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5、一肚子怨氣

教育局會議室里，煙霧繚繞。煙不離手，已經成為許多官員在重要會議時的習慣。都說抽煙有害健康，但抽煙也能舒緩人的精神緊張或壓力，也能讓人的思維突然迸發出智慧的火花。如果吸煙沒有一點好處，而只有害處的話，聰明的人類，恐怕早就把煙這個東西淘汰到歷史的垃圾箱里吧。

翟新文狠吸一口煙，把煙蒂按到煙灰缸里。掃視全場，翟新文說：“人基本到齊了，韓素貞同志、鄒志剛同志沒有到，不等了。現在開始開會。今天上午，我在市政府參加了素質教育現場會的專題會，宋云生市長親自部署。同志們，這可是東州有史以來規格最高的教育專題會議了，也是清江省第一次把教育現場會放到東州舉辦。以前，只有在中央召開全國教育工作會議的那一年，省里召開全省教育工作會議，市里才會召開全市教育工作會議。這樣的會議，才有市委書記和市長同時出席。一般的情況下，教育上最大的事情，就是分管副市長來部署或動員。有的時候，市委書記和市長會參加一些活動，但由市政府一把手親自部署教育專項工作事宜，這在我的印象里還是第一次。”

這是看似平常但很重要的開場白。市長重視的事情，下面才會重視。翟新文引出宋云生，就是進一步強調清江省素質教育現場會的重要，與此同時，也有一點讓眾人明白的意味：翟新文是宋云生的人。因為整個介紹的過程，翟新文只字不提分管市長畢全力，這里面包含的信息可不算少。

翟新文說：“屈必通副省長、關權仁廳長、柳軍副廳長，都已經到達東州市。今天中午，宋云生市長將設宴款待省里的領導；晚上，市委王國棟書記將率市委常委們設宴款待并會見省里的領導。我將作陪這兩次宴請。而明天，素質教育現場會就將正式拉開帷幕。從寒假到現在，一直在準備；大家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明天就將真刀真槍見真章了，今天我們的會議，就是進行最后的部署和動員。”

小會議室里彌漫著壓力、沉重，或許還有一點緊張。方圓的心里也有著一種讓氣喘不過來的壓迫感：準備了這么久，真不知道還有哪些疏漏，真不知道未來幾天會不會出現重大的紕漏而導致素質教育現場會失敗。這是一個校長無法承受之重啊！特別是自己的語文觀摩課，能不能上好，方圓的心里也忐忑不安。從昨天最后兩次試講的情況看，還算是漸入佳境，但真到了星期一，自己有把握能上好嗎？太多的行政工作，已經讓自己無法像以前在68中那樣，全身心地投入到曾經那么喜歡那么執著的語文教學研究中了。分心意味著難以全力以赴，自己臨時抱了三天佛腳，佛能賜予大慈大悲嗎？

翟新文看著耿清：“耿局長，現在陸續已經有各地的教育同行們到達，你接待的工作準備得怎么樣？”耿清說：“入住的接待酒店，包括首先酒店是教育賓館，次選，備選，有哪些酒店，都已經安排好了。這一次來的人非常多，絕對會超過1000人，不但確定的酒店都已經安排滿，連備選的酒店現在也已經開始接納新來的教育同行。教育賓館已經達到極限，不能再接納一個人了。現在也有問題，就是會費的收取，人手明顯不足。我局未承擔過如此大規模的接待任務，經驗上也明顯有欠缺，有些方面沒有考慮周全。現在，再大規模調人來收取團費，局財審科、勤工辦等有經驗的科室，已無人可用。這也是我今天準備匯報的工作。”

翟新文也是發愁。孔麗麗說：“可以就地取材，讓酒店的財務人員幫助我們收取，這樣的話，即便是我們的人手不夠，也能解決收會費的問題。”耿清說：“我考慮過這個辦法，但財審科蘇科長不同意，覺得存在財務風險。萬一酒店方面截留部分款項或不將與會人員列入，在人數上，我們無法掌握，也容易引發危險。”陳奇志壓力很大：“是的，安保工作我來負責，這么多人，如果酒店方面截留了款項，我這里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我可分不清，也承擔不了這樣的責任。”翟新文立刻感覺到棘手：“蘇科長，沒有辦法解決嗎？”蘇全順說：“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以前從來沒有接待過這么多人，財審科所有人都去收會費去了，還從勤工辦借了兩個同志。如果再人手不夠，那么我也上陣吧。”翟新文說：“大家有什么好的辦法？”幾個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方圓。最近幾次，破解難題可都是方圓出主意解決的。翟新文注意到了這一現象，心中隱隱不快，但“大敵當前”，翟新文分得清輕重。如果方圓能有好的主意，這當然很好，先解決了眼前的困難再說。

方圓腦子里想的是東州5中的事，心里七上八下，不是因為沒有人收會費，而是擔心5中出紕漏，擔心自己的課出紕漏。所以，方圓一直處于走神的狀態，直到和平輕輕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方圓，他才從失神中走出。方圓詫異地看著和平。和平說：“收會費，人手不夠，怎么辦？”翟新文說：“小方，剛才耿局長說，與會的人員很多，超過了預定的人數，連備用酒店都啟用了，但收取會費的人員不夠用，怎么辦？”方圓搖頭：“對不起，局長，我腦子里想的全是東州5中的事，這方面的事情，我也沒有經驗。”翟新文很是失望，同時也有幾分喜悅：方圓也不是萬能的嘛。翟新文說：“大家有沒有什么好的辦法？”

一向在局長辦公會上不怎么說話的宋萍開口：“我提一個建議，不一定合適。”翟新文臉上舒展：“宋主席，請講。”宋萍說：“各學校都有財務人員。能不能緊急從各學校抽調財務人員，協助耿局長、蘇科長完成好會費收取工作？”翟新文看看蘇全順：“你看這樣行嗎？”蘇全順說：“每一個收費點，留一名機關工作人員，再安排兩名學校的財務人員，應該是可行的。”翟新文看耿清：“耿局長覺得怎么樣？”耿清說：“我看行。”蘇全順說：“我擔心收取了大量的錢，存在著安全隱患。”翟新文說：“是啊！這會費每一處都要好幾萬，多的酒店會超過10萬。陳局長，安保問題你來負責，你有什么辦法？”

陳奇志苦笑：自己成了保衛科科長了。一個堂堂的分管教學和教研的副局長，現在負責安全保衛工作，這可真是讓人笑掉大牙！陳奇志說：“我看也從學校抽調部分忠誠可靠的同志，加入到安全保衛工作中。局機關的同志，人手確實不夠。”翟新文說：“我支持陳局長的意見。從各學校抽調一批黨性修養好、工作表現好、忠誠可靠的黨員教師和干部，配合陳局長做好安全保衛、服務工作。”耿清說：“接待工作還包括安排與會人員的一日三餐，我也需要更多的人手，也需要從學校里抽人。”翟新文說：“汪主任，這件事你來安排。”

一個難題解決了，翟新文心里放松了一些，但神色依然凝重：“陳局長，安保工作重于泰山啊！在未來的幾天里，來自全省的教育同行，一方面要觀摩我市的素質教育工作，更一方面，更要檢驗我們的安全、保衛工作。宋市長已經責令市公安局和龍灣區政府，要積極配合教育局做好有關工作，嚴厲打擊各類刑事犯罪，加強社會治安綜合整治，重點做好未來幾天浮商游販的管理。你這里的工作也不輕松啊！”陳奇志說：“局長太理解安保工作的艱難了。”翟新文說：“我對你的要求是：確保不出現一起安全事故，小到扭了腳脖子，大到人身傷亡，都不得發生；確保不出現一次刑事案件，小到與會人員的物品失竊，大到與會的女教育同行被強奸，都不得發生。這話雖然難聽，但是有存在的可能性，陳局長，在這個方面，你是第一責任人，千斤重擔在你肩啊！”陳奇志心里的壓力驟增，忍不住心中罵娘。陳奇志說：“人太多了。”翟新文說：“越是人多，越能檢驗一個同志是不是盡心盡力，是不是有著良好的敬業精神，是不是有著可以獨當一面的工作能力。陳局長，檢驗你的時間到了。”陳奇志只能表態：“我會盡全部的努力。幾個酒店，我會全部都跑遍。原來預定的車輛，恐怕不太夠用，怎么辦？”翟新文說：“汪主任，與市公交集團聯系，請求增派車輛，歸陳局長統一調遣。”汪興邦說：“好的。”

翟新文再看耿清：“耿局長，接待工作可不只是收會費的問題喲。我現在還擔心飲食衛生的問題。如果有哪一家賓館出現了食物中毒問題，這個責任，你和我，都是擔不了的。”耿清心里更加沉甸甸：“這件事，還需要衛生監督所的專業人員來幫助。”翟新文說：“宋市長已責令市衛生局做好食品衛生監督工作，同時也安排了緊急情況就診的醫院，也讓衛生局做了各方面的預案。這些事情，衛生局在做，但還是要以我教育局為主，我們要提前介入，與每一家賓館做好有關協調與溝通。我相信各賓館的覺悟，同時更相信，只要講清利益關系，做好了，今后有繼續合作的機會；做不好，就這一錘子買賣甚至還要有索賠，我相信各賓館都能重視起來。”耿清說：“這項工作我已經在做。各賓館的總經理，我已經召集開過一次會。”翟新文冷眼看耿清：嘿，權力挺大嘛！翟新文說：“我不問過程，只看結果。在接待工作中出現了問題，耿局長是第一責任人。”耿清說：“沒有人愿意出現任何問題。假如出了問題，我肯定要負我應負的責任。”語帶雙關，含沙射影。翟新文說：“大家都是期望不出現任何問題的。關于接待的工作，安保的工作，我就講這些。”耿清說：“翟局長，我的接待任務實在是很重，我期望馬上從學校調人。另外，我馬上要趕到各家賓館，了解接待情況。還有，我現在需要到處跑，最好有一輛專車，不然，實在是跑不過來。”

看似都是合理的要求，翟新文不得不答應：“汪主任，你馬上配合耿局長，跟基層學校借人。另外，鄒主任這幾天不上班，把鄒主任的車借給耿局長，在素質教育現場會期間使用。”那是一輛別克轎車，也是目前東州教育局最好的一輛車，原來是韓素貞乘坐，現在屬于鄒志剛。耿清說：“謝謝翟局長的支持，有了車，我的工作效率能提高了；有了人，我就更有信心了。我先走一步。”

陳奇志說：“翟局長，我現在也需要一輛車。”翟新文忍住心中的不快，說：“和局長，這幾天你把你的車讓給陳局長開吧。”和平老大不情愿。和平到了教育局，開的是原來翟新文當副局長時開的東南富利卡V，這輛車后來由孫之華開過。但和平不能不答應，站起來，把鑰匙遞給了陳奇志。陳奇志說：“和局長，不好意思，這可是翟局長安排給我的。”和平說：“我知道。工作需要。”陳奇志說：“謝謝翟局長，謝謝和局長。我也要趕緊去忙安保工作了。汪主任，我要的人，也一并給安排好啊！”

三個副處轉眼間離開了會場。翟新文覺得自己的工作才談了一點點，而且談的都是邊緣工作，心里不由地焦灼起來。看看和平，翟新文問：“和局長，明天上午的行程都安排好了嗎？”和平說：“都安排好了。五項聯賽，全部走馬觀花要看；同時，重點安排了乒乓球和籃球兩個比賽地點的參觀。”翟新文說：“不是走馬觀花。都看一看，是從整體上了解我市中小學生體育教育開展情況；重點地看，則重點請省領導們參與參與。我期望，比賽的場面一定要精彩；我期望比賽的場面激烈但不能爆發沖突；我期望，領導在參與的時候，既能感受到我們的中小學生體育修養與水平很高，但同時不能讓領導在參與中輸了面子。”和平頓時感覺到壓力不小。和平說：“我也想馬上再召集有關的學校、承辦場館，有關的教練員、學校領隊開會，把翟局長的指示精神給他們講清楚。我想現在就去辦這件事，當然，需要張元慶科長與我一起去。”翟新文點點頭：“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和平說：“是。”

和平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立正，敬了一個軍禮，這完全是部隊上的習慣動作，惹得好多人都忍不住笑了。翟新文沒有笑，翟新文說：“在最關鍵的時候，部隊上的同志是可以信任的。”和平本來還有一點尷尬，見翟新文緩頰，心里舒適：“謝謝翟局長。”

和平與張元慶離開了小會議室。翟新文看著方圓，說：“從明天下午開始，東州5中就是主戰場了。小方啊，你這幾天連續加班到深夜的事情，我都了解。上級領導是只看結果，不看過程的。你準備怎么樣？”方圓說：“我也想趕緊回學校，進行最后一次全校動員。”翟新文說：“東州5中是重中之重啊！紅軍，本來要你要陪我參與接待省領導和省廳領導的工作，我看這幾天，你就陪同小方坐陣東州5中吧。”

孫紅軍愣住了。方圓也愣住了：這是什么意思？這分明是對我不夠信任嘛！是嫌我年輕，還是覺得我考慮不周？方圓心中產生了怨氣。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