些佩服盛建濤。這官話講的，聽起來是那么親切，那么樸實，根本不像是官話，而是實實在在的懇請之言、忠恕之語。這也是水平啊！或許就是因為盛建濤有這樣的水平，所以才能做到縣委書記的位置！平常與盛建濤接觸得不是特別多，但這一次的印象特別深，盛建濤絕對是一個高手啊！
陳奇志說：“請盛書記放心，什么時候我都不會忘記，自己是江南縣的縣民；什么時候我都不能忘記，盛書記和王縣長對我的培養！”得！這位置擺得，似乎是很不正啊！方圓說：“辦好人民滿意的江南教育，是我們每一個教育工作者共同的心愿！”我也來兩句話官話吧！當然，我官話的水平肯定比不了你盛建濤，但至少我知道我下來是代表市，而不是把自己擺到縣委書記的下級這個層面上。
試探性的交鋒轉眼過去了三輪，現場的情形是高下立現。王首民說：“盛書記敬了三杯，我敬兩杯。第一杯酒，為今天順利通過市政府教育督導，向各位市教育局的領導、督學表示衷心的感謝！”陳奇志多么希望方圓能夠響應一下啊！但方圓端著酒杯，笑吟吟地端坐在那里，似乎根本沒有發生過什么事情一樣。陳奇志只好硬著頭皮說：“今天能夠順利通過教育督導，主要是江南縣的工作做得好，準備工作充分。無論是上午對部門的教育督導，還是下午對學校的督導，都展現了江南縣在教育事業發展中所做的工作，體現了縣委縣政府對教育事業的重視。”盛建濤說：“這也是陳局長長期工作過的地方，感觸很深哪！重情重義，這個很重要，會交更多的朋友。方局長，你說呢？”方圓說：“是啊！做人要重情重義才好。”盛建濤心中一喜，說：“我和首民縣長，一直也是期望能經常與方局長多交流、多溝通。”方圓說：“一定要好好向盛書記、王縣長學習。”盛建濤說：“這一次來江南縣，不知道方局有什么感受？”方圓說：“江南縣風景好，發展好，人更好啊！像盛書記、王縣長、曾縣長，還有縣教體局的同志們如此盛情，這正說明了咱江南縣的領導是多么地重情重義啊！”盛建濤說：“不知道方局長對江南縣的教育怎么看？”
方圓知道，盛建濤已經把話擺明了，這是在逼著自己表態啊！方圓說：“盛書記，我感覺到江南縣委縣政府對教育事業是非常重視的，江南縣教育工作是卓有成效的。”盛建濤眉開眼笑：“能得到方局長的認可，這非常難得啊！來，我敬方局長，謝謝你對我們江南縣給予這么高的評價！”方圓說：“謝謝盛書記。”
與盛建濤喝了酒，方圓說：“盛書記，王縣長，我剛剛28歲，各方面經驗還非常少，特別是教育管理工作。像教育督導工作，我就是一個門外漢。我這一次來江南縣，就是抱著來學習的目的來的，向陳局長學習，向各位督學學習，向江南縣的領導和同志們學習。我對江南縣重視教育工作，也有了切身的感受。但是還請盛書記、王縣長、曾縣長、趙局長體諒，我沒有參與對其他7個縣區的教育督導，不知道其他區縣的教育事業發展情況，因此，要想讓我對江南縣教育事業做出一個客觀公正的評價，我怕我說不準。我認為江南縣2007年的教育工作非常出色，但沒有比較。陳局長主導了全部的教育督導過程，陳局長的話才是最權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