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歸去的與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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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2年8月17日,周日。
曼城南區某片高檔社區,一座漂亮的莊園前,圍滿了看熱鬧的市民。幾輛貼著喜字的高檔馬車停在莊園大門前,車隊的隨行男女都面帶笑容不斷向四周的居民分發著象征婚慶的小禮物。
莊園內的某間房間里,珍妮正在女仆的幫助下,小心地為即將出嫁的女兒程媛整理著婚裙。
“哇,姐姐好漂亮!媽媽我也要一件!”
只有12歲的程曉曉摸著姐姐的婚紗裙擺,兩眼滿是星星。程曉曉繼承了母親珍妮的一切外貌優點,又有著父親那一頭黝黑的長發,算是完美的中西合璧。如今她也天真地想要一套一模一樣的,弄得珍妮和程媛都哭笑不得。
“等會在教堂里,記得幫你姐姐牽好裙尾,要保持安靜,知道嗎?”珍妮摸著親生女兒的頭發,和藹地說著。
37歲的珍妮還是那么容光煥發,二十年養尊處優的生活也為她養出了更為雍容高雅的氣質。此時,珍妮和所有母親一樣,帶著依依不舍的表情為自己一手帶大的養女做著最后一次梳妝。
“媽媽……”看著梳妝鏡里的自己,程媛突然紅了眼圈,回身抱住了養母。
程媛21歲,今年夏天才從常春藤高校畢業,短短一個月后,就選擇了出嫁。新郎是海州州長關如中的長子關展云,比程媛大一歲,也是關如中當年收養的一位華裔孤兒。關展云去年復旦大學師范專業畢業,如今在曼城國立中學任教。兩人是在一次大學交流生學期里認識的,然后就情投意合走到了現在。
“現在是最開心的時刻,不是嗎?要永遠保持笑容,上帝會保佑你一生的。”珍妮回頭看了眼房門前保持沉默的丈夫,微笑著將一束花朵放到了女兒的手里。
對于兒女的未來選擇,程大熊夫婦從頭到尾都以一種相對寬容的態度在看待。比如長子程冬,去年首都國立大學畢業后。就沒有按照父母的意愿在自家的曼城娛樂公司工作,而是毅然選擇去了加勒比州創業,和幾個同學一起在那里開辦了一家小貿易公司,膽子頗大地往來加勒比州、南美巴西和西非黃金海岸的三角貿易。
兩個領養長大的兒女如今都已長大獨立。現在還留在家里的,就只有12歲的三女程曉曉和6歲的幼子程曲。看著美麗的女兒那幸福而略帶憂傷的表情,年過50的程大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先生,呂先生前來拜訪。”夫婦倆正打算親自陪同女兒前往教堂,一個女管事出現在門外走廊口。
“還有一個小時……請呂先生到書房吧。”掏出懷表看了下,覺得并不耽誤將要在曼城大教堂舉行的婚禮。和女兒擁抱了一次后,程大熊轉身朝外走去。
書房里,呂勝強一身普通人打扮,正在觀看程家的書架,還時不時嘴里輕聲嘀咕著書名。
“呵呵。程哥,女兒長大出嫁,真是恭喜啊!哎,不知不覺,都那么多年了。我們都老了。”見程大熊走進來,呂勝強趕緊換上一副笑臉。
“婚慶基本都是關如中一家在籌備,我倒是清閑得很。”程大熊和呂勝強關系只能算一般,甚至因為對方的私生活混亂問題,程大熊還公開嘲諷過,所以這次女兒嫁人,程大熊都沒想過要請對方。
不過要說起老。大概還輪不上呂勝強,因為對方今年也才只有42歲。
“哦……那不知道今天參加婚禮的,有沒有齊建軍一家子?”呂勝強的臉色出現一些變化,聲音也壓得很低。
“嗯?老齊一家會參加,怎么了?”程大熊難得見到對方陣中表情,心里漸漸升起一絲疑惑。
“程哥。我知道你和老齊關系一直不錯,所以,我有件事想托您去問問,哦,是去說說……”呂勝強有點頹廢地坐了下來。目光暗了不少,“我聽說了一件事,我家老大呂玉舟,在常春藤高校里認識了一個女生……”
慢慢聽著呂勝強將一段司空見慣的校園愛情小故事講完,程大熊已經在震驚中張大了嘴。
故事的前半部分,放在后世絕對是頂級浪漫的愛情序幕,王子般的首都國立大學醫學院的高材生和常春藤高校的公主相識。但和所有狗血肥皂劇的轉折點一樣,“愿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妹”的“詛咒”還是果斷出現了。
呂家長子呂玉舟在常春藤高校里愛上的女生,正是現在參議院議長齊建軍的女兒齊祖萍,一個被齊家當年從醫院婦產科病房中領回的一個歐裔混血女嬰。
齊祖萍的親生母親是當年一品勺酒店的一名普通的歐裔女招待,后來不知道怎么未婚懷孕了,然后在曼城首都國立醫院生產時香消玉殞,只留下個來歷不明的遺孤沒人認領,最后被當時在醫院做后勤工作的翟紅給抱養回家。
從當時入院的手續登記資料和孩子出生后的遺傳外貌上看,絕對是典型的亞裔和歐裔的混血后代。但在某些心知肚明的潛規則下,齊建軍一家也沒打算去揭穿或幫著這個孤兒尋親,而是當成了親生骨肉養大成人。
“……你怎么肯定老齊家的齊祖萍就是你女兒?!”程大熊苦笑著端起咖啡,對眼前一臉沮喪的呂勝強更加沒了好感。
“當年是我出錢讓人把麗貝卡送進醫院的,辦理手續的時候我也偷偷在場,后來有事我就離開了……”呂勝強的眼里閃著幾絲惶恐,對自己年輕時某些荒唐的決定導致的后果已經亂了分寸。
“你啊你!這么多年,你就沒盡過一點點父親的責任?!你就心安理得地讓老齊一家子把孩子帶大!現在孩子大了,能自己選擇生活的時候,你才想到告訴她,她和自己的親哥哥有了感情?!”程大熊的咖啡杯重重落在桌面,心里一股子氣不知道怎么發作才好。
“我知道自己混蛋……我怕打擊到孩子,怕出事,就一直沒說……程哥,你和老齊關系很好。拜托你幫我說說,只要兩孩子別在一起就行。其他的都算老齊的家事,我不會再去把她認回來。”呂勝強說到最后,已經悔恨的無地自容了。
“哎。又豈止是你啊……天知道這種事以后還會發生多少。”程大熊無可奈何地長嘆一口氣,“好吧,今天晚上我單獨和老齊說說,希望他能找到契機把這件事處理好。但你也要和你家老大講明白,因為這并非是老齊家的責任或過錯。”
“謝謝程哥,謝謝程哥!”見對方終于愿意幫忙,呂勝強才長呼一口氣。
在這個幾乎每天都有新一代家庭組建的曼城,程家嫁女已經不算是什么大新聞,但程大熊本身的社會地位還是引起了許多信仰基督教的市民自發前去祝賀。曼城大教堂里擠滿了人,華美基督教協會會長布萊斯特親自為這對新人主持了婚禮。
教堂的鐘聲穿透了整座曼城。也鉆進了孫陽和顏顯屏家的莊園宅院。餐廳里,一身普通大明讀書人裝束的曹秀林,正謹慎而禮貌地坐在客位上。
“……曹大人此次返回大員,我也沒什么好禮,一些華美土產聊表心意。”顏顯屏十分大氣地和丈夫孫陽并排坐著。一邊還從身邊女仆手里取過了一份禮單,“四叔身子不好,我和夫君特意弄了一些蜂膠,還請曹大人親自送去。”
“顏顯風好像也留了一些東西在我這里,說是等曹先生返回大員時帶上。”一身海軍軍裝的孫陽大口喝著肉湯,似乎想起了什么,趕緊朝仆人招了招手。不多時,幾本書籍就送到了桌上。
大半年來,曹秀林已經看過了太多華美的書籍。雖然印刷閱讀方式和舊有的看書習慣不同,但曹秀林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裝訂精美的簡體文籍,甚至還經常向人請教一些問題,其中孫陽家就是他經常拜訪的對象。
其實有太多華美權貴值得曹秀林去接觸。但自從和顏顯風一次深入交流后,身負為顏思成搞親善外交使命的曹秀林就選擇了中立立場。和孫陽、顏顯屏的來往,也僅僅是一種格式化的老關系維護。
“難道此書是大公子所著?在下必定拜讀!”看著最上面一本嶄新書籍的封面書名,曹秀林趕緊站起來,畢恭畢敬地拱手行禮。
“呵呵。還是曹先生眼力好啊。不錯,正是顏顯風剛出版的《論民法與社會公德》,聽說文教部和司法部已經準備節選部分內容列入高等院校法律專業標準教材。這孩子很有見地,能大膽提出許多不同的觀點,國家就需要這樣的公共意識。”
孫陽笑呵呵地和妻子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在點頭。這本書與其說是顏顯風的感悟之作,不如說是文教部和司法部某些人對顏顯風刻意培養下的引導產物,該書的出現,也算是對華美這些年法制與社會公共道德關系建設的一次大總結。
“前些日與大公子多有攀談,又得孫將軍時常指點,在下感恩不盡。”見顏顯屏兩口子對自己態度大為改觀,還專門給自己舉辦送別午宴,曹秀林心里也蠻感動的。
“其實曹先生還可以再多住段時間嘛,不用那么著急回去。”孫陽已經清楚曹秀林到華美的真正目的,更知道妻子對某些事進行了私下敲打。見對方似乎明白了華美方面的立場,也就不再自廢口舌。
“不瞞孫將軍,在下此次東歸,正是同知大人從大員發來的公文。所以今日特來告辭,此外,還有一事相詢……”曹秀林頓了頓,頭放得更低了,“日前所見報紙,華美國府已頒下新法,年輸大明軍械驟減,不知為何?”
說著,還偷偷朝顏顯屏看了眼。