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列顛的宿命
1645年6月16日,周五。
代表英格蘭王室在不列顛島傳統影響力的約克城,城頭終于飄蕩起議會軍的旗幟。在過去的一年里,克倫威爾帶領的英格蘭新模范軍已經粉碎了查理一世的多次反攻,可憐的查理一世在蘇格蘭的支持下依然在納斯比會戰中一敗涂地,那些忠誠而頑固的王黨騎士們一次次在新模范軍的線列步兵的排槍和大炮面前功敗垂成。
約克城的攻陷,象征著英格蘭議會軍終于獲取了內戰的關鍵性勝利。蘇格蘭長老會和貴族議會為支持查理一世而拼湊的那支軍隊在約克城下幾乎全軍覆沒,如今查理一世已經如喪家之犬般逃到了蘇格蘭的愛丁堡。
克倫威爾意氣風發地站在約克城頭,身后是一眾新模范軍軍官,甚至其中還有這支軍隊名義上的最高統帥費爾法克斯爵士和另一支議會軍主帥桑威奇伯爵,但克倫威爾此時仿佛視而不見般高高在上。
“倫敦希望派遣使者去愛丁堡,查理國王必須糾正他的所有過錯,才能獲得最終的和解,否則這場戰爭將無休無止。”
作為克倫威爾老上司的桑威奇伯爵,此時刻板而謹慎地在人群里闡述著“大多數人”的意見,尤其是當戰爭曠日持久之后,倫敦國民議會中已經充滿了各種惋惜和后悔。
三年的內戰,英格蘭遭受了重創,四分之一的城鎮和半數的鄉村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倫敦的谷物價格已經攀升到過去二十年的最高點,比現在正在鬧饑荒的歐洲大陸還要高出一倍不止。
不僅保王黨被戰爭榨干了最后一枚銀幣,掌握國家財政重要來源的議會黨們也在歇斯底里中搖搖欲墜。伊麗莎白一世和詹姆士一世在位時創造的經濟繁榮,如今被遍地瓦礫所代替,百業凋零,英格蘭的經濟幾乎倒退了二十年。
幾乎沒人在戰爭開始之時期望得到這個結果,為阻止國王查理一世那些“我行我素”的加稅法案和行為,英格蘭議會黨付出了難以想象的沉重代價,可謂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桑威奇伯爵的意見得到了在場大多數中老年將領的贊同——國王的錯誤,應該有個頭,吸取教訓萬事好商量。
但沒人會想到除了和國王談判以外,這場戰場還會有其他的解決途徑。
錯愕和憤怒的表情在克倫威爾的臉上轉瞬即逝,再次眺望了眼北方地平線之后,克倫威爾發出了一聲冷笑。
“先生們,如果國王再次回到倫敦,那麻煩永遠都不會解決。人們依然會在貧窮和懦弱中麻木不仁,這將是偉大的英格蘭經歷這場戰爭后依然無法擺脫的巨大恥辱!”克倫威爾轉過身,提高了音量,人群最后面的一批年輕的新模范軍軍官們都露出了狂熱的表情,“勝利已經在眼前,國家的命運應該由我們主導,不能再交給那個整日只想著用國王的身份盤剝市民的人!”
“正是他的不作為、謊言或是懶惰,蘇格蘭和愛爾蘭正在脫離英格蘭的統治,在他手里,英格蘭喪失了幾乎所有的海外領地。難道我們還要繼續把整個不列顛的未來交給這樣一個踐踏國家法律正義、為所欲為的人?”
“先生們,盡管我們依然面臨許多困難,但這一刻,我們必須團結并且深信自己的能力,我們有理由為這個國家的真正未來戰斗到底!”
克倫威爾的發言讓在場的保守派將領們目瞪口呆,這話里話外都要和英格蘭國王查理一世不共戴天打到底的節奏。而那些年輕的新模范軍軍官們,則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歡呼。
斯圖亞特王朝從一開始就是以蘇格蘭王室的身份入主英格蘭的,蘇格蘭長老會和貴族議會認同斯圖亞特王室的蘇格蘭國王地位,并以此作為抗拒英格蘭侵蝕的合法手段,所以才有繼續支持查理一世的理由;愛爾蘭公教聯盟和貴族議會則干脆否定了查理一世對愛爾蘭王位的擁有權,拒絕接受一位新教徒的統治。
所有這些加起來,其實本質上都是蘇格蘭和愛爾蘭尋求脫離英格蘭共主統治的借口。三王國戰爭和英格蘭內戰就這樣糾結在了一起,而這個死結的中心,就是查理一世為打贏這場內戰而毫無底限的各種胡亂承諾。
“上帝啊,奧利弗瘋了嗎?難道他打算動用軍隊徹底驅逐一位國王?”
人群的最前面,新模范軍名義上的主帥費爾法克斯爵士吃驚地看著眼前侃侃而談的后輩,更對身后那些嫩頭軍官們沒來由的狂熱感到害怕。
“向蘇格蘭進軍,國王必須投降!”
“對!審判,他應該接受全體倫敦市民的審判!”
由自耕農、倫敦小市民以及底層手工業者組成的新模范軍官兵的呼喊在約克城的各個角落里回蕩。他們相信只有克倫威爾無比堅毅的信念和大無畏的獨立個性才是這個國家最終的出路。
當天夜里,一眾新模范軍的底層軍官帶領士兵封鎖了議會黨保守派將領的住所,拘禁了包括桑威奇伯爵在內的所有高級將領,宣布實行特別軍事管制,推舉克倫威爾為新模范軍最高統帥,直到克倫威爾獲得最終勝利。
貴族軍官們是如何在私底下詛咒唾罵自己,克倫威爾已經不在乎了。勝利就在眼前,哪怕此時此刻來自國外的軍事援助幾乎斷絕,但他相信查理一世和蘇格蘭已經失去了和他繼續作戰的能力,英格蘭內戰即將結束,他的理想就將實現。
幾個時區以外,北美曼城還是陽光燦爛的下午。毗鄰曼城北區森林公園一側的高檔別墅社區里,一輛黑亮的馬車正緩緩地駛進一座豪華莊園的大門。
一位侍從走到馬車前,十分小心地打開車門,放下踏板,然后恭敬地向車廂里伸出了手。與此同時,莊園主樓門前,另一位貴婦正笑容滿面地看著馬車方向,身后還站著幾位歐洲服飾打扮的中年人。
一男一女,兩位身著常春藤高校附屬小學制服的兒童走下了車,其中一位金發小女孩那粉嫩精致的臉上還帶著青澀而靦腆的紅暈。
“男爵閣下、公主殿下,請小心路面。”白發蒼蒼的歐裔老管家十分謹慎地招呼著下屬將馬車帶開,一邊態度極為恭謙地跟在兩個小祖宗的身后。
“今天考試順利嗎,孩子們?”
戴卿卿快步走到兩個孩子面前,蹲下身一人親了一口,臉上帶著和藹的笑意。
“伊麗莎白的國語考試肯定不及格!笨死了!”
代欣志一臉天真的古板,年少老成地撇了眼身邊的英格蘭公主,發出了不屑的鼻音。
伊麗莎白.瑪麗亞.斯圖亞特,今年9歲,是英格蘭國王查理一世的第五個孩子。伊麗莎白比戴卿卿的長子代欣志小幾個月,歷史上本應該在出生后不久就夭折的,但在這個時空,卻幸運地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