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再回黎城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人，
和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甚至相逢的時候，
大家都稚嫩得像是一張白紙，
或是滄桑得滿臉皺紋。
可不論何時遇見，
遇見之後他或她就成了，
在危難時刻，
幫你挺身而出的那個人。
……
電影觸不可及講述的是一位生活無法自理的貴族菲利普與其幫傭黑人青年德瑞斯兩人相互幫助，最終建立起了跨越種族，跨越階級的友誼的故事。
一個是行動不便、高位截癱需要坐輪椅的大富豪菲利普；另外一個則是刑滿釋放人員德瑞斯，一個相當懂得察言觀色的黑人小夥子。
從表面上看，菲利普和德瑞斯之間可以說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不論是他們的生活背景還是身份地位，基本上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極端。
可即使如此，這兩個人還是建立了一種不太穩定但持續上升的朋友關系，而且全部是以真誠、坦白和幽默作為根基的。
為了方便生活起居，菲利普貼出招聘，想要高薪聘請一名全職陪護。
而這剛好吸引了德里斯，一個貧民窟出身的街頭混混，他剛剛才從六個月前的搶劫案中刑滿釋放。
全城每天大大小小有那麼多的招聘，德里斯卻偏偏出現在了白人富豪菲利普的面前。充分說明瞭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不過，德里斯對這份工作並不感興趣，只是急著想要一份面試被拒的證明。只要集齊三個，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去領取失業補助金。
德里斯沒文憑沒技能沒經驗，態度傲慢、舉止粗俗，甚至公然調戲面試官，擺明瞭就是來砸場子的。
但出乎他們所有人意料的是，剛剛才拒絕了一大批高精尖專業護理人才的菲利普，不僅沒有把這說話自帶嘻哈腔的痞子趕出去，甚至還把他給錄取了。
一邊是微薄的失業補助金，一邊是高薪金飯碗，包吃包住還有大浴缸。德里斯想了想，好像實在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畢竟，誰又會和鈔票過不去呢？
面對繁瑣的護理程式，毫無經驗的德里斯只能從頭學起：從基本的洗護、按摩，再到後來的生活起居，就連上廁所都不例外。
在一天天的相處下，“不走尋常路”的黑人看護和“傲嬌本體”的癱瘓富翁相互瞭解、相互包容，最終建立起了持續終生的深厚友誼。
看似非常戲劇化的故事，卻是能讓人感觸頗多，人的情感是非常豐富的，對任何人都是很多種情感的混合。
但是要說重要性，或許只有親情、友情和愛情。親情無法決定，愛情無處可求，剩下的，也許只有能讓人相互慰藉的友情。
想想看，觸不可及這個片名挺有意思的。從字面上講，“觸”和“及”是同義詞，既然“觸”了又如何“不可及”呢？
似乎是把“觸手可得”和“遙不可及”兩個反義詞疊加，生造出了一個“觸不可及”。由於各種誤用，這個詞久而久之就被大家套上了“近在眼前卻不可觸及”的含義。
但是電影其實更像是說“不可觸及，不可觸碰的人”。兩個不可觸及的男人，橫亙在他們與社會之間的是難以打破的偏見。
“黑人”、“殘疾人”都只是粗暴的標簽。而他們能夠拋開世俗的眼光，建立這樣一段不平凡的友誼，依靠的就是互相的尊重。
曾有朋友警告菲利普，德里斯案底累累行為不端，是個“毫無同情心的人”，沒想到菲利普卻回了一句，我看中的正是他的“毫無同情心”。
菲利普面試過無數自稱經驗豐富的專業看，但從他們口中說出來的無非是“人文關懷”、“關愛殘疾人”這些假大空的套話。
他們眼中看到的只有菲利普的殘疾，所以永遠只會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以表面熱心實則居高臨下的態度，小心翼翼地照顧“無用之人”。
或許偶爾內心還會覺得自己無比偉大。
而在德里斯眼中，菲利普首先是一個人，一個有自己的審美情趣、喜怒哀樂、自主意識的人。
面試的時候，他自然地跟菲利普聊音樂，甚至嘲笑菲利普“您對幽默和對音樂的瞭解如出一轍，都是一竅不通”。
德里斯還經常下意識地把電話遞給菲利普，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沒法伸手接，就是因為他完全忘了菲利普是個殘疾人。
至於癱瘓，對德里斯而言，就跟臉上有塊胎記一樣，沒什麼大不了的。可能菲利普在衣食起居上是費勁了點，但誰還沒點自己的麻煩事呢？
人之所以為人，決定因素不在於皮囊，而在於靈魂。別人口中的“沒有同情心”，恰恰是菲利普想要的尊重和平等。
德里斯拒絕將菲利普連人帶車放後車廂，而是綁在副駕駛座上一起體驗飆車的快感。
他偶爾會拿菲利普的癱瘓開玩笑，讓殘疾這件事變得不那麼沉重。他還鼓勵菲利普追求真愛，不要因為對自己的不自信而錯過一個美好的女人。
這些話，都是其他人不曾說過的。
因為是朋友，所以才說實話。在生活中，擁有一個會說實話的朋友，勝過一百個表面兄弟、塑膠姐妹花。
相比一味地迎合和盲目的鼓勵，真誠懇切的實話才是更大的幫助。
隨著片尾曲的響起，兩個小時的放映也結束了。林鈞覺得看了這場電影這是今天他最大的收獲，甚至還要超過他兜裡的那塊對他來說很貴重的腕錶。
難怪人們常說，讀一本好書，看一部好電影，聽一段好的音樂，就像是走過了一個人的一生，讓人成長。
出了電影院的林鈞三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還都緩不過神來。夜幕早已降臨，三人沿著街道緩緩地走著。
周宏感嘆道：“真是好電影啊，明明沒有華麗的劇情，炫酷的特效，卻一下子就讓人印象深刻，我還是頭一次看電影全程看到尾不想快進的。”
“嗯嗯，是啊。雖然我覺得你是因為根本就不看電影的原因。”楊小姝捋了捋發絲在旁邊附和道，仍然不忘吐槽周宏。
“對啊，電影是真好看。”林鈞也感嘆了一句，然後突然停了下來，很認真的問道：“那我們究竟是不是朋友呢？”
周宏和楊小姝兩人也停了下來，看了看林鈞認真的樣子，他們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大笑著說道：“當然是了。”笑了一會，楊小姝又補充道：“一直都是。”
從認識的第一天起，他們兩個就發現了林鈞雖然沉默寡言，但實際上內心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哪怕年齡小一點，有一些事和一些想法可能並不正確。
不過人總是會成長的。或許這就像電影裡的，有些人一輩子也無法接近，而有些人卻可以很快相處在一起，這就是緣分吧。
包括剛才下午楊小姝慫恿林鈞買那塊腕錶，也只是為了讓林鈞更快的成長，在他看來，成長才是無價的。
讓人快速成長的辦法最好的就是讓他經歷一些事情，而付出的代價也只是一個月的工資而已。
不過林鈞並不知道楊小姝的真正用意，但是當他聽到兩人的肯定時，他也一下子大笑了起來，朝天空大喊了一聲：
“我終於又有朋友了。”喊完之後的林鈞感覺心情一下子好了非常多，之前積攢了好多年的壓抑彷彿也一掃而空了。
楊小姝和周宏看到林鈞的樣子後也都笑了起來，三個人就站在路邊互相笑著。
這一刻，林鈞只感覺世界彷彿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周圍熱鬧的聲音都感覺要聽不見，來來往往的人群彷彿也都要看不見了。
找到了之前寄存東西的那家店，拿了東西之後，林鈞他們三人就坐上了回去的車。
是啊，就像是菲利普和德里斯一樣，哪怕是身份差距巨大，也依舊成為了一生摯友，更何況是他們呢？
回到宿舍，林鈞簡單收拾了一下明天要帶的東西，就先睡了，明天七點的火車，他要早點起才行。
第二天一早，剛過六點林鈞就拿好行李匆匆出發了。聽到了關門聲後，宿舍裡的另外兩個人也醒了過來。
周宏穿了件背心，來到了林鈞這間屋裡，對著楊小姝幽幽地說：“你這麼做不會給小林造成什麼心理傷害吧？萬一回來自閉了可怎麼辦。”
楊小姝對著周宏淡淡地說：“不經歷一下感情是什麼樣子的，他怎麼會更努力更認真呢？何況這又不是我做的？你怕這些你怎麼不去找他那個同桌？”
猶豫了一下，楊小姝才繼續說：“咱們三個人裡，最懂女人是什麼樣子的肯定是我了。
聽林鈞的描述就知道，他和他那個同桌絕對是沒有機會的，而且就算他留下什麼心理陰影，咱們兩個難道還幫他弄不好麼？”
周宏想了想，點點頭：“嗯，這倒也是，而且我覺得只是一次感情受挫而已，小林不會這麼脆弱的……”
……
另一邊，坐上了開往黎城的火車，林鈞心裡也是既忐忑又興奮，忐忑的是他不知道要怎麼面對突然性情大變的父親，興奮的是他又能回學校，看到那個他魂牽夢繞的女孩子了。
很快四個小時就過去了，林鈞早已經坐不住了，還沒到站就早早的收拾起了東西站到了車廂門口。
伴隨著列車廣播聲，車廂門一開啟，林鈞就迫不及待地走了出去，他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麼，總之就是很期待。
出了出站口，林鈞剛走了沒多遠，一隻很有力的手就從背後一下子拉住了他。
林鈞嚇了一大跳，剛要扭頭質問，忽然他就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來，因為拉著他的正是他的父親林錦河。
“怎麼？回家也不和老爸說一聲麼？”林錦河神情有些落寞地說。
林鈞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結結巴巴地說：“爸，你，你怎麼來了？不是不和你說，這不是有點突然我想直接先回去麼。”
“行了行了，我還不知道你麼？不用說這些，來，咱們回家去。”說著林錦河就把林鈞手裡拿著的東西拽了過去，直接走到了前面。
林鈞看著父親的背影，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挺拔，變得有些佝僂，頭發也不像之前那樣，而是混合了一根根的白發。
身上那股張狂的氣息也早已消失不見，他最喜歡的皮衣也磨掉了光澤，變得一點也不起眼了。
明明上一次見到他還不是這樣的，明明他才四十多歲，為什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呢？林鈞心裡不停地問。
“想什麼呢？該走了。”林錦河發現林鈞還站在原地，不由得轉身催促了一下。
這一瞬間林鈞又看到了父親臉上的樣子，暗淡的皮膚，上面還沾滿了灰塵。還有一雙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深邃的眼睛正靜靜地望著林鈞。
“哦，來了。”林鈞快步跟了上去，莫名地心裡有些難過，有些心疼，眼睛裡也有些酸澀。
跟在父親的身後，一瞬間林鈞就有了種穿越時空的錯覺，小時候的他也是像這麼跟在父親的身後的，那個身影，那麼高大，那麼強壯，充滿了安全感。
可是現在呢？那道身影卻看起來是如此的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