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4、劇毒不可怕，壓力才可怕
教育局長 1614、劇毒不可怕，壓力才可怕
[第2章
第二卷校長之道]
第1525節
語文課之后，方圓匆匆離去。在龍灣區，方圓受到了龍灣區區長羅殿章、副區長鄒儀恩的熱情歡迎。羅殿章說：“歡迎方局長和市教育局的各位領導來龍灣檢查指導依法治教工作。受市委常委竇書記的委托，我代表龍灣區委、區政府向市教育局各位領導表示感謝。”方圓說：“羅區長言重了。來檢查依法治教，是我們的份內工作。今天，我們檢查的內容，由教體局的同志們陪同一下就可以。羅區長日理萬機，就不能麻煩羅區長了。”羅殿章說：“好的，那就由鄒區長陪同方局檢查指導我們的工作。鄒區長分管教育工作。”方圓說：“那謝謝鄒區長了。”鄒儀恩說：“方局，竇書記、羅區長對你可是交口稱贊啊！能夠有機會陪著方局走一走，看一看，聽聽匯報，我想肯定也是非常有收獲的一件事。有志不在年高，方局可是全市公務員隊伍中的翹楚啊！”方圓說：“不敢當。”羅殿章說：“這是當然。全市現在還有比方局還年輕的處級干部嗎？我和老鄒都什么年紀？方局什么年紀？”方圓說：“羅區長、鄒區長謬贊了。”
羅殿章送方圓到區委大院門口，握住方圓的手：“方局，上午我手頭確實有些緊急事情要處理處理。不過，中午我跟方局約定一下，我到酒店給方局作個主陪，與方局說說話。”方圓說：“羅區長，按照我的想法，對龍灣的檢查，就準備一上午結束。中午就不在龍灣吃飯了。”羅殿章說：“這怎么可以？方局，你要是不在龍灣吃飯，這是看不起我們龍灣啊！我知道昨天方局在延平檢查了一整天依法治教工作，中午是在延平吃過飯的。”方圓苦笑：想不吃飯都這么難啊！方圓說：“我哪里有半點看不起龍灣的意思？羅區長，我對竇書記，對您，對龍灣區，都是充滿敬意的。更何況，東州5中也坐落在龍灣區，東州5中的所有老師和學生，都在竇書記和羅區長的領導下呢！”羅殿章笑了：“那來龍灣，就像回家一樣。回家了，怎么能不在家吃頓飯呢？”方圓感到自己很無奈。
說起來，上午方圓是很悠閑的。聽取了龍灣區教體局局長張永進的工作匯報之后，具體的工作都是由滕飛躍、賈亮、路正紅來做的。方圓的主要任務是在鄒儀恩、張永進等人的陪同下，參加每一所檢查的學校。在每一所學校里，都少不得由校長介紹一下學校的情況，然后由學校領導引領著市、區兩級領導參觀學校。這簡直比旅游還輕松自在。當然，龍灣區在推薦參觀的三處學校的時候，也是作了精心安排，讓方圓看到的，都是龍灣區最具實力的學校。
中午吃飯的時候，羅殿章已經等在了酒店。羅殿章與方圓握手之后，問鄒儀恩：“鄒區長，上午可陪好了方局和市教育局領導？”鄒儀恩說：“盡了我們最大的努力。方局滿意不滿意，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方圓說：“一上午辛苦了鄒區長、張局長和同志們。聽了龍灣區的依法治教工作匯報，現場查看了三所學校，從我這里看，工作做得還是很不錯的。當然，我是個門外漢，具體的情況怎么樣，還是要看打分的情況。”羅殿章哈哈大笑：“方局認為不錯，那就是不錯。來來來，快請坐。”
羅殿章一右一左，分別坐著方圓和滕飛躍。方圓的外側，則是龍灣區教體局局長張永進。鄒儀恩的右側與左側，是賈亮和路正紅。這官場的坐位，什么時候都坐不錯啊！
羅殿章說：“方局，喝點什么灑？”方圓說：“最好是不喝酒。下午呢，我還想自選一到兩處學校走一走，看一看。”張永進的臉色一變。羅殿章仿佛視而不見：“怎么能一點酒不喝呢？無酒不成席嘛！方局，我今天啊，從自己的家里帶來一瓶酒，是我從日本考察回來的時候帶的。首先我聲明，這是我個人的私藏酒，純粹是與方局的情誼深厚，我才拿出來的。”說著，從腳下的包里取出一瓶酒，很粗重很厚實的瓶子，也很大。標簽上有很多日本字，但有幾個漢字方圓還是認識，右上角是繁體的“萬壽”二字，標簽的中間是大大的“久保田”三個字。羅殿章說：“酒只有這么一瓶，如果大家放開來喝，恐怕不會夠。這樣，第一杯呢，大家都喝一杯，剩下的酒呢，我和市教育局的同志喝，大家換干紅或干白，好不好？”
說實話，這是方圓第一次喝日本酒。酒被服務員打開，倒入黑色的陶制小壺里，然后用這黑色的陶制小壺，給桌上的每一個人倒上一杯。羅殿章說：“這是日本清酒，是用大米釀造的純糧食酒，酒精度不高，15度左右，但清淡，沒有什么酒味。但如果喝多了呢，見風恐怕就會有一點想倒。這清酒分百壽、千壽和萬壽，今天我們喝的這一瓶，是萬壽，應該是比較好的日本清酒。這是最大的瓶裝酒了，相當于平常我們喝的三瓶葡萄酒吧。”
方圓、滕飛躍、賈亮等人都算是開了眼界。羅殿章說：“喝日本清酒，不吃生魚片，那就失去了喝清酒的味道。今天，我特意要請方局和市教育局的領導們品嘗一下日本風味的生魚片。服務員，把生魚片端上來。”
好大的一盆各式魚片端了上來，在各種蔬菜水果的切花里，在還冒著白氣的冰晶上，鮮紅的、玉蘭花顏色的、醬紫色的、淺灰色的，各種不同顏色的切片擺得琳瑯滿目。然后，一小碟面醬一樣的配料擺在了方圓和其他人的面前。羅殿章說：“方局是第一次吃嗎？”方圓說：“是。”羅殿章說：“第一次吃的時候，許多人都有些膽怯：這生魚片能吃嗎？沒有煮熟，會不會吃壞肚子？其實啊，日本人天天吃生魚片，也沒見吃壞過肚子。”
大家都笑了起來。羅殿章說：“我去日本的時候，第一次吃生魚片，也很害怕。但當我吃了一次之后，我才覺得這是真正健康的吃法，沒有油，所以不會發胖；沒有煮，所以各種營養都沒有流失，而且味道極其鮮美。來，方局，夾一片，蘸一下這個配料，吃吃看。”羅殿章為方圓夾了一片鮮紅色的肉片，說：“這是三文魚的魚片，味道不錯。”說著又給自己夾了一片，放到小碟里，翻過來，覆過去，沾滿了醬液。大家都看著羅殿章的樣子，各夾一片，蘸了醬液，放到了嘴里。
果然是以前沒有過的吃法。方圓本來還擔心有魚腥味，但入口之后，除了有芥末的辣鼻感覺外，一點魚腥也沒有，咯吱咯吱地把魚肉嚼醉，竟然別有一番滋味。羅殿章說：“來，讓我們共飲此杯萬壽酒，我受竇書記的委托，代表區委、區政府，熱烈歡迎市教育局方局和各位領導來龍灣區檢查指導工作。”
酒入口，極清淡，就像是喝帶一點點味道的白水一般，后口似乎還有那么一點點甜。羅殿章說：“剩下的萬壽酒，龍灣的同志們就不要喝了。大家可以來點干紅或者干白。”區長發話了，龍灣作陪的幾個同志自然是不敢再要酒喝。而滕飛躍、賈亮、路正紅也知趣地不再讓服務員添清酒，而是改了干白。方圓看在眼里，雖然覺得這非常不好，但客隨主便，方圓覺得自己似乎沒有什么發言權。
就這么一杯一杯地喝下去，方圓第一次知道了海螺可以切片生吃，知道了鮑魚可以切片生吃，知道了海參也是可以切片生吃，知道了紅色的肉片是三文魚肉，那白色的肉片是金槍魚肉。方圓很新鮮也很新奇，同時，也真覺得這是一種享受。
喝了幾杯后，羅殿章說：“今天，我還要請方局和各位領導再嘗嘗一種新東西。這個吃不吃，就要看大家的膽量了。”羅殿章說得很有些神秘，把方圓的心給提起來了：“羅區長不會是讓我們吃毒蛇吧。”羅殿章笑道：“這個比毒蛇毒多了。河豚魚，聽說過嗎？一滴河豚魚的血，就能讓一個人迅速致命。但日本人極愛吃河豚，哪怕為此而失去生命，仍在所不惜。方局，你敢吃嗎？”方圓笑著說：“我聽說海豚肉極鮮美，同時也有劇毒。如果羅區長敢吃，我當然也敢吃。”羅殿章哈哈大笑：“好。服務員，把海豚肉端上來。”
啊？真來了呀！方圓的心里有幾分緊張，也有幾分期待。河豚，好可怕的動物，劇毒的動物，難道今天就要吃河豚了嗎？服務員端著一個很平的黑色盤子走了過來。在盤子里，貼放著幾片薄薄的幾乎透明的白色肉片。羅殿章說：“這就是河豚魚的肉。怎么樣？有誰不敢吃？”路正紅舉起手來：“我不敢吃。”羅殿章說：“很鮮美的。這個河豚魚肉，就不要蘸著調料吃了，就這么直接吃，體會一下河豚魚肉的鮮美。方局，來一塊！”
方圓心里也有一點虛。硬著頭皮，用筷子夾起一塊，羅殿章也夾起一塊。方圓看著羅殿章把河豚魚肉放到嘴里，很享受一般地細細品味，不斷點頭：“不錯，味道真不錯。”方圓閉上眼睛，把河豚魚肉放到嘴里，果然是鮮美而爽口。看到兩位主要領導都吃了河豚魚肉，除路正紅外，其他人都夾起魚肉，吃了起來。
羅殿章說：“路老師，嘗嘗吧。不要擔心，這些河豚魚肉都是經過特別處理的，確保無毒。”路正紅說：“我不敢。”羅殿章說：“如果有事，我們大家都陪著你一起嘛！”路正紅搖頭：“我心里害怕。”羅殿章不勉強，說：“這河豚魚有毒，大家都知道。這些年來，吃河豚魚死掉的人也不少。這叫冒著生命危險去品嘗美味。在日本，每年都有河豚魚大賽，對廚師的要求就是：在客人吃下河豚魚之前，廚師必須先吃下一些自己做的河豚魚。河豚魚的做法很多，共性的地方就是必須把內臟全部處理掉，把河豚魚的血液洗凈，因為河豚的內臟特別是肝臟有劇毒，血液的毒性也不小。咱今天的這種吃法，是非常安全的一種吃法，大家看這肉片，很薄很薄，幾乎透明，這說明里面的血液已經一點也沒有了，所以就無毒了。我吃過紅燒河豚，那是整塊整塊的肉，這個對廚師的技術要求就更高了。路老師，嘗嘗吧，我保證你沒有事。”
路正紅終于忍不住拿起筷子，把一片河豚魚放到嘴中。
這一頓午餐，方圓與羅殿章分享了這1800毫升的大瓶裝萬壽清酒，沒有半點醉意；而滕飛躍、賈亮已經被延平縣的同志用干白葡萄酒灌得有些醉了。中國人的敬酒啊，實在是太“熱情”，好像客人不醉，主人就不舒服一樣；客人醉了，就證明主人的招待很好。這其實真是一種不好的風氣，方圓很想扭轉，卻發現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真地是微不足道，根本沒有能力轉變這一切。酒宴的中間，方圓也注意到，教體局局長張永進拿著手機一次次地走出包間，還真是沒能安心吃飯，心中感慨：恐怕是因為自己說還要看兩所一般的學校，張永進不放心啊！基層不容易啊！可是，又有誰能想到自己也同樣不容易啊！這么盛情的款待，區長親自陪同，第一次品嘗日本萬壽清酒，第一次吃河豚魚，這樣的待遇，比昨天在延平縣有過之而無不及。聽翟新文的意思，星期五就要開局長辦公會討論并確定推薦的人選了。估計這幾天，五個縣區也在翟新文那里做了不少的工作，所以翟新文才會發出感慨：他的壓力比我方圓還要大許多。
午宴之后，方圓看著已經醉了的滕飛躍和賈亮，猶豫了半天，終于決定：與其這樣到學校里檢查讓基層的同志笑話，還不如直接打道回府。方圓說：“羅區長，鄒區長，張局長，下午的兩所學校不去了。我即便去，也檢查不出什么內容；而真正的專家都被你們的熱情融化了。”方圓注意到張永進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方圓說：“省里驗收依法治教示范縣，檢查肯定很全面。工作的重點我認為不在于做得最好的學校，而恰恰在做得比較差的學校。不管推薦的是哪個縣區，我都認為，把最差的學校依法治教工作抓好了，那才能拍著胸脯說，我這個縣，我這個區，經得起任何檢查。如果害怕去最差的學校，那恰恰說明，我們的工作還需要進一步努力。”張永進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但言語上很客氣：“是，方局的指示我們一定牢記，一定按照方局的指示，把工作的重心放到相對較差的學校。”羅殿章說：“方局啊，今天招待不周，還請方局多包涵。受市委常委竇書記的委托，我誠懇地表達龍灣人民的共同心愿：如果市教育局推薦了龍灣區，我敢保證，我們一定能夠代表東州，創建清江省首批10個依法治教示范縣。”
這可是區長拍著胸脯的承諾啊！方圓頓時感到壓力排山倒海地涌過來。望著羅殿章那熱切的目光，方圓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但羅殿章的“攻勢”并沒有停止：“方局，東州5中坐落在龍灣區，這也是龍灣區的驕傲。這些年來，龍灣區為東州5中做了一些服務性的工作，但做得還很不夠。今天下午，我將召集政法、綜治、城管、衛生等部門開一個區長辦公會，專題研究如何優化東州5中周邊環境，讓東州5中門前的交通更順暢安全，讓小商小販遠離5中，嚴查那些經營不衛生食品的攤點，安排警力巡邏，確保閑雜人等不在東州5中門前晃當。區長辦公會的會議情況，我會安排區政府辦公室的同志及時向方局通報。”
羅殿章提出的問題，恰恰是方圓非常頭痛的問題。由于東州5中的學生人數多，所以小商小販特別多。賣各種食品的小商販一到了早晨、中午和下午放學的時間，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堵著學校的門口周圍，搶占商機。最近剛剛開學，就已經呈現出比較嚴重的局面，由于工作忙，暫時還沒有來得及處置。不過，這個問題在省素質教育現場會召開前，是務必要解決的。現在，羅區長要召開區長辦公會專題解決這一問題，這簡直就是雪中送炭啊！但方圓的心里沒有多少快樂，這人情債欠得越多，將來如果沒有推薦龍灣區，這后面的日子可怎么過呀！
現在看來，河豚魚的劇毒不可怕，就是這推薦依法治教示范縣的壓力才真正可怕！明天就要在局長辦公會研究這一問題了，這可怎么辦呢？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