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家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熱火朝天的籃球場上，突然響起了讓人倍感親切的電話鈴聲。
“暫停，暫停，我接個電話……”，一個滿頭大汗的中年胖子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朝著堆在籃球架下的一堆衣物走了過去。
他先拿起電話，按了接聽鍵之後並沒有急著通話，反而拎起一瓶喝了一半的大瓶礦泉水一通猛灌。
“咕咚咕咚——”
一口氣差點兒幹完，中年胖子這才緩過勁兒來，開口朝電話回應了起來。
“哎，老婆，我正打球呢，什麼事兒啊？”
“老江，你今天下午沒課吧？”電話裡的女聲溫柔悅耳，中年胖子聽到後，笑得眼睛都快瞇沒了。
“老江，又接到任務了，你這妻管嚴可真夠忙的！”一旁休息的球友見狀連連調侃道。
“替我上一個，你們先打著，我接個電話。”中年胖子連連擺手示意道。
球場上打球的人不少，立馬有人補位，再者球友們一看老江的表情就知道電話那頭兒的主人公是誰。都是家有悍，那個，家有賢妻的人，彼此彼此……
“嗯，今天下午沒課，正和幾個同事打球呢，什麼事兒啊老婆。”中年胖子把空礦泉水瓶遞給場邊賣水的大媽，隨即一邊打電話一邊收拾著東西。
“張師兄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平平今天晚上要回來，你趕緊先回去做飯，炒幾個平平愛吃的菜！”
“平平今天不訓練嗎，下週他可是有比賽的，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中年胖子忍不住開口反問道。
“聽師兄說平平最近狀態有點兒問題，你也不是不知道！”
話筒那邊老婆大人的音調明顯開始升高了，中年胖子後背猛地一陣發涼，一股飽經訓練的求生欲油然而生。
“嗯，我知道了，老婆你看你今晚想吃點兒什麼，我好有個準備。”
“就做我們娘倆兒都喜歡吃的黃豆燜豬蹄，炒青蝦仁，清蒸鯉魚，你再看著炒兩個素菜。”
“沒問題！”胖子老江一邊點頭，一邊火急火燎的朝停車場走去。
“還有，你們學校附近的醬驢肉味道不錯，記得買兩斤回來，半路上順便去全聚德買只鴨子。兒子好容易回家一趟，別太捨不得，先拿你的零用錢墊著，回來我給你報銷……”電話那頭老婆大人很是體貼的追加道。
“這話說的，兒子回來了當爹的出點兒血應該的！”老江聞言故作矜持的表態道。
“嗯，那就先這樣吧，我先掛了，等下回去的時候給你帶瓶好酒——”
那邊電話撂的急了點，胖子老江還沒體會到老婆大人的言外之意，今天花的錢到底是報不報呢？
“就你能多嘴！”老江滿是懊惱的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正準備進停車場的他突然想到老婆要的醬驢肉，只好又扭頭朝著學校側門那邊的小吃街走了過去……
家。
從七歲進入體校開始，江平一年下來，能夠在家呆著的時間寥寥無幾。與父母見面的地方，也更多是在訓練場。
然而，在他最迷茫、最辛苦、最無助的時刻，想到的第一個庇護所，依舊是家。
還沒開始按門鈴，眼淚已經不受控制的湧入眼眶，爭先恐後的朝外面擠著。
江平忍不住吸了一下鼻涕，用袖子狠狠揩了一下眼睛，稍稍穩定了一下情緒之後，這才極為陌生的按下了熟悉的門房號……
“平平來了，趕緊上來幫忙，爸正做菜呢，正愁你媽下班之前做不完呢，還好你來的快一點！”
父親熟悉的聲音從對講器傳了過來，江平應了一聲，在眼淚流出來之前，推門走向了電梯。
房間門是虛掩著的，江平喊了聲“爸”，在玄關換好拖鞋，徑直朝客廳走去。
是因為自己長大了？
還是因為最近身高竄的太快？
原本再熟悉不過的房間，此刻在江平看來居然顯得有些狹小了。
廚房裡剛用高壓鍋燉上豬蹄，正埋頭收拾鯉魚的老江，要是知道兒子此刻的心裡感受，怕是直接要爆炸了！
是你小子飄了，還是你老子提不動刀了？
老江這輩子最自豪的兩件事，一是在無數人競爭之下娶到了江平的老媽，其次就是在津天的房價暴漲之前買了這棟一百五十多平的“豪宅”，他的體格太大，以前的小房子怎麼住怎麼不舒服。
“趕緊洗手過來幫忙，先把菜給洗了，再剝兩頭蒜，你媽回來之前，咱爺倆兒得把飯做好了。”老江沖著客廳的江平吼道。
今天因為測體重的原因，江平都還沒有吃飯，原本心情低落的他，此刻肚子倒開始咕咕叫了起來。
低頭擠進廚房，江平正準備開始洗菜，另一側的老江也拿起收拾好的魚走了過來。
嗬！
2米03的江平，再加上身高1米90體重超過100公斤的老江，原本並不算小的廚房，瞬時間被擠得滿滿當當。
這小子什麼時候長這麼大了？！
老江突然發現自己居然要抬頭看著兒子了！
“去，把菜拿衛生間洗去，別在這兒給我添亂。”老江有些氣急敗壞的把兒子從廚房擠了出去。
“哦。”江平也覺得廚房好像有點兒擠了，而且單獨和父親呆著讓他莫名覺得有點兒不適。
兒子剛從廚房出去，老江的眼睛就瞬間變得通紅……
夏璐回到家的時候，爺倆兒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夏主任樂的清閑，幫著擺了一下桌子，在拿出給老江買的一瓶好酒，一家三口正式準備開飯。
老江的手藝結婚之後算是徹底練出來了，如果不是熟人，絕對不會猜到這個大胖子居然是前國家田徑隊選手而不是廚師！
“平平，饞你爸做的菜了吧，最近媽工作比較忙，你爸又懶，都好久沒去帝都看你了，還好你今天回來了……”
聽著母親絮絮叨叨的話，江平又感覺到鼻尖開始酸了……
“先吃飯，等下菜都涼了！”老江見狀連忙幫老婆夾菜，先堵住她的嘴巴。
夏主任見狀也意識到了什麼，又有誰能比父母更瞭解自己的孩子呢，兩人都是國家級運動選手出身，自然比江平更清楚他目前的狀態。
“對，對，先吃飯！”夏主任一邊說著一邊給兒子夾了一個蹄膀。
老江則拿起老婆大人花數百大洋買的那瓶好酒，摩挲半天之後，這才又是珍惜又是小心的開啟了瓶蓋。
“兒子，你要不要也來一點？”老江拿出兩個酒杯順手遞給江平一個。
“喂，平平還未成年呢！”夏主任見狀瞪眼道。
“沒關系的，也不差那幾天，咱們那會兒也不是沒喝過！”老江大大咧咧道。
夏主任一看這傢伙居然敢賣自己的老底兒，忍不住給了老江一個白眼，他們偷著喝酒那會兒可還在國家隊呢！
江平默默的啃著自己碗裡的豬蹄，肥而不膩，真香啊！
“別聽你爸胡說，咱們娘倆兒喝點啤酒算了。”夏主任轉身從冰箱拿出兩瓶啤酒出來……
酒過三巡，江平喝完了第一瓶啤酒，添了第三碗飯，啃到了第五個豬蹄，老江眼裡已經有些醉意，嘴巴也開始絮絮叨叨了起來——
“兒子，不管什麼時候，一定要記得自己的初衷是什麼，你說老爸當年讓你練跳高的時候是怎麼跟你說的！”
“您說讓我一定好好訓練，把那些年您丟過的獎牌，一塊兒接一塊兒的給拿回來……”江平放下啃到一半的豬蹄抬頭回道。
夏主任聞言忍不住朝老江瞪了一眼，這傢伙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是這樣嗎？”老婆大人殺氣漸濃，老江的酒意也被嚇醒了不少。
“瞎說，當初老爸明明說的是運動就是為了鍛煉身體，金牌是國家的，身體是自己的，有一個好身體比什麼都重要，你小子是不是記錯了！”
江平繼續啃豬蹄……
“對了，在學校有沒有交到女朋友啊，老爸不早就告訴你了，別光顧著訓練，沒事多往游泳隊，跳水隊，體操隊跑跑，先下手為強，後下手為單身狗啊！”老江苦口婆心的說道。
自家養的豬，白長這麼大個兒，咋就不知道去拱白菜呢！
夏主任在一旁氣沉丹田，老江打鬨逗兒子開心，她暫且忍著……
江平繼續拱，不，是繼續啃著豬蹄……
“爸好好跟你說說，你說跳水女皇郭菁菁長得漂亮吧？”
“一般吧，我覺得沒我媽漂亮！”江平放下豬蹄，鄭重其事的反駁道。
根據結婚以來的多年經驗，老江突然感覺一股殺氣從斜側沖天而起！
“當然了，你媽當年可是跳水隊公認的隊花，年輕的時候可比現在的郭菁菁漂亮多了！”老江一邊展示著自己的求生欲，一邊朝江平使著眼色。
這小子，幹嘛搶你老爸的臺詞！
江平假裝沒有看到，繼續低頭對付豬蹄，咋滴，當爹的也不能跟兒子搶求生欲啊！
“也是，人家不僅年輕漂亮而且有眼光所以能夠嫁入豪門，你老媽人老珠黃又眼瞎，所以只能落得如此下場！”夏主任咬牙切齒的朝兒子訴苦道。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江平繼續盯著自己的碗——這豬蹄，真香！
旁邊那個大豬蹄子聞言一驚，他差點兒忘了，郭菁菁加入國家隊的那年，老婆大人可還沒退役呢，這倆隊花當年可是有過交集的！
夏璐女王大人也不比跳水女皇大幾歲，他剛才的話簡直就是打著燈籠進茅房——找shi啊！
“咳咳——”老江假裝沒聽懂，咳嗽兩聲之後開始轉移話題。
“老爸的意思是，一個運動員，哪怕是最頂尖的運動選手，他的運動生涯最多也只能佔到人生的三分之一而已。”
“你爸我雖然沒拿過幾枚金牌，二十四歲就退役了，但之後還不是繼續讀大學，現在是教授而且還是副院長，單憑這一點就比很多運動員要強的多。”
江平知道老爸說的不錯，很多運動選手，退役之後甚至連基本生活都難以為繼，有的甚至要靠賣獎牌治病，每月幾千塊錢的退休金根本不夠用！
“都以為我當時追你媽靠的是臉，他們哪裡知道，老爸我靠的是腦子！”老江有點喝多了，繼續給兒子吹牛。
“你的成績也不錯，如果下定決心的話，參加完下次比賽就安心準備高考吧，金牌什麼的不重要，畢業之前趕緊交個女朋友比什麼都強……”
夏主任不動聲色把老江瓶裡的最後一杯酒倒給了自己，順手接了一杯水遞了過去，隨即笑著朝兒子說道。
“別聽你爸瞎說，他哪兒有什麼腦子，當時追我的時候全靠臉了！”
雖然見過老爹年輕時的照片，江平還是疑惑不解的看向喝的醉醺醺的老子，活脫脫一個一米九的大土豆啊！
“璐璐，沒想到我當初真是靠臉才追上你的啊！”老江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是靠臉，靠你的不要臉！”
夏主任咬牙切齒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