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4、前面似乎又有陷井

[第2章

第二卷校長之道]

第1495節

翟新文看完了東升集團公司提出的8個條件，看著方圓。翟新文既感到這條件有些可笑，也感到這算是一個比較棘手的問題。倒不是這100萬元有多么大，主要是因為牽扯到了王國棟書記要來出席。如果取消了這個教育獎勵基金的簽字儀式，王書記會怎么看這件事？會不會對東州教育有不好的印象？會不會對我翟新文有不好的印象？放棄一次在市委書記面前展示東州教育的機會，也挺可惜的。不過，方圓最近的勢頭有些猛，受些挫折也應當，如果能夠借此打擊打擊他的狂妄與自大，倒也是有利于東州教育局的穩定與權威。

翟新文面容平靜：“小方，你怎么看這些條件？”方圓說：“有一點像美國的霸權行徑，作為東州5中的校長，我接受不了。”翟新文說：“是啊，這條件夠苛刻的。如果我們接受了這些條件，東州教育的面子往哪里擱？東州5中的利益如何保障？”方圓說：“如果這樣8個條件不變，我寧可不要這100萬。”翟新文說：“拒絕這樣不平等的協議，我肯定會支持你的。關鍵的是，市委王書記要出席，如果這個活動取消，王書記那里怎樣交待？”

翟新文盯著方圓，想看看方圓的反應。翟新文知道王國棟很欣賞方圓，在教職工文藝匯演中，王國棟點名要給東州5中頒獎；王書記對于方圓在科學發展觀與教育科學發展方面的闡述很感興趣，市委常委、宣傳總長竇勝忠去5中的視察和座談，后來了解到，其實就是王書記的授意和指示。方圓與王國棟書記之間到底是怎樣的關系，翟新文一直沒有搞清楚；更為怪異的是，宋云生市長、盛治仁部長、鄧云聰常務三位領導，也對方圓非常之好，宋市長不但親自到5中視察，更是當著大家的面將方圓邀請上他的座車，去參加宋市長的宴請；而盛治仁部長則讓那個時候還不是處級干部的方圓，在東州《組織生活》內部月刊上發表了關于科學發展觀的文章，甚至還親自作了點評，這在東州歷史上是第一次；而鄧云聰與方圓的岳父孔子田關系非常之好，翟新文心知肚明，自然鄧云聰會愛屋及烏，分管教育的時候，大會小會都會表揚方圓。兩個完全不同的陣營，同時對方圓表達友好，這在東州干部隊伍中絕對是另類，絕無僅有。翟新文想得越多，對方圓越是忌憚，同時越是表面上友好與支持。其實翟新文對于方圓最近幾次在局長辦公會、局周例會上鋒芒畢露還是很有些不舒服的。

方圓說：“還是要與東升集團再談一談。今天來向局長匯報，就是想請局長給劃一條底線，一條您認為不會讓東州教育利益受到損害的底線。然后，我們東州5中去與東升集團談判。如果最后談的結果在我們的底線之上，我們就接受這一次；如果最后談的結果超過了我們的底線，這100萬不要了。市委王書記那里，我去解釋。如果有什么過錯，都記在我的頭上好了。”呵，大包大攬啊！他去找王書記解釋，分明是說他有直接與王書記溝通的管道，這是一條很重要的信息。翟新文說：“有了責任，怎么能讓你一個人擔呢？我是局長兼黨委書記，什么時候，我都要負領導責任！”

方圓的心里感到溫暖。方圓說：“謝謝局長的支持。您對東升集團的8個條件，有哪些要求或建議，我記下來，我要親自跟東升集團談。”翟新文說：“談判，最重要的底線，就是不能讓東州教育、東州5中的利益受損。”方圓點頭。翟新文說：“我談幾點，你參考著。如果最后的談判結果不理想，你怎么做，我都會支持的。”方圓說：“謝謝局長。”翟新文說：“這8條要求，除第1條，剩下的全部都需要修改或降低要求或干脆取消。我一條一條地說。第2條，名譽校長，雖然是一種名譽，但一所學校只能有一個中心。我認為，如果要聘請安東升，最多就是東升第五中學名譽副校長。當然，我有個最好的職位等著他，就是東州第五中學發展顧問。顧問顧問，顧而不問。底線是名譽副校長，最好是顧問，小方你斟酌。”

方圓說：“那我力爭請其擔任顧問。”翟新文說：“第3條，其他任何情況不得使用，條件限得太死。我建議修改為：其他情況如果要動用東升獎勵基金，與東升集團協商。這是底線。當然最好的情況就是，我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獎勵誰就獎勵誰。”方圓說：“好。”翟新文說：“第4條，我感覺東升集團一下子成了東州5中的上級領導部門，這把東州教育局往哪里放？我認為，在符合獎勵范圍、獎勵對象的情況下，在獎勵結束，可向東升集團通報一下相關情況，而不是事事請示。我看可以另外設置有關的條款，進行約定，哪些情況事后通報一聲即可。”方圓說：“是。”翟新文說：“第5條，在獎勵的時候，可以請安東升來，但如果安東升不來，或不派代表來，憑什么我們沒有自主決定權？錢給我們了，只要符合的約定和條款，我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方圓說：“明白。”翟新文說：“第6條，無條件接受東升集團員工子女上學，東升集團有多少員工？至少有上萬名員工吧！如果是有10名員工的子女送到東州5中，我看擇校費差不多就夠100萬；如果有100名員工子女要到5中，我們東州5中可就虧大了。我看這東升集團的經濟帳算得很精明啊！小方，你注意到沒有？不是今年接收一次，而是要年年接收。按照他們算的這個帳，最終的一天是他們出了100萬，結果他們上萬名員工的子女都陸續進入東州5中，我們教育上的損失有多大！”

方圓這一回也深刻地體會到了安東升的精明之處，如果這一條真地簽到了最終的協議上，那么東州5中將永遠被東升集團套牢，自己就會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即便是想拒絕，人家拿出這一條款，自己不接受的話，就犯了法律上的錯誤，打官司永遠不會勝。或許這一件事本來是好事的事情，最終導致自己兵敗滑鐵盧，遭到上上下下的教育同仁唾罵，那些嫉恨自己的人，正好逮著這樣一個機會，落井下石。方圓說：“局長您看這一條該怎樣提？”翟新文說：“可以接收一部分符合條件的東升集團員工子女，但總數不能超過10人，或者明確界定為副總經理以上的東升高層子女，可以將子女送東州5中讀書。不是今年不能超過10人，而是這100萬花完之前，最多不能超過10人。當然，最好是刪除這一條。”方圓說：“好的，局長。”

翟新文說：“第7條也是標準的霸王條款。教師、學生，誰都不能去參加企業的相關活動。小方啊，在河北某縣教育局，為迎接上級檢查，安排縣一中的年輕女教師陪酒陪唱陪舞，被揭發后，教育局局長被免職，一中的校長也被免職。為什么？因為社會影響極壞！如果東升集團要求東州5中的女教師去參加企業的相關接待或其他活動，造成的社會影響，你能承擔得起嗎？”方圓感嘆：翟新文看得很深啊！翟新文說：“學生就更不能參加企業的相關活動了。當然了，主題實踐活動除外。如果學生參加了，先不說社會影響這一關，單就家長這一關，我們就不容易過。如果有一個家長打市長公開電話，或許我們解釋解釋能勉強過關，但如果幾十人、上百人來打市長公開電話，誰能承擔這個責任？”方圓說：“是，局長不提醒，我還真沒有想這么深。”翟新文說：“有前車之鑒啊！四川省某縣某學校，為迎接縣教體局局長，安排學校初二的女學生，都穿著漂亮的旗袍，站成兩排，歡迎局領導，結果被有心人給發到了網上。后面的情況我相信你能猜出來，校長被免職，教體局局長被警告處分。這還是教體局局長檢查自己所管轄的基層學校。如果是安排學生參加企業類似的活動，那恐怕錯誤就更嚴重了。再說，學生的主要任務就是學習，而不是其他，更不是這樣的社會活動。”方圓說：“謝謝局長的提醒。這一條，我絕不答應。”

翟新文說：“第8條，他們是把企業的那一套搬過來。為什么最終的解釋權要歸他們？這好像與暗箱操作都有些關聯。我知道一些大商場搞抽獎，其實都是內定好了，特等獎、一等獎，基本上都跑不出手掌心，一般情況都讓內部員工或關聯單位的重要人物得去獎項。都說本單位員工不得參加，但本單位員工的父母、親朋可以參加吧。這些人參加了，領取了獎品，一樣是歸了這一家人嘛！但加上一句最終解釋權歸××公司所有，一下子就把法律責任卸得一干二凈，就是社會上的老百姓想起訴里面有貓膩，但人家擁有最終解釋權，老百姓一點辦法也沒有。所以，第8條，最好不要。如果要保留，要思考一下，怎樣維護5中的利益，怎樣維護東州教育的利益。”

嘿，在翟新文看來，東升集團的8條要求，只保留給錢和續錢的第1條，剩下的全部不要最好。方圓苦笑：剩下的7條要是都否定了，那安東升還不跳了高？看來這件事啊，就是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談不成就談不成吧。方圓甚至能夠想像得到，安東升火冒三丈，跳起來叫罵的模樣。方圓說：“局長，您的要求我都記下了。我一定回去召集學校班子成員認真研究這件事，提出我們學校的條件。我向局長保證，一定要維護東州5中的利益不受損，一定要維護東州教育的利益不受損。如果對方不接受我們的條件，這100萬我就真不要了。”

翟新文笑著說：“我相信小方的黨性修養和政治覺悟。小方，大膽去做，在什么情況下，我都支持你的。”方圓說：“謝謝。有局長的堅定支持，我更有信心談好這件事。”翟新文說：“當然，放棄這100萬元，這只是最后的打算；如果能夠談得攏，還是要努力爭取與東升集團達成共識。小方啊，你在局機關周例會上可是說過這件事的，這一點你可要充分考慮清楚。”方圓點點頭：“謝謝局長關心。這件事我會爭取談到雙方都能接受，但是如果對方一定堅持他們的過高要求，我該放棄還是要放棄。我丟一點面子、受一次處分，這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不能讓東州教育的利益受損，不能讓東州5中的利益受損！”翟新文說：“好好準備準備吧。集思廣益，拿出咱東州5中的條件來。既然他們可以獅子大開口，我們也可以嘛！都獅子大開口，雙方也好還價。不能一下子就把我們的底線亮出來，這樣的話，對方以為我們很強硬，不肯做任何一點讓步，反而談不好。”方圓說：“好，我回學校后，馬上召集校務會，大家共同商量出學校方提出的條件。”翟新文說：“好。”方圓說：“學校商量好條件后，立刻呈報給您審閱。”翟新文說：“不用了。反正這些條件都不是最終的結果。”方圓說：“那么最終的結果我再向翟局長匯報。”翟新文說：“好，快去吧。”

方圓返回自己的辦公室，給陳秋蘋打電話：“半小時后，開校務會，五位副校參加，你列席，作好記錄。”方圓是想打完這個電話，就要返回5中，但辦公室立刻有人敲門，進來的政策法規科科長滕飛躍。他的臉上堆滿笑容：“方局，您現在有時間嗎？科里的幾位同志想當面向您道歉。”方圓說：“我馬上要回學校。把檢討書給我就可以，不用當面道歉。”滕飛躍說：“好的，我馬上叫他們過來送檢討書。”方圓沒有辦法，只好坐在那里。

收了三份全部都是手寫的檢討書，方圓說：“好，這三份檢討書我放抽屜里了。我從來都不想為難任何人，正是因為如此，我才在剛剛上任的時候，就請法規科的幾位同志一起吃頓飯。過去的事情就算是已經過去了，重要的是現在和未來。”滕飛躍說：“是，方局說得是。我們一定接受這一次的深刻教訓，爭取在以后的工作中，做得更好。”方圓說：“既往不咎了。”滕飛躍、賈亮、婁剛都異口同聲：“謝謝方局。”滕飛躍說：“方局，我和賈亮想跟您匯報匯報這一次申報省依法治教示范學校和迎接省依法治教示范縣驗收的情況。”

方圓一陣頭痛：“我馬上要開校務會，現在急著趕回去。”滕飛躍也顯出為難之色：“方局，明天就要申報依法治教示范學校的材料了。您作為分管領導，如果不審一審，我們是不敢上報的。迎接縣依法治教示范縣檢查驗收的時間，也很有可能安排在三月。我和賈亮想請您帶隊，近期到遞交申報材料的縣、區現場視察一下。”方圓說：“這一塊工作我不是很懂，去不去也沒有啥用。還是你們自己去吧，有什么情況或結果，及時告訴我就可以。”滕飛躍說：“我們去，力度不夠大。如果方局去，最起碼也是縣區的副縣長、副區長要陪同，甚至縣委書記、縣長也要見一見方局；如果我們去，縣區的教體局安排個副局長陪同，就算是好的了。要知道，我們下去查這個縣、區的依法治教的情況是不是真正過關，還是很嚴格的。有您坐陣，發現什么問題，我和賈亮也敢說出來，這樣其實是有利于后面省里的驗收；如果沒有您坐陣，我們的話，最多只能引起該縣、區教體局的重視，而根本無法引起當地縣委縣政府、區委區政府的重視。”

方圓苦笑：“看樣子，我是一定要去了。你們也知道，學校馬上就開學了，事情很多。”賈亮說：“是的，我們知道方局非常繁忙，但是沒有辦法。這一次我市可以向省里申報一個依法治教示范縣區，但結果報了5個縣區。我們總要從其中選擇一個縣區，這決策還是由方局作出，比較合適。我們這當小兵的，只能提出建議，哪里能夠決定推薦誰合適。”方圓發現這仿佛就是一個陷井：如果是自己來確定報哪個縣區的話，一下子得罪的就是另外四個縣區。這個活，不好干哪！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