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妖書
三楊一道回了楊士奇的宅邸,走到偏廳坐下后,立刻有仆人給他們斟茶倒水。
楊溥呷了一口香茗,說道:“諸位,剛才胡若思(胡儼)的話不無道理。”
楊榮嘆了口氣,道:“可解縉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啊,要是光看現在朝廷施政的風向,確實不矛盾只是這變法的弊端,不僅體現在教育方面,另外還有一個隱憂,那就是人情趨利,世風日下。”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楊士奇脫了外面的披肩,站在原地說道:“太史公說的從來就沒錯,可這局勢如此,我等又該如何呢?”
兩人皆是默然。
時代的浪潮推著這些青年俊杰在不斷前行,從本心的、樸素的政治道德觀上,三楊對于整頓吏治是沒有抵觸的,但隨著愈發卷入廟堂這渾濁的染缸,三楊卻開始逐漸意識到,這種大刀闊斧的改革舉動,必將會傷害到士紳文官階層的根本利益,而人一旦屁股坐在了不一樣的位置上,腦袋里想的東西,自然也就不一樣了
三楊未嘗沒有想象過,如果是他們來持國秉政,會是怎樣一番姿態?
可無論如何叩問本心,恐怕他們所選擇的,都會是那條宿命的道路,保守地治理國家,對士紳文官階層的膨脹采取無限制的縱容和容忍。
至于這些裁汰衙門冗員、打擊盜竊國倉、限制采購權限的事情,恐怕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
姜星火敢為天下先,但他們不敢,而正是因為意識到了自身與姜星火的這種在行政魄力和作風上的巨大差距,再摻雜立場等因素,才會讓三楊的心態變得這般擰巴。
他們想成為姜星火,但不管是政治立場還是階層本身,都讓他們做不出背叛的舉動。
而偏偏眼下的大明,又不由他們所主導。
所以自詡治世之才的三楊,只能在一浪接一浪席卷而來的變法浪潮中隨波逐流,一邊感慨局勢變遷身不由己,一邊棲身于舟中,始終不敢跳下水來搏擊風浪。
于是,就形成了眼下這種既想成為又成為不了,既想做點什么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相聚嗟嘆的場景。
兩個字,擰巴。
“大勢已成。”
楊榮苦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恐怕明天朝野上下,馬上就能吵起來。”
楊溥悶了好久,方才皺眉憋出來一句道:“整頓吏治,勢必觸及根本,今天金幼孜和呂震的舉動都很可疑,未必不是故意的你們要知道,關于裁汰衙門冗員這些條例,可是剛遞到審法寺。”
楊士奇淡淡道:“呂震確實動機不純,但胡儼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就看怎么去理解現在廟堂上的風向和士林、市井間的風氣,重商逐利的弊端從宋代就開始了,到現在依舊如此,如果應對不好,早晚這大明的世風,就會跟胡儼說的一樣。”
“我們要做些什么嗎?”楊溥猶疑片刻,問道。
“我們能做些什么嗎?”
楊士奇的反問讓楊溥啞口無言。
是啊,他們三個雖然身處內閣,從信息上處于極度接近帝國決策圈的位置,先天俱備著優勢,可從實權和品級上,三楊說白了還真就是小卡拉米。
現在朱高熾閉門思過,整個廟堂上姜星火不說為所欲為,也可以說意志完全可以上行下達,他們怎么辦呢?
為了胡儼出頭?
別開玩笑了,朋友歸朋友,可誰也不會為了朋友浪擲自己的仕途。
片刻沉思后,楊榮說道:“有機會說話的話,還是要爭取一下,否則風向一變,這樣一來,以后怕是真的失去了國子監那邊的支持。”
楊士奇點點頭道:“盡力而為吧。”
不久之后,另外兩人也各自歸家,楊士奇坐在書房里,愁悶不已。
國子監內部的風氣,從去年開始,變化就已經非常激烈了。
而明初的國子監,在廟堂中的地位是很特別的,因為老朱非常喜歡從國子監選拔人才,所以國子監出身的官員很多,這就導致了哪怕是現在,國子監從數量上,都是壓倒科舉的。
而國子監的監生們支持什么?
當然是支持能讓他們得利的政策。
這些預備役官員,跟現在在其位謀其政的官員,所關注的點是不一樣的。
而且他們有著少年人的熱血與正氣,像是整頓吏治這種事情,壓根就不損害他們的利益,還符合他們的觀點,又怎么不會被支持呢?
事件發酵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以至于很難準確地定義,這到底是偶發性的事件,還是僅僅是歷史進程來到某一個關鍵節點后,不同的矛盾與沖突所累積的火藥桶,被一根導火索所引燃后的巨大爆炸。
翌日清晨,胡儼早早起床吃完了早飯后,來到自家院落散步,他身穿長袍,腳踩黑色皂靴,頭頂四方巾,腰懸革帶,儼然一副大儒風范。
這個時候天空飄灑著小雨,淅瀝瀝地打濕了他的衣服。
胡儼深吸了一口氣,抬頭仰望天空,感受雨滴的冰涼。
春雨貴如油。
今天春天的雨水,似乎比建文時代來的要更早一些,雨勢也更大一些。
老母從院門內走了出來:“昨晚睡得好嗎?”
胡儼笑了笑,轉過身來,道:“睡得挺好,娘你怎么起來了?”
“今日要去寺廟祈福,就早點起來準備一下。”
隨后,胡母又絮絮叨叨地說道:“讓佛祖保佑我的兒仕途能一切順利,咱們家就你這么一個光宗耀祖的文曲星嘞。”
胡儼苦笑一聲,說道:“不被罷職就不錯了。”
胡母愣住了。
她拉著胡儼的手,焦急地說道:“可是做錯了什么事?不行,我、我得.”
見母親慌亂起來,胡儼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輕聲道:“娘,您去寺廟祈禱吧,不用擔心我,您知道,兒性格耿直,有些事看不慣,隨口說了兩句,倒也未嘗見得會有什么事情。”
“哦,好,好。”
胡母疑惑地看著他,但最終還是沒說什么。
但當胡儼來到國子監上值的時候,卻發現不僅有事,而且事情鬧得很大。
王司業見他來了,馬上就迎了上來。
這位繼郇旃之后接任國子監司業的,也非是旁人,正是當年太平街上姜星火以矛盾解太極時,被國子監的生員們推舉出來辯經的王允繩王教授。
王允繩本是國子監誡心堂博士,在國子監系統里,最高管理者是祭酒和司業,相當于后世的大學校長和副校長;監丞是國子監掌管行政、教務的官員,相當于后世的教務處主任;博士則是國子監負責教學的級部主任,相當于后世的各學院院長;助教、學正、學錄則是具體負責教學事務的教職員工。
而因為老朱定下的“科舉必由學校”的規矩,使明代官學兼具了官方教育機構與科舉考試預備機構的雙重性質,中央官學的核心機構自然是作為最高學府的國子監,地方層級的官學則主要包括依照地方行政區劃所設立的各府、州、縣學,這里面府設教授、州設學正、縣設教諭,也就是“內置國子監以教天下之英才,外設府州縣學以育民間之俊秀”.故此,資歷深厚熟通經義的王允繩作為從國子監出來的博士,在學政體系內,直接就轉任了松江府的教授,任職了一年,如今郇旃在滾蛋后,順理成章地晉升調回國子監,晉升成了司業。
“祭酒,生員們已經吵的不可開交了。”
王允繩看著胡儼,苦笑道。
胡儼微怔,問道:“為何爭執?”
王允繩解釋了一下。
胡儼一聽就知道,現在在國子監監內流傳的消息,屬于是把他昨晚的話斷章取義,然后刻意進行了輿論引導,把事實進行了夸張,現在流傳的消息,已經成了他反對整頓吏治,同時不同意國子監的生員在這時候頂替出仕了,跟他一開始對于學風和世風的擔憂,完全成了兩個意思。
斷章取義——摘自“不要斷章取義”。
隨后王允繩嘆了一口氣,無奈道:“今晨我聽聞消息后,連忙去查證,發現是因為一封匿名信引起的。這封匿名信稱國朝最近要拔擢太學生入仕,而祭酒對此反對.我已經收繳了很多副本了,可其它廳、堂的生員還是將其分流至到處,并且在流傳的過程中,愈發添油加醋,引得群情激奮不已。”
他停頓了片刻,又補充道:“另外,我剛收到了錦衣衛來函,詢問我們國子監監內近期的狀況,據說有人對此十分重視。”
有人,肯定是上頭的人。
而自己昨天晚上在中高級官員的私下宴會上說的話,今天早晨就能傳遍國子監,伱說這里面沒有人在搞陰謀詭計,哪怕是胡儼這樣人,也是不會這么幼稚地去相信的。
所以,一定是有人想利用這次事件,鼓動國子監這個士林中影響力最大的輿論陣地,達成某些目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人,哪些派系,想達成什么目的呢?
這個問題就非常復雜了,在沒有掌握確切情報的情況下,一時半會兒,哪怕是打破腦袋,也是想不出來的,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某一派系,而是所有人都在推波助瀾,所有人都在往國子監燃燒的輿論火堆上添柴,甚至是潑油。
因為姜星火整頓吏治這件事情,影響太過全面,以前的變法,基本只是停留在制度的小修小補,以及思想的對抗,還有經濟的動作上,可現在隨著變法進程的深入,已經不可避免地來到了廟堂領域中最為關鍵的吏治問題。
這種涉及到根本利益的事情,是任何派系、勢力、利益相關方都不可能退讓的。
最為微妙的事情就在于,別看國子監只是一個級別不算高的部門,但在明初,作為最大的讀書人聚集地,它同時承擔著輿論主要陣地的作用,也是很多廟堂上風向的測試場。
對于在整頓吏治和裁汰冗員中受損的保守派來說,他們希望能搞起事來,哪怕這樣搞事會把胡儼推到風口浪尖,甚至犧牲掉胡儼本人.這些都是不重要的,胡儼這位醇儒被以悲劇的形式獻祭掉,反倒有利于他們接下來的反攻。
對于變法派來說,他們當然也希望更進一步,將變法在深度和廣度上,推向新的層級。
對于朱高熾帶來的北平系和投入門墻的官員們來說,他們則希望推動變法的同時,借機讓姜星火栽個跟頭,由朱高熾重新出山操刀整頓吏治,從而為他們分得更大的蛋糕。
對于完全忠于朱棣的那些官員來說,搞出點事情,坐山觀虎斗,看著不同的派系拼的兩敗俱傷,對于鞏固皇權才是最有效果的。
如此種種,紛繁復雜,什么都有可能。
而無論是立場傾向于哪派,對于國子監里的這些生員們來說,此時此刻,他們的祭酒大人,都是背叛了他們這個集體立場的罪人。
只有背叛集體的個人,沒有背叛個人的集體。
更何況,斷人仕途,可是比斷人財路還要命的事情。
因此,胡儼要么為他在非正式場合的“不當言論”公開致歉,要么堅持自己對于世風、學風的判斷,從而做好承受一切后果的準備。
胡儼沉默了一會,忽地展顏一笑,說道:“那便是有人在推波助瀾。”
“要不讓錦衣衛出面吧?”
錦衣衛對于國子監的重點監控,并不是什么秘密,因為上次太平街事件鬧得太大,雖然被姜星火阻止了叩闕,但影響終歸是不好的,為了防止這種亂子,朝廷采取了雙管齊下的策略,一方面是加強錦衣衛對國子監的監控,另一方面就是不讓國子監的生員們隨意評論朝政。
但今天這件事情,你說跟評論朝政有關嗎?肯定有關系,但更多的是,是涉及到了國子監即將畢業的這批生員的切身利益,因此還不好完全就按照之前頒發的規定進行處理。
“國子監內部的事情,讓錦衣衛出面干什么?”
胡儼對于這種逃避性質的選擇,完全沒有半點興趣。
一人做事一人當,胡儼本來就不是怕說話的人。
而且,胡儼很清楚問題的結癥在哪里。
整頓吏治,并非是對于所有人來說都是壞事。
朝廷通過考成法和京察,調職、罷黜了一大批的官員,其中不乏基層官員,而這些空出來的位置,就需要有人補上。
建文朝時期,朱允炆只舉行了一次科舉,也就是建文二年那次,一共產生了三甲一百一十名進士,嗯,包括狀元、榜眼、探花在內的前六名中,有五名是江西人,只有二甲第二名不是。
而按照計劃,下一次科舉,就是今年,也就是永樂二年甲申科。
但遠水解不了近渴,現在空出的這些中低層官位,按照洪武朝時期的廟堂慣例來說,就是要從國子監里大肆提拔人才使用的,之前那么多被提拔起來的官員都是洪武朝中后期國子監生員出身,就很能說明這一點了。
因此,國子監臨近畢業的生員們,全都巴望著能出仕做官.在國子監里苦熬了這么多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若是這個機會抓不住,那么等接下來四年學制的大明行政學校的學員畢業,以及科舉又開始一茬一茬的考,那么他們這些太學生的機會,隨著競爭對手的增多,就會被稀釋了。
說白了,就是因為有條件不去擠科舉這個獨木橋,這些生員才會進國子監的。
故此,整頓吏治對于國子監的生員們來說,只要不整頓到自己親爹叔伯頭上,那都是要道一聲“好死”的,空出來的位置越多,他們的機會才越大,前輩們已經用實際經歷證明了這一點。
而且,胡儼的言論之所以引來了國子監內巨大的反對,不僅僅是中低級官職的問題,那些是只是對率性堂的佼佼者才開放的機會,最重要的,其實是姜星火重點清理的這批冗員小吏。
要知道,絕大多數國子監的生員結業后進入六部六寺,都是從無品級的官員干起的,這種介于官和吏之間的模糊地帶,才是國子監生員們最關注的,不把這些冗員小吏清理干凈,哪有他們大展拳腳的地方?
而胡儼從側面上反對整頓吏治,那就是真的絕了這些臨近結業的生員的前途。
這也是為什么胡儼認為最近國子監內風氣,隨著政策的走向改變,而愈發不純的原因。
學生們之前還在實學、理學、新學的學術派別選擇中紛紛站隊,互相爭辯,內部斗得很厲害,可一旦涉及到了如今要出仕做官,那就真是團結一致支持整頓吏治了。
正因如此,胡儼才會在受到了國子監內爭相做官的風氣和市井間爭相逐利經商的風氣影響下,在宴席上說出那番話。
時也勢也,便是因緣際會到了這里。
當初在內閣,胡儼是第一個挺身而出,反對變法的,他的理由就是變法難以培養出一個得利階層。
這話就仿佛是回旋鏢一樣,在兩年后的今天正中他的眉心。
作為國子監的祭酒,也就是校長,胡儼的態度和言論都沒有錯,教書育人,確實是要誠心正意。
可惜他站在了生員們的對立面上。
“能查出來誰寫的嗎?”
胡儼定了定神,問道。
解決問題很難,但解決有問題的人很容易。
面對上萬生員很難,但面對一個搞事的人很容易。
前者只有姜星火能做到靠著精湛絕倫的學術水平令其等懾服,而后者胡儼作為祭酒,足以用手中的權力讓他知道什么叫規矩。
王允繩搖了搖頭,說道:“目前還不能肯定是誰干的,只是有跡象表示,這封信是從老生員里傳過來的,可以查,但我覺得應該沒什么用。”
胡儼皺眉,他思考了片刻,說道:“我先去見一見生員們。”
上午,國子監生員就在課室和廣場中集結了起來,情緒都很激動。
也有人陰陽怪氣道:“這次的事,是我們自討苦吃,怨不得別人,只怪當初自己不爭氣,沒能熬過科舉,不然現在不是進京趕考直接二甲點庶吉士了?”
“可是.咱們都臨近結業了,若是這事捅到朝廷,咱們豈不是要被責罰?”
“責罰?我看是法不責眾才對吧。”
“話雖如此,只可恨的是有人兩面三刀,難不成我們這些做弟子的,還會礙了他的前途?”
“我贊同鬧起來,鬧到朝廷知道就管事了!”
眾人紛紛附和,一時間激昂澎湃,似乎忘了自己是怎樣進入國子監的。
年輕人就是這樣,只要關乎到自己的理想和利益,被人鼓動一番,很容易就陷入到這種盲動的狂躁狀態,聽風就是雨,還沒怎么樣就開始應激反應,古往今來多少例子都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數都數不過來了。
這種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對于眾人來說,鬧大了或許有益處,但被壓制下去,也沒什么害處,所以為什么不跟著鬧一鬧呢?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嘛。
然而這種熱血沸騰的氛圍并沒有持續太久,便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
隨后,一個人快步跑了進來,他滿頭大汗地沖進來后,便對著眾人說道:“不好了!”
眾人連忙問道:“何事驚慌?慢慢說。”
那人喘息了兩口氣,接著指著門外,說道:“祭酒來了!讓各廳、堂博士通知集合在監內的生員。”
“國子監大門被堵了!很多要外出的生員都鬧騰著,還是不肯放行,甚至”
他抬眸掃了眾人一圈,咽下唾沫,繼續道:“還有錦衣衛過來站崗。”
說話時,來報信的生員目光一直落在范惟興上,自從太平街事件后,他就隱約成了學生中支持新思想的代表人物,積極組建熱氣球研究小組,在科學廳中學習討論,甚至發表的一篇學術文章短篇,還上過《明報》。
見周圍人,似乎都在征求他的意見。
范惟興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眼角狠狠跳動了幾下,他低垂著眼簾,嘴唇緊繃著,許久之后才吐出一句話:“我們去見見祭酒大人,看看他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好!”
國子監西側。
胡儼站在國子監“率性堂”的牌坊底下,仰著頭望著率性堂前面高聳巍峨的門,喃喃說道:“這扇大門曾關閉過,這些國子監生從里面出去,又有幾個能全身而退呢.”
追上來的王允繩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說道:“祭酒,怎么不走了?”
胡儼搖了搖頭,道:“沒事,走吧。”
國子監是管理等級森嚴的學府,在這里,胡儼作為最高長官,雖然平日里都是一副醇儒姿態,但關鍵時刻雷厲風行起來,他的意志還是馬上得到了貫徹。
監丞指揮各廳、堂的博士,召集下屬的助教、學正、學錄,按照三級六堂進行臨時管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