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重回學校
一路上，父子二人就這麼走著，林錦河在前面拿著東西，林鈞在後面跟著，誰也不說話。好在黎城火車站離林鈞家裡並不遠，只走了十幾分鐘左右就到了。
林鈞看到了自家的出租小屋，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十幾分鐘對他來說很是煎熬，他想說些什麼，卻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說，而林錦河也只是一直埋頭走路。
一進門，林鈞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這是？”他看到了桌子上已經擺放好了飯菜，很普通的兩個小菜，還有一盆米飯，卻又一下子帶起了他的回憶。
林鈞的父親不會做飯，但是林鈞的母親卻廚藝非常好，可能當時林錦河也是看上了他母親這一點吧。
但是他的母親也有工作，有時候不在家，林錦河就是像這樣，弄一盆米飯，然後出去買兩個小菜，再弄半瓶酒。
但是林鈞不喜歡酒味，每次他都是匆匆吃完飯就去做別的事了，有時候和父親甚至一句話都不說。
林錦河突然拍了拍林鈞的肩膀說：“想什麼呢？坐啊，連家都不認識了麼？”說完走到一邊把東西放下，然後又給林鈞拉了一把椅子。
兩人面對面坐好後，林錦河給林鈞遞過去一杯水，笑著說：“這次可不喝酒了。”
林鈞也笑了笑，坐了四個小時的火車他也有些餓了，沒有客氣直接拿起筷子就開始吃，嗯，黃瓜酸酸澀澀的，還是之前的味道。
林錦河看著自己的兒子，猶豫了一下說：“剛才在火車站我還差點沒認出你來，我還說哎怎麼還不出來呢？看到你一下子都沒敢認，變化可真大啊，個子也高了身體也壯了，這兩個月看來過得還不錯吧。”
林鈞點點頭道：“嗯嗯，還行，至少餓不到自己，不過你是怎麼知道我今天要回家的？”
剛才他就有點不明白，路上隱隱猜測可能是周宏或者楊小姝和林錦河說的，後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哦，你的舍友昨天給我打電話來著，他說你明天回家不好意思和你說，我還說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是不想和我說，這麼多年了，雖然我辦過不少錯事，但你畢竟是我養大的，什麼樣子我還能不清楚麼？”林錦河倒也沒隱瞞，直接就說出來了。
林鈞一聽暗道一聲“果然”，果然是楊小姝和林錦河說的。
不過他也沒怪楊小姝，反而還有些感激，至少這樣他和林錦河之間的隔閡也能少一點。
而且林錦河說的沒錯，知子莫如父，他的性格絕對很大程度受到了林錦河的影響，一樣的沉默寡言，一樣的不懂得表達內心的感情。
“嗯嗯，我知道了。”林鈞點點頭，繼續吃著東西。
“哎，別著急，不夠我再去買。”隨後林錦河頓了一下，直接就問林鈞：“你，你能不能回來上學？”
林鈞聽到後直接把碗筷放下，很認真地看著林錦河說：“不行，如果是在我走之前的話你回來，我肯定不會走，但是現在不行。”
“為什麼不回來？”林錦河有些焦急，“你不是之前說會回來讀書的麼？而且你看，我不賭了，馬上我就能把欠的錢還完了，酒我也不喝了，現在我只想陪著你，看著你考上一個好大學。”
林鈞解釋道：“爸，不是我不想回來，你也不是不知道，學習我實在不行。與其這樣還不如先去外面，而且工作也不是說辭就辭的，你看，我在外面不也挺好的麼？”
“那不一樣。”
“一樣的。”說完林鈞趕緊把之前郭克禮把他轉成體育生的事情告訴了林錦河，又和他詳細說了一下具體情況，林錦河這才陷入了思索當中。
“雖然郭老師把你轉成了體育生，但是也不能落下學習啊。”林錦河知道強求也強求不來，只好放緩了語氣。
“但是你要知道老爸現在真的不一樣了，這段時間裡我也想了很多，我知道我脾氣暴躁，又固執。”
“很多時候聽不進去別人勸，但是你知道我從來不會騙人，更不會對家人說謊，你現在不想回來沒關系，等你什麼時候想回家，隨時都可以。”
林錦河忍不住把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他這次是真的不想失去老婆後連兒子都失去，那種滋味實在是太不好受了。
“放心吧，我知道爸你的想法，我也相信你，只是現在真的沒辦法，我肯定會好好學習的，到時候不說本科也要考個好點的專科上。”
林鈞還是頭一次見父親說這麼多話，只好和父親保證道。
“嗯，那就行，那你在那邊也得好好工作，碰到什麼不懂得東西問問你爸，雖然老爸沒混出什麼名堂，但是社會經驗肯定比你要多得多。”
林錦河也不再糾結讓林鈞回來讀書的事情了。
兩人吃完飯後又繼續聊了一個多小時，已經到了下午兩點多。
林鈞是頭一次發現之前明明沉默寡言的父親居然說起話來這麼話癆，不過他也樂在其中，難得能和父親能有好好說話的機會。
他只覺得這頓飯是他這幾年裡吃的最開心的一次，什麼營養學，什麼攝入營養素比例，這時候統統都被他拋在了腦後。
看了看時間，林錦河有些戀戀不捨地說：“行了，我先收拾東西，你回來一趟總不能連老師都不去看一下吧？拿點東西直接過去，錢不夠和老爸說，我這裡還有一些。”
“夠，我哪有那麼能花錢？”林鈞趕緊說道，全然忘了之前是誰腦子一熱花了三萬塊買了一塊腕錶的。
掏出手機，接通了郭克禮的電話，林鈞有些緊張地說：
“喂？老師，對對，我是林鈞。那個我今天回黎城了想去看看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空……直接到你辦公室啊，行，我知道了。”
在廚房收拾東西的林錦河探出頭問：“怎麼樣啊？郭老師怎麼說的。”
“郭老師說馬上要上課了，正好他第一節沒課就讓我直接去學校，在他的辦公室等他。”林鈞把郭克禮的話復述給了林錦河。
“嗯，那你收拾一下就去吧，馬上也該到點了。”
“我知道了。”林鈞直接拿起外套披上，拿了點東西，還把那塊花了他一個月工資的腕錶放在了兜裡，這才出門而去。
聽到關門的聲音，林錦河的臉上也露出了心的笑容，總算，總算這個家又有重回以前的希望了，接下來就是……他心裡暗暗發誓，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再把這個家補完整。
林鈞來到黎城中學的時候已經兩點三十多了，第一節課已經上了幾分鐘。
看著眼前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大門，林鈞暗暗咂舌。聽說學校換了校長，一上來就整頓校風，看來所言不虛呀。
門口的保衛科人員看到林鈞要進學校，趕緊攔住問：“站住，做什麼的？”
他們心裡也是暗暗叫苦，本來每天躺在屋子裡吹吹風，聽個曲兒多好。
現在校長一換，他們也得跟著好好幹活了，這要擱以前，林鈞走進去他們連看都不看一下，可憐現在一把老骨頭看個大門還得這麼認真。
林鈞也是笑著湊了過去，從包裡掏出兩盒煙隱蔽地放在了保安大爺的手裡，這才說：“我是上屆畢業的學生，這不是週末放假回家麼，來看看老師。”
保安大爺點點頭，把煙收進了袖子裡，轉念一想不對啊，今天不是週五麼？當即質問林鈞：“今天不是週五麼？怎麼會放假呢？你是不是在騙我？”
林鈞心裡一驚，連忙說道：“哎呀，我怎麼會騙你呢？我們學校有點不一樣，假期都是集中在月底才放的，今天是最後一天假了，晚上就要回學校去了。”
說完林鈞忐忑地看著保安大爺，心裡不斷祈禱不要再問了，再問就只能打電話讓郭克禮出來接他了。
“哦，行，你進去吧。”保安一揮手，給林鈞讓開了門口的小道。林鈞暗暗心喜，剛走了幾步就聽到後面大爺的聲音：“喂，你考的哪個大學？”
“新海大學。”林鈞頭也不回應了一聲，繼續快步向前走著。
終於走到辦公室了，林鈞鬆了一口氣，保安大爺應該只是隨便問問，不會較真的。
推開門，郭克禮已經坐在了辦公室裡，看到林鈞之後也是笑了一下，站起來拍了下林鈞肩膀說道：“好小子，出去幾個月還壯了不少。”
林鈞“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愣著幹嘛？坐啊。”說完郭克禮就又坐回了他那張辦公椅，又打量了幾眼林鈞，這才感嘆說：
“這才三個多月沒見，好像一下子變了一個人一樣……果然對於你們這樣的學生來說，學習不一定是最好的出路。”
“對了，之前和你說的那個體育生的事你可要上心啊，實在不行就回學校來，和你們趙老師說一聲，跟著他們練兩天。”
“嗯嗯，我知道了，到時候我自己看。”
“那成，我也不多說，你自己看著辦。你這麼大了，很多事情心裡應該也有數，還是那句話，有什麼問題就來找老師，我都不知道你還和我害羞什麼？”郭克禮還是一如既往的隨和。
兩人又隨便聊了聊，很快第二節課的上課鈴聲就想起來了，林鈞問道：“老師，第二節也沒課麼？”
“沒，高三不比以前，我一個語文老師，課基本都在上午，下午就是來看著他們，不要讓他們搗亂就行了。”
“哦哦”林鈞點點頭。
“對了。”郭克禮突然坐起來神秘一笑，
“你想不想體驗一下當老師的感覺？乘著他們上課，帶你去看看你們平時上課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這節課剛好是體育課，我和你們趙老師商量了一下，直接讓他們回來自習了。”
“哈哈，好啊。”林鈞也是忍俊不禁，要是他還在學校肯定也會抱怨郭老師又把他們的體育課給佔了。
而且還有一個原因，林鈞現在真的非常想念那個以前坐在身邊的女孩子，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她了，想著還不由自主的碰了碰兜裡的那塊很漂亮的腕錶。
說著兩人就來到了樓道，還是那股水泥粉的味道，空蕩蕩的，教室裡還時不時傳來老師們講課的聲音。
林鈞他們教室在走廊的最後面，雖然位置不錯，但由於光線原因每次老師在後門玻璃偷看的時候都看不到，搞的他們班的學生也是怨聲道載。
不過對於一些學生來說，有沒有老師看都一樣，學習的依舊在學習，玩的依舊在玩，抱怨的都是想玩卻又想維護好學生的樣子的一些同學。
郭克禮先在後窗上看了看，然後轉過頭笑著對林鈞說：“你來看看，這就是你們平時上課的樣子。”
林鈞雖然覺得偷看學生上課的樣子有些不太好，不過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湊了上去。
首先看到的就是後排趴著的幾個睡覺的同學，還有一個拿著手機放在抽屜裡偷偷玩，林鈞不禁一陣無語，明明沒有老師在的好吧？
然後就是一些認真學習的同學，高三剛開始，大部分同學的自覺性還是有的。然後還有一些在發呆的同學。
林鈞之前還覺得上課發呆沒什麼，老師應該也發現不了，現在看來自己是真傻，這簡直不要太明顯了好不？看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林鈞此刻顯然不在意這些人，他更想看到這些天來讓他日思夜想的那個女孩，他曾經的同桌南湘玲。但是當目光找到南湘玲的時候，他一下子就怔住了。
還是之前靠窗的位置，還是那能暖到心裡的笑容，還是那熟悉的神態和動作。只是，坐在女孩身旁的男生早就不是他了，而是另外一個男同學。
叫什麼名字來著？林鈞有點想不起來了。他們就像之前自己和她一樣，她總是能讓人的內心融化，總是能讓林鈞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亦如現在坐在她身邊的另外一個男孩子臉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