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9、博弈就是艱難的拉鋸戰
下午2點，東州市教育局黨委擴大會議在教育局小會議室召開。局黨委9名成員，外加政工科長蔣春華、辦公室主任汪興邦、人事科長楚國香、教育科長申軍，各坐各位地圍坐成一圈。房間里香煙繚繞，誰都知道今天下午的議題將不會太輕松。
孫紅軍自我感覺壓力最重。翟新文已經把任務交待給他了，如何完成好領導交辦的任務，在當前復雜的局面下顯得尤其重要。既然上了翟新文的船，也就不能再有其他想法了，從現在的情況看，也只有翟新文能夠保住自己的官運前途，否則隨時都有可能被人包括翟新文在內整倒在地，死得很慘。劉明倒了，這是翟新文的招數；劉明還沒死，那是翟新文認為劉明現在還不必要死，在需要他死的時候，估計翟新文一定會舊帳重提，讓劉明乖乖地在監獄里安享余年了。其實今天只有四項任務：一、讓趙梓棟去11中擔任校長；二、讓姚長青去3中擔任校長；三、讓苗群去68中擔任校長；四、5中的副校長不從外校調入，由楊芳根據工作的需要選擇兩位中層提拔為副校長。方圓調5中的事情，暫時不討論——這最后一項，是黨委會召開前，翟新文親口說出來的。
現在，就該考慮怎樣完成翟新文交辦的任務了。看看會議室里，一個個都低著頭，沒有人說話，孫紅軍就能感受到這壓抑的氣氛。在黨政和諧的時候，黨委會都是輕松愉快的；現在黨政不一致，這些副職和中層，個個都覺得面臨著艱難選擇，包括孫紅軍也是這樣的心態。但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孫紅軍開了口：“各位黨委成員，受翟書記委托，今天下午的黨委會由我來主持。時間也不早了，9位黨委成員一位不缺，咱的會從現在就開始。今天上午，翟書記、韓局長帶著我和政工蔣科長，到5中進行了工作交接，宣布任命楊芳同志任5中的黨總支書記、校長；免去劉明同志的黨總支書記和校長職務，保留原待遇不變。根據工作的需要和楊芳校長的意愿，我們首先來研究趙梓棟副校長的提拔問題。趙梓棟同志是從5中成長起來的優秀中青年干部，多年以來一直負責5中的教學工作，歷年來5中的中考與高考成績名列全市前茅，這是市教育局正確領導的結果，也是5中的同志們共同努力的結果。當然，作為分管教學的副校長，趙梓棟同志功不可沒。今天上午，翟書記、韓局長和我，在與趙梓棟同志交流的時候，趙梓棟同志表達了干一番事業的雄心壯志，趙梓棟同志還表示，越是艱苦的環境，越能證明他的工作能力，他希望局黨委考慮把他安排到艱苦的崗位，他要通過這樣的鍛煉來證明自己。韓局長，不知道我是否正確理解了趙梓棟同志的愿望？”韓素貞說：“他是這么說的。”孫紅軍說：“謝謝韓局長的肯定。東州教育是一個大盤子，光局屬學校就70多所。這些學校，都相當于教育局的孩子，作為教育局的領導，自然是希望每一個孩子、每一所學校都能辦成人民滿意的好學校。什么叫艱苦的環境？我個人的理解，就是那些薄弱學校最需要像趙梓棟這樣有能力的同志去做校長；同樣，把薄弱學校改造成了名學校，也同時證明了他的工作能力。就像是68中學，這幾年的進步很快，這與楊芳同志、姚長青同志的努力創新工作分不開的，他們就是在68中學校長的崗位上證明了自己的能力。現在，楊芳同志已經被局黨委重用提拔到5中校長的崗位上。尊重趙梓棟同志的意愿，同時也是從東州教育的整體發展考慮，我建議：安排趙梓棟同志到11中接任校長，盡快扭轉11中的薄弱現狀；原校長單明軍同志在今年2月就到了退二線年齡，我們還是讓他要堅持到今年暑假。既然趙梓棟同志有這樣的意愿，那我們就滿足趙梓棟同志的愿望，明天就安排趙梓棟接任11中校長。”
孫紅軍把理由說得很清楚了，但眾位黨委委員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韓素貞的身上。怎么說趙梓棟也是5中的人啊！韓素貞作為5中的老校長，能同意趙梓棟去11中嗎？11中可謂是全市最爛的一所學校了，沒有人愿意去，這才導致了單明軍在那里一干就是十幾年的校長，想調出來，沒辦法證明自己的能力；想留下，那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捏不成個的泥團。現在，趙梓棟去，能辦好這所學校嗎？
韓素貞的內心也充滿了矛盾。作為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干部，本質上是不愿意把趙梓棟放到這樣的崗位上，這不是羞辱我韓素貞嗎？這不是折磨趙梓棟嗎？可是，鬼都聽得出來，孫紅軍的措辭已經把趙梓棟去一所好學校的路給擋住了，即便是不去11中，也要去別的薄弱學校啊！也罷，就讓他去11中吧，去了11中，今年暑假開始，從各方面給他傾斜，幫助他改造這所學校。如果真把這所學校改造好了，那也是自己的政績，同時也對得起自己教育局長的崗位啊！同時，趙梓棟通過這所學校證明了他的能力，再把他調整到更好的學校，比如三年后楊芳退二線，讓趙梓棟接5中，不也一樣嗎？在艱苦的環境里鍛煉過，他才會更加珍惜上級給的機會，一定會把5中的工作做得更好。
韓素貞說：“我同意孫書記的建議。”韓素貞的話讓眾人都吃了一驚。孫紅軍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連忙說：“翟書記，您有什么意見？”翟新文說：“我也同意孫書記的意見。”孫紅軍說：“好，現在我們就第一項議題表決，同意趙梓棟同志擔任11中校長的，請舉手。”
9只手舉了起來，全票通過。孫紅軍說：“現在，我們進行第二項議題：誰來接任3中的校長？”于勝利說：“孫書記，你直接說一說局黨委考慮的初步人選，我們大家議一議，接著就表決。這樣也快，下午開完會，我還有好幾件事要去辦。”孫紅軍看了看翟新文和韓素貞。翟新文說：“既然于局長有這樣的想法，孫書記你就把你考慮的人選跟大家介紹一下。”孫紅軍說：“好。在現有的70多位校長中，排除20多位職業高中和中專的校長，還有40多位校長在考慮之列。從3中的穩定、發展的角度去考慮，從原學校的穩定去考慮，我提議由68中學的校長姚長青來擔任3中的校長。”韓素貞說：“我反對。姚長青從來沒有在高中學校工作過，根本不熟悉高中工作，更沒有抓高考的經驗。到3中去，如何能行？”
嘿，一上來就擰著了。行政一把手表達了反對意見，這就明顯地將意見分成兩派：贊成姚長青擔任3中校長；反對姚長青擔任3中校長。其他的黨委成員都把目光投向了翟新文，似乎要從翟新文這里揣摩出黨委書記的意見。很顯然，這個時候再提其他人選，除非是韓素貞提出自己的人選，其他的黨委成員已經不再適合提出自己的人選，雖然大家心里都有一桿秤，都有中間的目標人選，但在官場熬了這么多年，如果連這點規矩都不懂，那還怎么混？翟新文笑著說：“各位局領導都可以談談自己的看法嘛！”孫紅軍說：“姚長青同志帶領68中學，在去年的中考中，從20多名一下子進入了全市第9名，這本身就是姚長青同志工作能力的表現。”韓素貞說：“姚長青是在5月接任的校長，如果說去年的中考成績好的話，楊芳同志的功勞是最大的，這是楊芳同志給姚長青打下了良好的基礎。”馮亮說：“是啊，一個擔任校長一個月就中考了，怎么能看出校長的能力和水平，要知道，提高教育教學成績，這是一個慢功夫，不是說提高馬上就能提高的。”韓素貞說：“更何況，姚長青擔任68中學的校長到現在，還不足一年，我們還看不出他的工作能力到底怎么樣。如果今年的中考成績再有很大的提高，那能夠證明姚長青還有一定的辦法的。到現在為止，我們還看不出姚長青有過人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水平。所以，我反對姚長青擔任3中的校長。我提名，7中的校長孫思正擔任3中校長。7中作為雙語實驗高中，這幾年的進步大家有目共睹。”
局長終于提出自己的人選了。這個人選，公道地講，還是能孚眾望的，如果安排他去3中，相信還是能夠保持3中的穩定發展的。現在的情況是局長韓素貞與黨委副書記孫紅軍擰著，翟新文的表態顯得尤其重要了。翟新文一直在觀察著場面上的局勢，看到鄒志剛要表態，心里不免有一些擔心，這個老學究，一旦真從工作的角度考慮，那搞不好姚長青還真去不了3中，還真讓孫思正去了3中，自己的全盤計劃就會受到很大的影響。翟新文說：“我來說兩句。”看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翟新文有一點自得：“韓局長提名的孫校長，是相當不錯的人選；但這一次人事調整，是在學期中，因為劉明同志犯了錯誤被免職之后，不得不進行的人事調整，所以調整的范圍要盡可能縮小，以免影響各所學校的正在教育教學工作，大家說我說的是不是在理？”于勝利說：“翟書記說得很對，調整得范圍越小越好。”鄒志剛點點頭：“是啊，如果影響了今年的高考成績和中考成績，老百姓又該對我們教育不滿意了。”翟新文說：“我的想法是，調整一切服務于3中，3中才是這一次調整的重頭戲。楊芳去了3中當校長，最需要的是就是樹立威信，特別是樹立說話的權威，確保政令暢通。趙梓棟同志去11中任職，離開3中，既是楊芳同志的意見，也是工作的需要。我的想法是：苗群同志也最后離開3中，提拔苗群同志擔任一所普通中學的校長。突出的兩個副校長崗位，也不再從其他學校調入，而是直接由楊芳同志提名，從本校的教導主任、辦公室主任、德育主任等正股級干部中選拔，由局黨委審議通過。這樣，新提拔的副校長一定會積極擁護楊芳同志的工作，使5中迅速地擺脫劉明同志被免職后所造成的不良影響，讓學校走上穩定發展之路。”鄒志剛說：“翟書記考慮問題，果然是相當地周到。是的，如果把趙梓棟和苗群都調整提拔到別的學校，既是對這兩個干了多年的副校長的一種肯定，同時還有利于楊芳在3中開展工作。我支持翟書記的這個想法。”孔麗麗說：“翟書記從全局考慮問題，也能讓我們從一個人一件事的矛盾中跳出來看問題，有豁然開朗的感覺。”翟新文說：“謝謝。苗群作為副校長，肯定不適合直接去3中擔任校長，最好到一所普通的中學接受鍛煉。想來想去，覺得68中學還是比較適合苗群同志的。苗群同志從來沒有認為自己的能力有多么強，也不認為自己具備了像趙梓棟同志那樣改變薄弱學校的能力，而68中學，由于楊芳同志、姚長青同志打下的基礎還是不錯的，有利于苗群同志順利接手。所以，我提議，苗群同志擔任68中學的校長。”韓素貞說：“調苗群去68中擔任校長，我不反對。但姚長青擔任3中的校長，他確實從來沒有抓過高中，我懷疑他的能力。”翟新文笑著說：“韓局長的考慮也是對的。大家都知道，漢朝的漢文王，開創了文景之治。可漢文王在當皇帝之前，從來沒有想當皇帝的想法，也沒有接受過太子理政的鍛煉，只不過是衣食無憂的小諸侯王而已。當漢朝的大臣們清除了呂后的勢力，把他迎接入朝做皇帝的時候，他是做夢都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好事。同樣，他當了皇帝之后，則成為秦始皇之后，第一個被史家和老百姓同時稱道的好皇帝。我舉這個例子有一點遠，再舉個近一點的，東州旁邊的麗江市，有一個特別年輕的縣市委書記，才34歲，他大學畢業就進入了麗江市團市委工作，31歲擔任團市委書記，33歲被任命為一個縣級市的市委書記。一年過去了，在質疑聲里，這個縣級市的發展相當不錯，這個年輕的縣市委書記以前可是從來沒有過獨管一方的經歷啊，哪怕連個鄉鎮長都沒有做過，但不也一樣把一個縣抓得有聲有色嗎？對于姚長青同志，我們可以保持這樣的懷疑，但也同樣可以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去3中做做看。做得不好，撤掉；做得好，證明我們局黨委的各位領導還是相當有眼光的。”
嘿，講趙梓棟、苗群的時候，講他們沒有經驗不能去；講姚長青的時候，沒有經驗也一樣行。這個社會就這樣，怎么說都是拳頭大的人有理。有的人心里產生這樣的想法，但也只能咽下肚子，說不出來。翟新文說：“更何況，姚長青同志擔任68中學的校長期間，學校各方面的進步還是相當明顯的，在群眾滿意度方面，我讓政工科的同志給查了一下，在70多個校長里，名列前茅，是不是，蔣科長？”蔣春華說：“是的，我查了一下2006年底對全市局屬學校的校長民意測評，姚長青校長在所有的校長當中，分數最高，滿意度高達99.2％，較滿意和一般的，沒有不滿意的。”翟新文說：“相信這個指標許多局領導去年底的時候都已經看到了，姚長青為什么會有這么高的滿意度，這說明他的領導藝術是相當不錯的，也說明他是有相當群眾威信的好領導。把一個有威信的校長安排到3中，自然也有利于3中的和諧穩定發展。這就是我的態度。”
孫紅軍說：“好，翟書記已經提出了第三個議題，任命苗群同志任68中學校長。現在我們把第二個和第三個議題同時表決。同時姚長青擔任3中校長的請舉手。”孫紅軍第一個舉起手，孔麗麗也舉起了手，鄒志剛也舉起了手。翟新文沒有舉手，他一個一個地看沒有舉手的黨委委員，他不期望韓素貞和馮亮能同意，但恩威并施也好，以理服人也好，他需要驗證黨委成員對他的支持度。支持姚長青，就是支持他翟新文，就是服從他翟新文。他看于勝利，又移開了目光，忽然自言自語道：“唉，做個黨委書記難啊，這劉明的問題，到底查不查呢？”于勝利聽到了翟新文的話，二話沒說，就把手舉了起來。耿清也舉手了。這個時候已經有5票了。可憐的宋萍，左右為難，這個老實人，再一次忍受了那種讓人無法忍受的折磨，這個時候，連棄權她都不敢了。大多數已經舉手了，事實上已經通過了，自己這個副調研員，還能反對嗎？宋萍的手舉得艱難，但終于也舉起來了。翟新文微笑著舉起手，說：“我也同意孫書記的提議。”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