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4、督導江南縣
[第2章
第二卷校長之道]
第1724節
在江南縣的縣界，陳奇志、方圓等一行人，受到了副縣長曾慶志、教體局局長趙仁堯的熱情接待。一行人寒暄之后，趕到江南縣委縣政府大院，在縣委接待室，縣委書記盛建濤、縣長王首民都出席。
陳奇志請方圓坐到首位，方圓堅決不同意。方圓說：“陳局長，這一次督導，以你為主，我來配合，主要是來學習如何督導。”硬是把陳奇志推到了主賓位。盛建濤笑著說：“方局長知禮數，守規則，怪不得家兄提起方局長，總是贊不絕口。”方圓愣住了。盛建濤說：“家兄在日前還與方局長碰過杯喝過酒哩。”
方圓一下子想起了在省城杭江，與省軍區政委盛建波確實是碰過一次杯～～原來盛建波是盛建濤的哥哥呀！方圓說：“盛將軍謬贊了，盛書記謬贊了。在教育局，陳局長在黨委序列列我前，在行政序列也列前的。”盛建濤說：“是啊！到哪里都要守規矩才行。奇志，方局長說坐在那里，那你就坐唄。”陳奇志說：“好吧。”
盛建濤說：“歡迎市教育局領導到江南縣來進行教育督導。這是市委市政府對江南縣一年教育工作的全面考核。在過去的一年里，首民縣長、慶志縣長和教體局的同志們，為江南縣教育事業的進步，做了許多工作，也扛回了清江省依法治教首批示范縣的獎牌，得到了市政府的嘉獎。今天，就由首民縣長代表江南縣，向市教育局進行工作匯報，慶志縣長和教體局的同志們全程陪同督導視察，晚上，我代表縣委縣政府，向市教育局各位領導敬杯薄酒，不知道奇志局長、方局長是否同意這樣的安排？”
陳奇志看方圓。方圓說：“盛書記，工作要做，酒就不一定需要喝。”盛建濤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要干革命工作，也不能餓著肚子干，對不對？”王首民說：“方局啊，我們都是老朋友了。有日子沒有見面，見了面總是要喝幾杯，敘敘舊。感情有沒有，就看杯中酒，難道方局不給老哥一個敬酒的機會嗎？”
嘿，官場上，抹不下的就是面子。方圓說：“今天是陳局長帶隊，就由陳局長決定吧。”王首民看著陳奇志。陳奇志說：“方局，各位，江南縣盛書記、王縣長盛情邀請，我們在忙完一天的督導工作后，放松放松，也是好的。我們都留下，好不好？”方圓感慨：幸虧給宋思思打去電話，提前因應，否則晚上臨時爽約，更會讓自己覺得內心有愧于宋思思。就是這樣，對宋思思也是感到愧疚的。盛建濤說：“就這么決定了。首民縣長，慶志縣長，辛苦大家了。”
方圓對于教育督導，基本算是一竅不通。市教育局對學校有教育督導，方圓也經歷過，但今天，市教育局一行是代表東州市政府對江南縣政府過去一年辦教育的情況進行督導，內容無疑比對學校的督導更為全面，也更加復雜。參與教育督導的江南縣，除了縣政府和教體局外，還包括發改局、人事局、財政局、民政局等多個部門，內容涉及到政府重視、財政投入、教師隊伍管理、全面實施素質教育、困難學生救助、特殊教育發展等不同方面，既包括學前教育、義務教育、高中教育、職業教育等方圓基本還算是了解一點的教育學段，還包括繼續教育、成人教育、社區教育等方面不太了解的領域。聽王首民的匯報，方圓聽得很認真，真地像海綿吸水一樣，把王首民匯報的內容與教育督導的廣泛性結合起來，方圓這才感到，一級政府辦教育，絕對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可以講是包羅萬象，什么事情都要操心。教育投入是最基本的保證，在一個縣，教育投入一定是這個縣最大的財政支出項，除了把錢用于教育事業發展，更重要的是龐大的教師隊伍，一年光工資就得好幾個億。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自己作為一所學校的校長，教師的工資是財政撥款的，教師和學生的公用經費也是財政撥款的，這公用經費一塊雖然好像不太夠，但是東州5中因為其他收入比較多一些，所以也根本感受不到捉襟見肘的滋味。今天聽了王首民的匯報，方圓切身地感受到，一級縣政府要籌劃全縣的發展，方方面面都需要錢，教育事業僅僅是一個縣經濟和社會各項事業的一個組成部分，但就是這一個組成部分，卻占據了該縣財政支出的四分之一以上，成為縣財政最大的支出項，作為縣委、縣政府，對教育的重視可見一斑。
方圓不知道，其實在全國絕大多數縣，教育支出都是占財政支出最大的項，龐大的教師隊伍工資支出，就占了教育投入的80％以上。而真正用來新建修繕校舍、配置教學裝備等方面的錢，則實際上沒有多少。聽了王首民的匯報，方圓真地想給江南縣唱唱贊歌，拿出這么多的錢用來辦教育，很不容易啊！
王首民在最后說：“陳局長，方局長，杜主任，各位督學，在過去的2007年里，江南教育事業又取得了新的進步，這些成績，離不開東州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領導，離不開市教育局對江南縣的關心和支持，我代表江南縣政府，代表江南縣的全體人民，向各位領導表示衷心的感謝！展望2008年，迎著黨的十七大的春風，江南教育事業正在朝著優質化、均衡化、科學化的方向闊步邁進！縣委、縣政府將一如既往地重視教育事業，將更加重視教育事業，將教育事業擺在優先發展的戰略地位，大力實施科教興縣和人才強縣戰略，努力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
方圓忍不住率先鼓起掌來。如果方圓去了其他的8個縣區，也參與了教育督導工作，或許就不會這樣激動。此刻的方圓，感受到的就是江南縣對教育事業無比重視。作為一個教育體制內的人，誰重視教育事業，方圓的心都會產生強烈的認同感。看到方圓的表現，王首民很開心。陳奇志提前匯報了這一思路，現在看正在方圓的身上發酵，知道是請方圓來達到了應有的效果。
匯報結束，王首民說：“還請陳局長、方局長，各位督學多多提寶貴意見。”陳奇志看方圓，方圓很想表達一下看法，但想到了翟新文的囑咐，沖著陳奇志笑了笑，說：“陳局長，教育督導工作以您為主。”陳奇志有些無奈：今天的方圓，難道是徐庶進曹營？陳奇志說：“王縣長，曾縣長，方局長，這樣安排各位領導看行不行？上午，我們重點查看檔案，幾位督學將分頭查看區政府、區教體局、區發改局、區財政局、區人事局、區地稅分局、區國稅分局的檔案；下午，我們分別選擇一所高中學校、職業學校、義務教育階段學校進行督導檢查，全面了解江南縣在學校層面的教育投入、設施改善、生均經費、公用經費等方面的情況。”王首民不含糊：“方局長，你的意見呢？”方圓笑著說：“陳局長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王首民說：“曾縣長，剛才陳局長所講的，你按照要求馬上進行安排。陳局長，方局長，各位督學，白天我就不能陪各位領導了，晚上一定好好敬大家幾杯。今天白天，曾縣長代表江南縣全程陪同。當然綣脅宦獾牡劍梢災苯癰掖虻緇埃乙歡崛險娑源笆貝懟！
王首民離開后，查檔案工作全面展開。方圓邊看其他人在查，邊認真學習，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問，杜宇婷也好，幾位督學也好，也都認真相告。方圓不覺得這是在露短，本來自己就對教育督導工作不太懂，也不太會。在術業專攻方面，方圓不怕露短，不會可以學，學了以后就是專家。這種坦然的態度，不但沒有讓幾位督學輕視，反而記得了督學們的尊重。在學習的過程中，方圓知道了，教育督導是代表上級人民政府對下級人民政府的督導，而不是代表上級教育局對下級教育局的督導，重視督查下一級政府對《教育法》、《義務教育法》、《教師法》等貫徹落實情況，對于教育經費的“三個增長”和教師待遇的“不低于或高于”都是督導的重點所在。原來，一級政府在承擔教育責任方面的任務是如此之重！辦好教育，對于任何一級政府來說，不是可以走馬觀花的走走形式，而是必須要拿出真金白銀用人民幣來保證教育的正常運轉。在督導中，方圓切身地感受到，政府重視教育，絕不像外界想像的那樣只說口頭重視，實際上，不管是情愿重視也好，還是不情愿重視也好，縣政府對教育的重視都最終要落實到縣政府預算支出上。2007年，江南縣政府的教育財政支出已占到整個縣所有財政支出的25％，是該縣所有財政支出項中的第一大項。其他任何財政支出項目，都遠遠低于教育財政支出。這實打實地把錢支出并用到教育上，就是縣政府對教育重視的具體體現。
上午的檢查是重點。幾個專職的督學也好，杜宇婷也好，都是專家，方圓在曾慶志、陳奇志的陪同下，饒有興致地聽幾位督學和杜宇婷把縣財政局、縣地稅分局的同志問得啞口無言。方圓雖然沒有說話，但慢慢地也掌握了一點點督導的技能：有的時候，下面或多或少也要掩飾一下存在的問題，比如，教育投入占整個財政支出的比例確實是25％，這個沒有問題，但2006年是25.3％，2007年的比例下降了0.3個百分點。雖然因為財政收入的總量是增加的，使今年的教育財政支出總額超過2006年的教育財政支出額，但還是被督學發現了比例數的下降，違背了教育支出“三個增長”的要求。再比如，按照國家的有關要求，稅收超收部分也要體現出“三個增長”，2007年江南縣的地稅超過2006年達到15％，這超收的15％里，未能體現出增長。方圓深切地感受到，自己來參與兩個縣的督導，確實是很有必要，至少是學到了很多原來不知道的知識。同時，方圓也感嘆：教育督導這碗水，也渾著呢！雖然掛著副主任督學的頭銜，但自己不分管這項工作，那就一定不表態。
中午的工作餐很豐盛，但方圓堅持不喝酒，曾慶志也就沒有勉強。吃過午飯，江南縣方面訂了幾個房間，請市里來的同志休息休息。陳奇志看方圓：“方局長，學校中午也是午休時間，我看我們就休息休息吧。”方圓笑著說：“今天陳局長是負責同志，我聽陳局長的。”曾慶志看陳奇志，陳奇志真有些尷尬：到了現在，最原則性的話，方圓一句都沒有說啊！江南縣能不能在教育督導考核中拿第一名，關鍵不在我陳奇志，而在方圓！陳奇志說：“那好吧。大家休息到1點30，然后集合，去一所高中、一所職業學校、一所小學。”
方圓是副處，所以享受了單間的待遇。在上樓的時候，方圓對杜宇婷說：“杜主任，來我房間，有點事問問你。”杜宇婷連忙答應。在曾慶志、陳奇志的注視下，方圓與杜宇婷進了方圓的房間。方圓說：“杜主任，經歷了今天上午的督導，我還真是學到了不少的東西。教育督導工作很重要啊！”杜宇婷說：“謝謝方局。如果方局能重視教育督導，那真是太好了！教育督導不好干哪！”方圓說：“督導室是東州市人民政府教育督導室，而不是東州教育局的督導室。”杜宇婷說：“其實督導室就是教育局的一個下設科室。如果沒有主任督學、副主任督學頂在前面，下面的縣區誰理睬啊？”方圓點點頭。方圓說：“杜主任，你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在你的面前，就是一個教育督導工作的小學生。”杜宇婷說：“方局千萬不要這么講，我授受不起的。”方圓說：“我清楚我的情況。在語文教學方面，有一些自己的心得；在學校管理中也培養了一些經驗和能力。但對于教育督導工作，確實是門外漢，我就是裝成一個行家，也不是真正的行家，只會讓人家笑話。所以，還不如就徹底放下面子，就當一個小學生。”杜宇婷感慨：要是每一個領導都能像方圓這樣不虛榮、很磊落，那該多好！杜宇婷說：“相信經歷過這一輪督導，方局長一定會成為真正的督導專家。”方圓笑著說：“成為專家不可能，但至少要明白個大概的路數，不能讓下面的人給騙了。”杜宇婷說：“方局，就從這一點來說，您絕對是一個好領導。”方圓說：“好領導？杜主任不要笑話我了。我還沒有學會當領導呢！”杜宇婷說：“方局，您知道嗎？包括我在內，咱局機關里有多少科長希望您能分管我們的科室。看看您分管的科室，法規科分大獎；這一回，教研室也分大獎。這獎其實我們大家都清楚，是方局積極爭取來的。我們這些當科長的，也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夠得到領導的充分認可，獎金不獎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干的工作能夠被領導看得到就好。”
原來還有這樣的認識啊！看來，自己為法規科和教研室爭取利益的事情，還幫自己樹立了威信哪！方圓沒有表現出得意，很淡然地說：“這只是我應該做的。大家付出了那么多的汗水，又取得了很好的成績，應該獎勵。”杜宇婷說：“要是您分管督導室，該有多好！”方圓的心里竟然有些認同杜宇婷的話：嘿，如果我來分管督導室，那也一定要為付出辛苦的督導室的同志們爭取應得的利益。方圓笑了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而是轉移了話題：“杜主任，算上今天，我們已經督導了8個區縣。你是專家，也是具體負責督導工作的，我想問問，已督導的8家，哪一個區或縣在過去的2007年做得最好？”
杜宇婷說：“當著方局長的面，我不能撒謊，一定是實話實說。在過去的2007年，從教育投入總量和教育投入增長來看，做得最好的是甌江區。”方圓說：“甌江區為什么做得這樣好？有原因嗎？”杜宇婷說：“當然是領導重視最重要。甌江區的梁兆朋書記，對教育事業舍得投入。另外，甌江區作為一個城鄉結合部的區，商貿業、工業都很發達，財政收入比較高，也有這個財力來投資教育。”方圓對梁兆朋的印象更好的。方圓又問一句：“江南縣目前能排到第幾名？”杜宇婷面色有些為難。方圓說：“我隨便問一問。我上午基本是一言不發，下午也不會多說話。”杜宇婷說：“我看梁書記、王縣長都跟方局很熟的。”方圓說：“我就是來學習的，而不是來瞎指揮的。昨天的局黨委會議，已經做了明確分工，陳局長分管教育督導。如果我多說話，就會超越管轄范圍，這一點我是能夠把握住的。”杜宇婷說：“江南縣現在肯定是排不上前三名的。在法定的三個增長中，江南縣至少有一個增長沒有達到。”方圓說：“謝謝你，杜主任。休息休息吧，下午還有工作呢。”杜宇婷說：“好的，方局長。”
方圓送走杜宇婷，內心有些沉重：晚上這頓飯，吃起來有些沉重啊！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